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神色恍惚的沿着街道朝皇甫承沧那家院子走去,芋头给的那碗醒酒汤,他只喝了一半便听到堂姐的那番话,气气冲冲地跑了出去,剩下的半碗都没来得及喝。这是他第一次喝酒,头疼得紧,只想着能赶紧回宅子里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皇甫承沧这家伙自从找人印书后,便对卖书之事乐此不疲,虽然挣不上几个钱,可这小子跟打了鸡血一样,这段时间常常往那些平常不怎么打交道的世家子家里跑。
纪渊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宅子,却发现宅子里异常的冷,打了几个哆嗦,他连酒都醒了不少,打量了一番四周,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
纪渊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肺腔都凉透了,不过片刻时间,连呼吸都已经开始冒起了热气。
这春天还没过完啊,怎么回事?纪渊不停地打着哆嗦,快步朝房间走去,打算找些厚实的衣物披在身上。
那扇每天早上都被皇甫承沧拍好几十遍的木门,本来已经坏掉的门环已经不见了,木门也诡异的腐朽了不少,像是废弃已久。纪渊没有着急去推门,他先是四下的看了看整间宅子,那几盆他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开得十分鲜艳,仿佛刚有人浇过水。
纪渊打了个激灵,拼命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迅速的走向宅门准备离开。
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肯定撞邪了。
在林绝章的那些故事里,讲述过许多次自己眼前的场景,毕竟从小立志斩妖除魔,他现在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异常的兴奋。虽然不清楚是哪路的妖魔鬼怪,可这间宅子显然已被布置了一番,他可没那胆量去硬闯,只能想着将它引出宅子去。
出乎意料,纪渊很轻松的便踏宅门而出,门外街上异常清冷,风声呼啸卷起片片落叶,纪渊格外警惕,反复思索着自己刚才的经历,就是想不明白何时遇了这邪祟。
原本黑漆如锅底的天空,这时却如涌起片片血云,玲珑大街上转瞬间便有无数条人影出现。这些人影皆为虚像,对纪渊视而不见,也未透露出任何邪气,就这般漫步于大街之上。
就在纪渊好奇地望着这些人影时,耳边如炸雷般响起一道声音:“一个小娃儿?”
纪渊朝四周望了望,没找到那出声询问之人,仰头望向天空叫道:“你是何方妖物,敢在这玲珑大镇露面?”
“既然能入这方鬼墟,那便不用出去了。”说话间,一道黑色闪电从天而降,直扑纪渊而去。那黑色闪电如一条黑色长蛇,迅捷而凶猛,转瞬之间便已至纪渊头顶。
纪渊难得能遇上从小便梦寐以求的降魔机会,虽然兴奋,却也未敢轻视,望着那黑色闪电,他自知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间顿时涌现一股气意,指色也渐渐转黑。
他毕竟对这指法生疏,虽然此时能调动气意出指,可出手还是慢了,就在他指尖探出之时,那道黑色闪电已咬至他那伸出的右手。
纪渊心中一惊,冷汗直冒,却也不敢随意的撤手,此时只能硬拼。
指法化出的气旋在那道黑色闪电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然而两者甫一相交,黑色闪电来势便被阻断,那渺小的指气竟似有万钧之力,毫不退让。
让纪渊未想到的是这一指之力竟将那黑色闪电给硬生挡下来了,黑色闪电由粗变细,即而消散于这片天地之间。
纪渊未等那人再发声再出手,抢先一指气意向四方指去。
“你到底是何人?怎么会这指法?”
“我就是来降你这等鬼怪的道人。”纪渊见对方气势转弱,心中浩然之气顿生。
“大胆!”一声响彻耳际的大喝之声,竟将纪渊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急忙晃了晃脑袋迅速清醒了过来。
四周那些如游魂般的人影突然消散,顿时一队队披白甲的鬼兵凭空而现,这些鬼兵浑身戾气缠绕,杀意浓郁。纪渊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这些时日除了对指法有所研究,更多的则是回忆林绝章所编的那些志怪故事中的招式。最初读书时,他对那长篇大章描述招式显得不厌其烦,得知林绝章老人的身份后,凭借多年反复读书留下的记忆,硬生的将那些隐藏在书中的招式回忆了七七八八。
他以手刀抢攻,本就未有修行的他丝毫也未有带出什么气意,刚才指法上的气意还是付主簿所赠,此时见那鬼兵冲来,只能凭借玄妙的招式与之周旋。
这手刀之法,在书中被称之为“鬼斩”,因为学习较为简单,而且使用之时并不需要太多的气力,所以纪渊练习较勤。
一掌斩在那鬼兵手腕之处,将它手中兵器震脱手,纪渊顺势一脚便打算将那鬼兵踏倒,借机再朝前冲去,可哪知他这一脚踏在鬼兵胸前白甲之上,居然将自己给反震出丈许远,好不容易才站立了起来。
那些鬼兵虽然行动较为迟缓,但已经渐渐将纪渊包围住,纪渊不敢再拖延时间,指间气意再动,轻喝一声,一指探出。那立于他身前的白甲鬼兵突然一顿,随及连同身上白甲一起灰飞湮灭。
纪渊来不及喘气,堪堪躲过身后的偷袭,再出一指,击杀一名鬼兵,纵身跃入鬼兵之中。
这些鬼兵渐渐堆积在一起,但却行动不便,纪渊打算利用他们聚集一起不好出手攻击的弱点杀出一条路来。
此时的纪渊是越战越兴奋,“鬼斩”配合“破甲七绝指”硬是与那群鬼兵杀得难解难分。
然则,他毕竟还未修有自身气意,随着鬼兵越聚越多,纪渊已渐感支绌,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抓住机会便大口的喘气。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纪渊望着密密麻麻似无穷无尽的鬼兵,不甘叫道。这可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降妖除魔,却要弄个人死道消吗?
纪渊再次强打精神,一记“鬼斩”挡下那欺身的鬼兵攻势,向后退出半步,“七绝指”一探,将身后那名换兵击杀。
陷入绝境的纪渊不慌反而越发的兴奋,这不就是自己从小便想要的场景吗?战死在这里又有何妨?这番交手间,他从未停过的回忆那些书中的招式,想找出一两式来应敌,思来想去却找不到合适的,不过那“鬼斩”之势却有了几份气意存在,这让纪渊颇感欣慰。
“请上师留情!”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却引起阵阵回音,话音还在回响中,一位老者便已踏空而来,落入这鬼墟之中,他先是望了眼纪渊,然后缓步走了过来。
“这孩子与你有何关系?”见了这位老者,那洪亮之声的主人戾气转淡,问道。
“他的指法上师应该看出来了。”头发花白的老者轻叹了口气,也未直面回答。
“你们走吧。”似是忆起往昔岁月,洪亮之声的主人竟叹了口气,“我在这里不入那轮回,便是等你。你应该知道自己时日也不多了。”
付主簿未再言语,只是朝着北面深深地鞠了躬,然后转身牵起纪渊,踏步而前。
虽然经历一番恶战,纪渊那小身板早已累得够呛,可跟着付主簿踏出那鬼墟再次回到玲珑大街之上他又精神百倍了起来。
“付主簿,刚才那里是……”
“都是些已故的人,他们呀……还在等我……”
纪渊嚼着付主簿的话,依旧不解,然后问道:“可为什么我会遇上他们?”
付主簿望着玲珑大镇外,眼神幽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玲珑大镇将有大难,那方鬼墟已经不太稳定,不过也算是你的一场机缘。你用的那手刀之法,不是已经有气意了吗?”
“对呀,我还想问付主簿这是怎么回事呢?”
付主簿对纪渊好像格外的有耐心,他轻笑道:“这世间入道有多样法门,其中以力证道者最多,所以世间多是习武练剑之人,也有以悟证道之人像那三教中人便是如此。这两者孰优孰劣,千百年来也没个定论,不过以力证道可以说是门坎最低,适合许多人。我刚所说的气意便是修行的根本,这气意用读书人的说法凭借的便是一股胸中浩然之气。我猜你当时的心中一定是想着降妖除魔,这暗合了气意之说,所以才有了气意产生。”
“那我现在就算是开始修行了吗?”
付主簿望向纪渊,问道:“我们活着经历世事本就是一番修行。”
纪渊摸着脑袋笑了笑,说道:“你跟林爷爷说话挺像的。”
付主簿一笑置之,然后接着问道:“你可知林爷爷与我是何关系?”
纪渊摇了摇头,从第一次在茅屋与付主簿相谈后,便隐约感觉到两人之前的关系,也可以确定这付主簿并非林爷爷的仇家。
“林绝章算是我的老师。授业三日,让我终身难忘的一位恩师。不过,他应该不会觉得收了我这个学生。”
“早知道当时就多跟林爷爷学点本事了,他才教付主簿你三天,就便这么厉害了。”
付主簿用一种近乎平辈之人相处方式轻拍了下纪渊的肩膀,说道:“我算得上是你半个师兄了。”
纪渊笑了笑,叫道:“纪渊见过付师兄。”
付主簿满意的点了点头,望向镇外说道:“纪渊,你该离开玲珑大镇了,这一世也切不可随意进入禁云山脉。”
“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纪渊望着付主簿凝重的神情,问道。
“总之你尽快离去就是了。”付主簿没再多言,略作思索后又问道:“今天可愿陪我在这镇子上逛一逛。”
一老一少从玲珑大镇的各间铺子逛起,付主簿今天似乎心情大好,给纪渊买了不少东西,吃了各式的点心小菜,又到那间茶铺坐下听纪渊上台说了一段鬼怪故事。
直到入夜,这一老一少还留恋在玲珑大镇之上,付主簿拉着纪渊缓步踏出了玲珑大镇,站在那块入镇的牌坊前。
喝了点酒,却并未有醉意的付主簿转过身,指着牌坊上的四个字问道:“纪渊,你看那上面写着什么。”
纪渊笑了笑,说道:“付师兄,你喝醉了,那几个字谁不认识啊。”
付主簿摇了摇头,说道:“你倒着念。”
纪渊不明白付主簿葫芦里卖的什么,一板一眼的念道:“镇大珑玲。”
“对呀,就是镇大龙灵。”
天启有大龙,聚天地气运护神州四方,姬家斩大龙,夺天启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