见多识广的郎中看出,蔡伊对自己有孕一事并不知晓,便暂时绷着嘴,给她留出缓冲的时间。
蔡伊恢复了部分理智后,向郎中求助道:“大夫,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郎中出于善意的问蔡伊:“你的家人想来也还不知道你有身孕,不用回去跟丈夫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吗?”
家人?丈夫?蔡伊极自然的想起徐荥焘,想起那天清晨,他痴痴的用指尖在她脸上轻划,憧憬着勾勒未来孩子的模样。突然间觉得十分有愧于他,在自己对未来的筹划之中,从来都没有他的身影,而他却一直都将自己视如珍宝。倘若,此事一旦被他知晓,对他来说,该是多残忍的一件事。蔡伊不禁失神的喃喃自语:“我的丈夫?……”
蔡伊失魂落魄的模样,让郎中误以为她青年丧夫,不禁为她惋惜长叹了一声:“哎!你这么年轻,又没了丈夫,若生下这个孩子,对你而言,确实不太好过哟!”
蔡伊知道郎中误会了,却也懒得解释,直接要求道:“请大夫为我开药吧!”
郎中仍犯迟疑,又问了一遍蔡伊:“姑娘真的不打算再考虑考虑吗?怎么说也是一个小生命!”
蔡伊闭着眼,语气坚决的回答:“不考虑了!还有,能不能麻烦大夫帮我在这儿熬了,家里离得远,我这会儿心里难受的紧,想现在就喝了!”
郎中略显遗憾的埋首写好方子,把抓药的小伙计喊到身边吩咐道:“抓完了,去后面给这位姑娘煎好端出来!”
小伙计接过方子去一旁抓药,郎中客套的对蔡伊说:“姑娘且先在此耐心的等着!”
蔡伊不知道这一大段时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知道这期间,自己脑袋里都流过哪些事,只觉得糟糟杂杂,纷纷乱乱。当小厮把药端到她面前时,她竟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蔡伊把药碗举到唇边,迟迟难以下口,一向自强沉稳的她,像退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惶恐不安的默默念着:“师父,徒儿好害怕!”
闭上眼睛,索虞用手指轻敲她脑袋的画面,自遥远的记忆深处飞扑过来,最终促使蔡伊咬咬牙,张口一股脑灌了下去。
蔡伊喝下药出门刚解了缰绳,听到身后传来陆衔熟悉的声音:“蔡伊姑娘,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蔡伊局促不安的扯出些笑意,回话说:“陆将军好久不见!”
陆衔细细的把蔡伊打量了一番,热心的问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我给你找个大夫看一下吧!”
蔡伊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会流掉,此刻只想尽早赶回去,急切的拿话打发了陆衔,故作轻松的说:“不必了,我刚看过,医生说回去休息就没事了!”
陆衔又好心提议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蔡伊暗自斟酌了一番,毕竟小产不是闹着玩的,生怕自己骑马回去会发生什么意外,便顺势对陆衔点了点头。
陆衔忙让随从回去安排了马车,随从领命离去后,陆衔忍不住好奇的问蔡伊:“徐荥焘呢?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来看大夫?”
蔡伊害怕陆衔一旦见了徐荥焘,把看到自己的事情给说出去,便撒了个谎说:“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自个儿偷偷溜了出来,还请陆将军也为蔡伊保守这个秘密!”
陆衔不置可否的看了蔡伊一眼,没有再说任何话。
徐荥焘此次出门,正是为尽快解除和陈湘的婚约,到了陈府见到陈湘后,恰好旁边没有闲杂人等,徐荥焘便开门见山的问她:“退婚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湘正拿着一块锦帕刺绣,心不在焉的回答徐荥焘:“我没有考虑!”
徐荥焘在来之前,设想过最有可能面对的局面,也是他最喜闻乐见的,应该是陈湘为顾全脸面,选择和他一刀两断。又或者是她心有不甘,故意提什么条件刁难他一番,断想不到竟听来这么个回答,疑惑的问她:“没有考虑?什么意思?”
陈湘继续不咸不淡的说:“因为我只要一想起来退婚二字,头就痛得死去活来,所以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徐荥焘这下看明白了,陈湘是对他的始乱终弃心有不甘,故意想让他心里不痛快,想了想说:“陈湘,一直以来,你在我心目中都是一个超凡脱俗,冷艳高贵的相门千金,难不成你就算明知我已经对你无意,也执意要委屈自己,嫁给我不可吗?”
陈湘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表情开始有些认真起来,反问徐荥焘:“可是,你当初不是告诉所有人,你对我是有意的吗?”
这一点的确令徐荥焘无力反驳,他们二人的婚事,当初是彼此都愿意的,没有人强迫,怎么辩,都绕不过他另结新欢的事实。徐荥焘唯有将态度放软些,恳求对方谅解:“对不起……原谅我那时候不够懂事,错把对你的仰慕和欣赏,当成真爱了。”
面对徐荥焘给出的解释,陈湘只觉得啼笑皆非,只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他就把属于他们的过去统统推翻,就连真爱都变成了错觉!便不甘心的质问他道:“你可以说你从来就没有真爱过我!那你就敢保证,现在你心里藏着的那一个,就一定会是你的真爱吗?”
提到蔡伊,徐荥焘的目光中立刻弥漫着浓浓的柔情,语气也不容置疑的说:“至少我可以确定,在往后的有生之年里,我都已经离不开她了!若是没了她,我会变得生不如死!”
徐荥焘第一次提出解除婚约的时候,陈湘虽深受打击,却自始至终都没掉一滴眼泪,但在听到他为别人说出那么痴情的话时,倍觉心酸痛恨,泪水也不受控自眼底的涌了出来,声音低低的自言自语道:“生不如死?如此荡气回肠的爱情宣言,可惜不是为我说的。你都把她看得这么重要了,看来应该是真爱了,倘若我再不知趣的苦苦纠缠下去,自己都觉得罪大恶极了。”
徐荥焘这才发觉,刚刚那句率性而发的话,在失意的陈湘面前说出来,大为不妥,赶紧找话安慰她说:“你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将来也一定会遇到把你视若生命的人!”
陈湘淡淡的说:“我好吗?但愿吧!谢谢你的恭维,我也预祝你们白头偕老!”
明明盼的就是她说出这句话,现在听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不安起来,徐荥焘怔怔的看着陈湘,踌躇且艰难的说了句:“谢谢你的成全!”
陈湘竟流露出些许如释重负的神色,对徐荥焘许了承诺说:“你的感谢我收到了,只管回去等着我的消息吧,今天是断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徐荥焘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只得默不作声的走了。陆衔安排了马车把蔡伊送到徐荥焘的别院处,返回城内,恰好碰上准备往回赶的徐荥焘。
陆衔留意了徐荥焘来时的方向,不远处便是陈府,不禁好奇的问:“你该不会是刚从陈家千金那儿出来吧?”
徐荥焘坦言回他:“正是,怎么了?”
陆衔冷笑一下,说他是狗改不了****,一点都不冤,这种事若发生在旁人身上,陆衔也懒得管这档子闲事,但谁叫蔡伊是那头小白眼狼的师姐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和小白眼狼有关的事,他都想往身上揽,便愤愤不平的揶揄徐荥焘:“还以为蔡伊那么貌美,会让你多留恋一段时间呢,这才得手几天时间,你就让她一个人跑去看大夫,原来信誓旦旦非她不娶的尽头跑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