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湖旁飘零着些熄了的河灯,湖水打湿了纸做的花朵,没有了昨夜的万千光华绚烂,只剩下一片破败之感。
黎子禹所在的湖岸处,正是杨羽昨日遇袭的地方。温润如玉的公子独自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沉思,看似神情自若,手里攥的微湿的折扇早已泄露了他此刻紧张的心思。
有人骑马在他身后停下翻身下马。来人还未来的及开口,便见黎子禹转身走上前问道:“可找到了?可有受伤?”语气虽平静,依旧让人感觉到了一丝丝焦急。
刚刚下马的属下从未见过自家公子这般急切的追问过,赶忙回答道:“回公子,已经找到了。羽姑娘受了些伤,无碍性命。属下已经安插了楼里最好的大夫前去诊治过了。”
黎子禹听到杨羽受伤心中一紧,“伤的可严重?伤的哪里?”
“伤的肩膀,有些……有些严重。而……而且她现在在慕容战手里,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战!慕容战好色成性,你怎能留她在那里!”黎子禹气愤的用扇子指着那人,恨极了他的无能。”在哪里?带我去!”
“公子,晚了!属下撤退的时候,宣王已经赶到了。”
“齐尧?”黎子禹听到这个名字时停下了要走的脚步,缓缓站定。齐尧,也好。
…………
齐尧带着一队人马在大堰城里疯狂的找了一天一夜,豪无所获。
一天一夜,齐尧毫粒未进,头发早已有些散乱,脸上也冒出了暗青的胡碴。追查了这么久,都忽略了挨着失踪地点最近的这个妓馆,还是成祺忽然想起有些贩卖人口的,会把女子卖进妓馆,才派人前去查实,没曾想,竟真藏在醉香楼!
齐尧带人闯进醉香楼时,刚走到老鸨指着的房间门口,便听到里面说着抢与不抢的话。
哐镗一脚,房间的门被齐尧大力踹开,正看见慕容战面色轻佻的看着杨羽,而那个女人,竟然穿的那么的,那么的风尘妖艳。
终于找到了,齐尧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原来她竟落到了慕容战手里,定然是慕容战色性不改,想要染指于她。想到这里齐尧怒火攻心,举起胳膊一拳打向慕容战的脸。慕容战侧身堪堪躲过齐尧盛怒下的一击。
“阿尧!”杨羽从椅子上站起来叫住满是怒气的齐尧。“是他救了我!”
齐尧不再出手,看着杨羽,见她肯定的点了点头才收回了拳头。
慕容战连连拍手,“宣王爷好身手。”
齐尧不再理会他,牵起杨羽的手便往回走。杨羽身子虚弱发软任由齐尧牵着,走过慕容战身边的时候,另一只手却被慕容战拉住。“好狠心的美人,救了你,连句谢谢都不说。”
杨羽把手从他手中抽出,“说实话,我很不希望救我的是你!”
慕容战把手放在鼻尖轻嗅,仿佛能闻到残留的余香,对杨羽的不领情豪不在意,“无事!我喜欢!”
齐尧见他模样轻佻不想再与他多留,用力一拉杨羽的胳膊,拽着她出了门。杨羽伤口疼痛的闷哼一声,脚下虚软,随着齐尧步履瞒姗的下了楼。
坐上了马车,已经感觉昏昏沉沉,头不知靠上了什么东西便沉沉睡去。
齐尧心中还有着慕容战挑起的熊熊怒火,恨不得与他打个你死我活。杨羽的头渐渐靠上了他的肩膀,齐尧心中突然一暖,怒火也渐渐熄了,扭头看着身旁沉睡的人儿,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散乱在一侧,大红的衣杉衬着雪白的脖颈,五官清秀,却有种说不出的妖娆气质,许是太累,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齐尧的心在被慢慢填满,不自觉伸出手缓缓揽住了她的肩。
手心有粘腻的触感传来,齐尧心中突然一惊,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已经被鲜血染的通红,慌乱之下扒开了她的衣衫,肩上包扎好的地方已经被鲜血再次浸透了。
齐尧把她抱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伤口,心急如焚的冲外面赶车的阿常喊到:“去医馆!快!去最好的医馆!”
…………
园子里的荷花开的正好,花瓣厚实肥硕,白玉似的一片一片上顶着娇嫩的粉。
雪颜把炖好的鸡汤放在凉亭的石桌上,对靠在栏杆上看书的女子说道:“羽姐姐,要乘热喝哦!”
杨羽微微撅了撅嘴,自打前几日受伤以后,雪颜便认为是她的过错,和紫苏两人不停的做些汤汤水水给她,搞得她实在是不想喝了。
雪颜放下鸡汤走到杨羽身边放低了声音说:“公子说,杀你的匪徒是长公主的人,要不要告诉王爷。”
“不必,他必定也能查的到。告诉阿禹不要轻举妄动。”
“好的!”雪颜点了点头,瞧见了远处的来人拿着托盘退了下去。
黑色的衣杉上绣着繁杂的暗纹,腰带上镶着的玉石晶莹剔透。齐尧今日的打扮倒是显得贵气许多。
“阿羽!可好些了?”齐尧走到杨羽身边问道。
“好多了,阿尧可是进宫了。”
齐尧犹豫了一下,“是。”一撩衣摆随意的坐在杨羽身侧。“父皇侧立了新的禁军统领,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杨羽看着鱼儿在荷叶下快活的游来游去,想了片刻说道:“不会是苏易吧!”
齐尧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是苏易?”
“你说我绝对想不到,我只能想着有可能接管禁军又机会渺茫的人了。怎么会是他?”
“苏信手下两个副将,慕容雄在父皇面前大力推举了一位,老三推举了另一位。父皇却侧立了副将之下的苏易,苏信唯一的儿子。”
杨羽看着平静的水面,捏起一枚小石子投进水里,惊跑了游荡的鱼儿。“怕是睿王爷真正要举荐的人就是苏易。你呢?你为什么不在禁军上插一脚?”
“我手里有兵权,父皇是不会让手握兵权的人染指禁军的,我要的,是足以与慕容雄抗衡的实力。”
杨羽扑哧一声笑了。“还真正是父子连心,你们两个,倒是很了解你们的父皇。”
看着杨羽笑了,齐尧心中有些触动,“阿羽,伤你的匪徒已经被我处理了,幕后指使是……是长公主。”见她想开口说话,齐尧接着说道:“我今天去宫里打算退婚。”
杨羽有些诧异,“可退了?”
齐尧摇了摇头,“我只跟母妃提了提,我母妃便怒了,她这些日子身体不好,被我气的晕了过去,我也没有敢再提了。”
”
“没有便好!倘若是因为我,我罪过岂不是大了!”
“阿羽,我……”
杨羽站起身来打断他的话,“你该知道,惠妃娘娘费尽心力为你定这门婚事别有用意,长公主驸马虽官路平庸,可其商业亨通家财万贯。你文有成丞相,武有数十万兵马,倘若再有如此敦厚的扶持,你的军队必会兵强马壮,日后无论是慕容雄已倒你与睿王夺嫡,还是太子上位你退据一方自保,都如虎添翼。”说完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齐尧目光像淬了冰的石头,“宣王爷,你可要想清楚。”
齐尧听着杨羽的话沉默了,是啊!难道就这么放弃了不会后悔吗?虽然早已想到过这些,可当这一条条一行行的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心里终究是有些犹豫。
杨羽看着不再说话的齐尧,心里隐隐有些难过,理智还是告诉自己,他不能意气用事,不能放弃一切有利的条件,他是自己打败慕容雄的利器,决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