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子醒来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期间,她的同事全都喝得一塌糊涂从二楼下来。她们相互搀扶着,嘴里还不忘说话,感觉滑稽而可笑。
“熏子,走咯。”她用她们醉醺醺的口气对熏子喊着话,还走到了她的面前拍了拍她,但熏子却以一种被打扰睡眠的孩子一般的情绪作为回应便又睡着了。
“你们先回去吧,待会儿我送她回去,不用担心。”
“哦,好吧。我们先走了,熏子。”
我看着他们在柜台付了帐,又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饭店。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融入在了这度假村的夜里,说着笑,唱着歌。
“给我一杯水。”熏子醒来时,感觉完全不在意自己在什么地方。拿着桌上的杯子便喝起来,其它的完全都没有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喂,那可是我的杯子。”
“啊…不过为没关系,反正能喝,你喊什么。”
她有些惊讶,不过一瞬间就不在乎了。
“这是哪儿啊,我记得我回旅店来着,现在什么时候了。”熏子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种睡眠不足的老人神态。
“饭店啊,你突然坐到我对面,喝的一塌糊涂,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们叫你你也不在乎,后来还睡着了。本来想一走了之的,但是将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女人扔在这里还真不是我的做事风格。你看,都快一点了。”
“哦,那还真是辛苦你咯。”
熏子显的有些疲倦,头发也散乱了。她揉了下眼睛便起身往外走。平静至极,但步态还是有些摇晃。
“你一点也不意外哎,看来我是自作多情了。”
“毕竟这样的地方还是安生些才好,毕竟都这个时候了,况且还是和陌生人。”熏子用同样的话对我说,感觉有些不快。
“咦,说这样的话还真是意外啊。我送你?”
“随便。”
我也起身跟在她后面,跟柜台打了一个招呼后走出了饭店。尽管已是半夜,但路上还是有些行人,或结伴而行,或形单影只,但在这样的地方,都不失为一道风景。
走出饭店后,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走在熏子左边,两手放在衣兜里,熏子则是将手背在背后。心情轻松愉悦,如同小时候走在母亲身边捉甲虫一般,周围还时不时传来昆虫的叫声。昏黄的灯光下,走着都会有些形同虚幻了。
我又开始望着河对岸,长长的廊桥和着星空映在河里,这般令人神往的图景却并没有那么多的人在意,实在有些寂寥了。想来在拥挤的时光中,这样的东西被恰到好处的遗忘了,这该是多么大的损失。我又转头看了看熏子,也许是太累了吧,她也只是定定的望着脚下往前走着,什么都没有在意似的。
“上去坐一会儿?”
“不了,今天你也挺累的,好好睡一觉吧。”
“哦,你还真是啰嗦呢。那好吧。”
“再见。”
熏子用微弱的就快要破碎的身音说着,不是不合适,但我有些不敢答应便灰溜溜的逃走了。我快步走回了旅店,草草的洗漱一番之后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勉强爬起床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没有去画画,并没有那样的心情。早上很晚才起床,吃过午饭后便到度假村里四处转转,我到饭店对岸的桥上走了走,但一个人走来却有些无聊了。有时则在茶馆里看看书喝喝茶打发时间。晚上则洗过澡以后便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吃饭,吃过之后便回旅店呼呼大睡。
熏子似乎是消失了似的,之后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她,我想给她打电话,可再三纠结之后将写有她电话号码的纸条都弄掉了,但又不敢去旅店找她。我这样的人,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无聊乏味了。我越是这样想着,但越是对她产生了好感,但同时又越发不敢去想想这样的事情。或许她已经走了,不过,这样也好。
最后一天晚上我也如此,坐在同样的位置吃饭看看河对岸。饭店里的人并不多,同样放着音乐,感觉听着都有些恶心了。吃罢之后,我并没有立即回旅店,而是点了杯水继续坐在那儿。我看着河,河里对岸的桥,河里的星空,心里怅然若失,极为失落。我想自己真的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今后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再得到了。
“嘿,你果真是在这里。”现在看来,或许还有一丝转机。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她神秘的出场方式站在了我的对面。
“明天就要回去了,当然要在这里好好的看一看了。不然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到这里。挺不错的这个地方。”
“想来你也不会去无聊的地方吧。”熏子一边说话一边坐下了,带着笑脸。
“你到这里做什么?”
“这可得怪你啊。也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也就只能在这里碰碰运气了。”熏子说话时将脸耷拉了下来。
“真心?我本想打来着,不过却把电话弄丢了,又不好意思去找你,也就只能这样了。”
“咦,还真是要面子哎。还以为你是个更有趣的人咧。”
“看来让你失望了,要喝点什么?”
“果汁。”
“行。”说完我便叫了服务员。
“明天我也回去了,上午八点走。你呢?”
“那还真是巧啊。”
“哎还是在这里好,回去又得坐在宾馆柜台发呆望着大厅了,那样太无聊了。”
“工作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这样。其实,我本以为你该有更体面的工作的,比如美食节目的主持人之类的,真的。”
“咦,你可别说了,那我还是做这个比较好。”熏子听着,一脸嫌弃的表情。
“那还是够奇怪的,你。”
“人总是会有些无聊得想要找点乐趣的时候。”
“这么一说,也不无道理。”
“你电话号码是多少,给我一个。不然以后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没用手机,不过家里倒是有一个。”
“咦,你是真是无可救药了。那个也行。”
对于熏子的出现,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犹如等过了漫长的冬季迎来春季一般。不知为什么,熏子某些特殊的地方的的确却的吸引了我,这种久别重逢的好感觉在她身上不浓烈也不平淡。我们讨论着度假村,她还说了些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前几天我们去游泳咧,水很清凉,都可以看到河底的石头。我们玩了一个下午,尽管都很疲劳了,但都舍不得离开。本想叫你来着,不过实在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没办法咯。山顶有个小屋,在那里整个度假村都能够看的到,不过上面的人太严格了。说什么都不让我站在围栏外边看看…。”
“游泳这种事还是算了。山上我也去看了看,的确会让人控制不住,不让你出去自然的。其实我也想那样来着。”
之后她谈到了她自己,父亲来了一家餐厅,目前运转不错,母亲几年前去世了。自己在宾馆工作也是由于以前母亲在那儿工作才想去体验一下母亲的世界。
她说话的语气极其平静,完全没有一丝抱怨可怜的情绪。说话的时候她时而看看窗外,时不时喝一口果汁。
“或许这就是命吧。”我说出了这样的话,不禁想起了母亲,而她也将离去,以那般无端的方式,而且什么都不再留下,除了回忆。
“也许吧,不过命运这种东西还是说不好的。好了,别谈论那种沉重的事情,眼下不是更令人愉快吗?”
我有些钦佩于她那种勇气,而那恰巧是我今生都不曾有过的东西,以后也许都不会有。
“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不然指不定明天回落下什么,那可就麻烦了。”
“也好,我送你回去。”
“行,作为惩罚。”
“有那么严重?”
我同熏子走出了饭店,最后还转头看了饭店一眼。我走在她左边,两手放在衣兜里,而熏子则提着她白色的手提包。她散着头发,左边的头发捋到了耳后,露出了她戴有月光色耳针的红润耳朵。昏黄的夜景里,这样美好得让人沉醉的图景对我来说太过奢侈了,这让我有些不敢在她身上停留目光,便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河对岸。
“以后还会来这个地方吗?”我转过头问熏子。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的。不过这种事情说不定,这的看看她们的意思,毕竟一个人来还是太过寂寥了。”
“哦,那还真是可惜呢。好吧,再见。”
我送熏子但旅店门口便转身走了,但还是有些失落。旅店门口的灯光下,熏子挥手像我告别,长纱裙在风中摇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