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烛影缭乱,沉寂的屋里泛着淡淡的书墨浅香,混着幽幽的薰烟暖香,盈满了整间屋子。青衣,缓步,珠帘之外,隔世的迷离容颜,酒醉心迷。
“王。”狭长凤眸落入一张云般细致柔和的面容,唇边并没有一贯的优柔浅笑,反倒是淡淡的和缓,素手一伸,将那琉璃杯盏端走,眸底是渺远如烟的担忧,“外头的消息,王可是听说了?”
“哦?什么消息?”毫不知情般地泛起玩味的笑容,他迷醉地眯起凤眸,将她柔弱的纤手带起,再度夺过杯盏,仰头喝尽。
“这些日子,王上夜夜笙歌,流连歌舞酒色,朝野上下已有闲言碎语,影响到了王上的声誉。我是想……”生怕晏烈再去斟酒,潇潇边说,边已把那雁醉美酿收了起来,一脸严肃。
“呵呵呵……”闻言,晏烈反倒笑得更加肆意,长眸一瞥,意有所指,“本王还听说,外头盛传,我北晏王室皆是情种。先王曾于二十多年前倾倒于南姝裙下,今日,晏都可是又多了个红颜祸水呢……”
红颜祸水……呵呵,她还没妲己褒姒那样的妖娆风情,她与晏烈……也绝非那样的关系。不在乎地弯了弯唇,面色依旧淡然如水。虽说晏烈看上去风流不羁,但实则不然。她看得还算真切,晏烈并不荒*,也绝非愚昧无知,甚至,他亦有暗自筹谋的本事,心计之深,连她也无法估量。也许,她的担心之于他,也没什么必要吧?
“本王知道你在宫里闷得很,只是明日本王要到漠清城祭天,等到回来,本王陪你去溟城凤栖楼,去看北晏最美的夕阳可好?”思虑之时,头顶却响起清越慵懒的魅惑之声。抬眸,那双玉一般灵润的眼眸流转着珠玉璀璨的光彩。
没想到,他还记得三年前她在溟城楼上那淡淡一句,“若能在那‘凤栖楼’上,与心上人共看日落,岂不是一件美事?”。
只是,三年流光,物是人非,于是心上人再也不会拉起她纤弱之手,噙着朗朗的笑容陪她去看那些景致。
“怎样,潇儿,你在想些什么?”眸底尽是宠溺之色,他轻抚上那绾落的墨发,嘴角弯起幽幽的笑意。
“好啊……”淡淡应了一声,她并没什么心思。夕阳无限好,只是看者无心。
恍然间,男子溢出满意的淡笑。潇潇微微有些失神,不知多少次,她曾叹他是那样一个双面君王,叹他就算笑,也不会真正释然地笑,叹无论如何,他也不肯敞开心扉走出那些痛。
“明日便是十四,本王与绿烟便动身前往漠清城。潇儿,可要记着惦念本王呵……”邪魅抿唇,晏烈兀自眯着黑眸,点点的烛火跳跃在眼底,别样的深意。
身子猛然一怔,不自觉中,那个日子,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十四,为何会是十四!?
“怎了?身体可是不舒服?”似是觉察到怀中人的僵直,晏烈微微皱起深眉。
“……没,可能是刚才有阵风吹过来,感觉有些凉了。”慌忙绽开一个委婉笑靥,她心中却是不安起来。十四,那个日子,那个太元妃让她离开的日子,为何晏烈要到漠清城去?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要乖乖的,莫要让本王回来发觉你逃了。明白么?等回来,便是秋天了。溟城的秋景……可是闻名全北晏的。”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细腻的玉面,泛起淡淡的灼热。潇潇垂睫,素手暗自绞在一起。怎么办,怎么办!?要告诉他么?
可是……太元妃信中写得清清楚楚,怎么能告之外人呢?
乱,满心的乱。她该怎么办?十四,究竟是个怎样的日子?
*
十四,该是她过得最慢的一日了。
攥紧了拳,潇潇无心茶饭,守在晚香居内,硬是熬到了夜。
“云妃,夜深了,请进屋歇息吧。”身后忽而响起一道优柔淡声,正是宫女雪笙温文的轻唤。
“王走了有多久?”女子并未转过身来,一双秋水深瞳幽幽流转,默然望着那夜空中的残月。
“辰时出发,已有半日了。”身后女子恭谨地答道。
闻言,潇潇不禁轻叹一声。这一日,终究要熬过来了,可是,毫无惊动,莫非……太元妃只是随便选了“十四”这个日子,只是和流绮、绿烟那样想要她离开北晏,仅仅如此简单而已吗?
或许,她是太过多心了吧。默自叹了口气,那星子般的眼眸淡了下来,微舒了一口气。
“娘娘,对了,这是靖仪宫的路公公,王妃给您送来了几件小玩意。您看看,可是喜欢?”宫女雪笙弯唇浅笑,优美妙目流转着盈盈的灿华,一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案几。潇潇淡瞥了一眼,嘴角仍是平和的弧度。
猛然间,眸底闪过一丝盈白玉华,潇潇一愣,眸光忽然明亮三分,细细端详起那几件小玩物。珍珠钗、飞凤玉翡翠,不是,都不是……
是这个!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触碰了千万遍不变的纹饰和冰凉的温度,她怎么会相信?
如勾的白玉,灿烂皎洁,更赛过天上明月,轻握在手,那一根红绳摇曳,似是牵动着女子的心弦。
这……怎么可能!?
这白玉,分明是她那日在南城亲手交给惊风的离别之物。如今,又怎会无故出现在心安所送的礼物之中?
诧异地翕动起薄唇,潇潇睁大一双眉目,看向那呈案几之人,眉目刚硬,不像那些细声细气的公公,一双深黑如墨的眼眸更是炯炯有神,镶嵌在黝黑的脸庞上。那英气的面容不带一丝温顺恭敬的下人,反倒有几分豪迈飒爽的味道。
侧脸细视宫女雪笙,依旧是素雅的裙装,绾起的发乌油清爽,秀气的面容带有几许淡淡的清丽。或许因为月色太过醉人,女子的面容亦有些朦胧不清。潇潇不禁揉了揉一双水眸,定定的望向雪笙,这细腻秀丽的眉眼,这乖巧可人的笑容,又怎是模仿得出来的?
是雪笙,真正的雪笙!
[纠结的时刻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