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傍晚的时刻了,熏子都还没有来,想来也许他不会来了吧。时钟也正正在六点的时刻敲响了,而我此时正在客厅里躺在椅子上闭眼听音乐。
叮铃铃…叮铃铃…。过了不久,响起门铃的时候我就知道是熏子来了,至今为止她也是唯一一个到我这里来过的人。我坐起身来,去开门迎接她的到来。
“你还真的来了啊!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开门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请问您是羚羊先生吗?”
“对,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可当我抬头看时并不是熏子那殷红的脸庞,转而是一个中年男子黝黑的面孔。
“这里有一封信,是村里一个男人托我给你的,走时还不时提醒我见到你一定一定叫你要回去,说当你听到时就会明白了,那信给你,我就先走了。”
“你是?”
“只是徒步旅行到了那个地方,也没什么。”
我接过了信,上面连寄信人收信人都没有写,与其说是信,不如说就是笔记本上匆忙撕下来写上欠条的纸。但我已经知道是谁写的了。
“哦,谢谢。”
“好吧,再见。”
我接过了信,如同在冰川捧着火苗似的,灼烧得疼痛但又不能放手。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由于不愿看着这样的事实一天一天接近才选择了离开,但还是来了。
“羚,这一天还是来了,但没有办法,这样的事情。这也许就是我们必须要背负的命运,对于自己所爱之人,也只得在自己的眼前渐渐消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真的很抱歉,让你背负着这样的人生。你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你回来看看她最后一眼吧,人最终还是得输给命运,尽管自己也痛恨这样的,也痛恨自己,快回来吧。”
父亲用他颤颤巍巍的手歪歪斜斜的写着这些字,一笔一划都如同针尖一般缝在了胸口上。我看完信,眼泪不禁流了出来。我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头往后仰,长长的深吸一口气才有些好转。
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我将信折好,放在了衣兜里,关掉了音乐。我要回去,现在就要回去。随后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检查了一下房间,便出门了,得去赶上今天最晚的一班车。
天渐渐暗了下来,下起了雪,不过小得可怜。坐在通往车站的车上,透过窗子就想起了自己离开时候的情形。母亲还并没有太大的异样,父亲搀扶着她娇小的身躯,我抱着他们哭了,哭到司机都在催促我。尽管不舍,但还是挥挥手离开了,我必须要去寻找答案,接着父亲的脚步。上车以后我一直望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了视野里,母亲和父亲同样这样望着,过了很久很久。眼睛极度的疲倦,但睡不着,也不敢睡着,害怕一睡下之后将一切都错过了。
漆黑的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只是专注自己,其他的就只有火车碰撞轨道的声音,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过凄凉了。我蜷缩成一团,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尽管自己早已知道了结局,但真正面对结果时,同样无以面对,同样惶恐不安,同样透彻心扉。
窗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将脸贴在车窗上才能够看得到一点点天空,感觉是下着雪。我就这样定定的目不转睛,但却什么都没有看进眼里。离开了这么久,结果一无所获,我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是该哭还是该笑。在面对这样的结局的时候我是该悔恨,还是该任他们宽慰我。心情实在沉痛,心里似乎是装有千万斤的石头一般,赘得入骨的疼。
熏子。
不知怎么的,我又突然想起了她。这次我突然的离开了,没有一点预感。之后,要是在见到她时…也许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不过我还真是可恶啊,真是一无是处。答应过她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实现过。明明她已经够好了,但对于我来说太过贵重,太难以承受了,害怕一那样就无法摆脱了。我很感激她,即使这般结局,至少她从作为女人的角度将我从某些方面拯救了,让我不至于一直都孤独行走,但我最终还是不应该的陷了进去。但被这样的命运捆绑的我来说,太残酷,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原来我的的确确从心底里对她有太多的情感,不过却已经枉然。至今为止的人生我都有些分不清楚是度过了还是被剥夺了,即使这般却又不得不屈服于命运。
“再见,熏子。”
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着,期望她能够听见,但又绝不能让她听见,她不应该被我束缚,她应该过更加丰富的生活。
第一次感觉夜如此漫长,长的感觉列车已经绕了地球一整圈却还没有天明。身体疲乏,大脑有些涣散,但不能入睡。血液几乎都没有流动,心脏赘得疼,所有的肌肉都被注入了毒药一般,抽搐,麻痹。车厢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一整夜,却感觉自己度过了整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