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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无奈的灾难

家和乡的煤矿滥采已经严重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有些煤藏量比较丰富的地方,山都被掏空,窑洞一排一排,还有些打的是直井,从地面直直的打一口井下去,再在地面上安个吊架,工人和煤都是吊上吊下,非常危险。

比起正在开采的矿井来说,最危险的是废弃后的矿井,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地面,都没有人管,管理部门忙着收钱,煤矿老板忙着开新井,废井洞一排排黑漆漆的,日久天长,下雨后积水深不见底,没有什么东西掩拦,阴森森的就像怪物张开着的巨嘴,经常吞噬人或牲畜的生命。

煤矿附近居民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不但要防备掉进矿井,还要忍受着自家房子裂缝甚至倒塌的危险,无人管治的风险让他们内心苦不堪言。

挖煤工人的工作非常艰辛,矿井里空间狭小,有时不得不靠跪着双膝挖,再狗趴式的爬着把煤拖出来,肉体上的伤痛很是平常,长时间在煤尘飞扬的封闭空间里工作,人们却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很多人的胸腔里吸满了灰尘,九十年代的中国,职业病防治和宣传才刚刚起步,像家和乡这种偏远的乡村,政府不重视,工人不知道。

生活的困苦让人们没办法顾及其它,年轻时身强体壮,为了养家无所顾忌,不管不顾,年纪大了的时候,长年积劳下的职业病——尘肺病,才会显示出它的峥嵘面貌,患者完全丧失了劳动力,得经常往医院跑,靠大量药物维持生命,很多人活不到六十岁。

后续的病患和灾难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只是一种无知、无奈,从心理上来说他们真正要防备的是当下随时可能发生的其它灾难——瓦斯爆炸、窒息、透水、塌方。

唯利是图的煤矿老板、不科学的开采方法、管理松懈的职能部门,落后的机器设备、安全意识薄弱的工人,使各种灾难事故毫无怜悯的频繁发生,这些灾难给矿工带来的都是灭顶之灾,和一个个家庭的破碎,而这次大坪煤矿发生的事故就是透水。

透水事故理解起来很简单,工人们在井下开采时不小心挖到水道或废井,水道或废井里的水突然冲破隔层倒灌过来,使正在开采的矿井瞬间被淹,各处地势纵异,矿井一般都打到地底有几里路深,倒灌过来的水速非常快,井下的工人根本没办法逃出来,水量巨大,挣扎不了几下就被淹死。

陈镇和陈卫家到达大坪煤矿时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俩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挤到矿井区,在离矿井口还有两百米的地方被人拦住了不准往里走,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只有参与救护的人才可以靠近井口。

在陈镇俩人抵达煤矿不到十分钟,家和乡政府的车匆匆赶到,连乡医院的共有四辆车,远远的看见吴长水和一个年纪比他大的人从第一辆车下来,接着陆陆续续从其它车上下来很多人,有乡医院穿大白褂的人跟着,一群人三步并着两步走,焦急的赶过来。

到了井口,煤矿老板和股东们迎了上去,一伙人不断谈论,不时发出大声喝斥和激动的声音。

陈镇远远的看到矿井已经灌满了水,井口一片静寂,救护人员围着井口,望着井,大家静静的看着水面,希望能看到水面荡起浪花,期待奇迹出现。

同陈镇他们站在一起围观的人也是大气不敢出,偶尔低声说几句婉惜的言语,但是大家始终没有看到奇迹发生。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天更冷了,陈镇感到整个矿区的空气都凝固了似的。又过了一个小时,痛苦的等待换来的只是更深的失望,围在井口的一干人等商量了一会儿后慢慢撤出警戒线,预示着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救援和等待,井下不会再有人跑出来,第一阶段的救援不得不结束,后面只能等着用水泵把矿洞里的水抽干才知道有没有生还者,那样的机会微乎其微。

煤矿老板及股东们陪着乡政府一干领导去了矿区办公室,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个个阴沉着脸。事故发生到了这个地步,矿方能做的是一边安排抽水,一边准备怎么处理后事。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以目前的设备,等到抽干水,井下基本不会有生还者,能捞上来的只有遇难者的尸体。

风越来越大,不断有人从四面赶来,人群里开始传来哭声,刚开始只是几声缀泣声,哭声慢慢多起来,并且渐渐变得撕心裂肺,接着是痛不欲生的嚎啕大哭,整个煤矿到处充满了悲痛欲绝的哭喊声,寒冷的北风变得凄惨悲凉。

矿上安排把周围无关紧要的人劝离,把伤心欲绝的家属接待到会议室,再把所有在矿的工人招到一个大房间,清点人数。陈卫家被拉去集合,陈镇跟着人群缓缓解散移动。

突然,一个激动悲愤的家属猛的挣脱人群,不顾一切的冲向矿井,事发突然,附近的人们都来不及拉住她,瞬间被她冲破了警戒线,人群里接连发出数声尖叫。

陈镇一看,不好,那位家属应该是受不了打击想不开,欲要投井自尽。

他来不及多想,猛的跃起,在半空中腾挪几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匆忙中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正要跳井的那位妇女,顺势一带,拉回井边的平地。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忘记了不幸,为他喝彩。

妇人被陈镇拉倒在地,心里痛楚不休,几次欲起身再投,奈何陈镇劲大,使她动弹不得。

正在屋里商量对策的一干领导和矿方负责人听到动静,走出房门时正好看见陈镇这一表现,大家都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他几眼。

吴长水向陈镇点点头,回头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一个干部模样的年轻人带着几个煤矿管理走了过来,笑着对陈镇说道:“谢谢你,小同学,把她交给我们吧。”

说完招呼身边的几个人,合力把那位妇人搀回接待的地方,陈镇淡淡的看着没有说话,见没什么事,转身离开了大坪煤矿。

大坪煤矿发生的事对陈镇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救住了陈卫家,达成了他的目的,至于这次悲惨灾难的发生,除了在现场被悲伤的气氛受感染而触动他内心失去亲人的痛楚,更多的是对人生无奈的感慨,促使灾难发生的因素多是人祸,看似发生在未知和无知之下,但根本在于人性的贪婪,他不是神,他改变不了。

即使是救下了陈卫家,对陈镇而言内心也无一点喜悦,只叹人生无常。

因为在大坪煤矿耽误了时间,陈镇回到学校已经很晚,好在周日晚上不用晚自习,陈镇在校外吃了几个包子当晚餐,然后躺在宿舍看书,不知是不是今天上午的经历太累,看着看着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陈镇回到了同陈先元一起做法事的地方,时间变成了白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陈镇静静的坐在草地上看着陈先元操弄着他的法事道场,不时摆开架式舞弄几下他的桃木剑,或朝天掉出焚烧的一张符,摇头晃脑的念几声经。

陈镇仰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温暖的风吹起周围的草木花香,飘到他鼻子里,使劲一嗅,刹那间一股清香充裕着他的全身神经,带给他无比的舒畅。

正当他闭着眼沉醉在这清爽舒坦的环境里,一声夏日才有的惊地雷轰隆隆从天上炸下来,天空瞬间乌去密布,陈镇猛然睁开眼,正瞅见一道黑影张牙舞爪的扑向陈先元,惊得他张大了嘴巴,喊,却发现自已无法发出声音,眼睁睁看着黑影扑倒陈先元,扭头朝着陈镇阴森森的獠齿一笑,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陈先元,陈镇想爬起来帮忙,却始终爬不起来。

陈镇在地上无力的扭动身躯,表情痛苦愤恨的看着那张脸,内心的仇恨仿佛燃烧起来,很快,从阴云密布的天上洒下几缕阳光,驱开乌云,一个金光缠绕的美丽女子从天而降,像图画中看到的观世音一样,左手捏着手势,右手轻轻向下一挥净瓶,压在陈先元身上的黑影像被仙法扫中,面部痛苦的扭曲,目露凶光,一脸不甘的张开大嘴,不断哑哑咿咿的发出怒骂。

金光女子的右手再挥出一次,黑影垂死挣扎几番,慢慢变成一道黑光飞向天空中的阴云。

随即,乌云尽收,阳光照耀大地,金色女子对着陈镇嫣然一笑,架着祥云飞回天空,远远的化成一粒金光,融入阳光不之中。

陈镇望着远边的天空出神,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啪”的一声,陈先元一剑拍在陈镇头上,面露慈祥的笑容:“小镇,好好的你怎么在地上趴着,快起来,法事做完了,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

陈镇木然的回过头,一脸诧异的看着笑眯眯站在眼前的陈先元,再懵逼的看看四周,皤然醒悟过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哎唷”发出一声痛叫,陈镇坐了起来,右手一抚额头,眼前漆黑一片,耳边传来阵阵鼾声,他睁开眼睛一看,周围是一幅熟悉的环境,原来做了个梦。

陈镇再睡不着,估摸着时间不早,梦境里的一切漓漓在目,那个黑影怎么看都那么熟悉,分明就是吴天明,多少回在电视里见到那张脸,他都投入了十分的注意力,为了给周小林复仇自已已经把它牢牢记在了心里。

不知道陈先元为什么会出现在梦里,还有那个泛着金光的女子,自已似乎见过,但又想不起在那见过,难道自已最近经历的怪事太多,或者太多接触陈先元的那些概念和事物,受其影响,把神话般的幻像介入了复仇的心景里?

陈镇一路冥想,想到大坪煤矿的灾难,那些痛切心扉的哭声,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难?想到自已要对付吴天明,却毫无头绪,想到那天下午再次邂逅吴丽,还有自已拒绝刘倩帮助时她那幽怨的眼神,想着想着又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马上就要期未考试,高中的课程不比以往,多而难,陈镇一心扑在学习上,持之以恒的锻炼不但强健了体魄,也使他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和灵动的思考学习能力。

书本的知识很轻易就能掌握,善于思考的他还扩充了自已的思想维度,各门知识都是融汇贯通的,从最基础的开始,随着不同学习年级延伸,掌握了正确的规律,后面逐步深化复杂的知识也能轻而易举的理解透彻,老师的讲解就是引线,打开大门还是需要用自已的双手。

虽然已经把这学期的各科知识学完了,但陈镇对自已的要求不至于此,自从知道国家教育部门现在开始允许提前参加高考,陈镇立志要在高二学期参加高考,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省读一年,节约学习费用。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陈镇铆足了劲学习,从同村学长肖志刚那里借来高一下期的课本,专心要把一年的学习内容在一个学期学完,这样三年的高中期就能缩短一年。

一年的费用对于他这样一种家庭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而且升入大学,他可以通过勤工俭学来支撑自已的学业,他不愿看到自已年迈的爷爷奶奶为了他的前途拖着老弱的身躯依然在不分黑夜白昼的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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