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及抽泣声朝这灰蒙蒙的停尸房越来越近时,厉墨深正坐在地板上痛哭流涕,似乎这一天将他这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光了。
脚步声临近房门口时,他站起身抹去了眼角的泪。
屋外的人忽地一下冲了进来,动作太快以至于让他感觉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来的人扑向病床撕心裂肺的喊安可的名字,厉墨深才慢半拍的回过神来,原来躺在那里的是她的妹妹安可,走过去一把将女人拽进怀里,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胸膛里,心里。
激动的语无伦次:”安念,怎么是你?你…不是?“
接到车祸电话的安念可是受惊吓过度,冲进来的第一时间都压根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厉墨深。
脸上挂着泪,说话带着哭腔:”你怎么会在这里?“
厉墨深紧紧地搂着她的后背,生怕只要自己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会成了一场梦。
”嘘!别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
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就如暖阳,暖了她的身,更暖了她的心。
被抱着快要窒息的安念一头雾水,“先松开我,让我…让我看一眼安可!”
搂在后背的手恋恋不舍的松开,紧紧蹙着的眉头看着她,安念顾不上与他多废话,扑通一下扑到了病床前,哆嗦的不成样子的小手去掀那层白布,颤抖的手握住白布的瞬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手,安念顺着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到了那双依旧通红的眼睛。
他哭过?
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很缓慢的朝她摇摇头,意思是让她不要看。
这一下,安念的眼泪更多了,止都只不住。
哭着:“都怪我,我不该把车借给她开的,如果我没把车借给她开,她就不会出事……”
被她这一哭,厉墨深的心更痛了。
伸手去扶她起来揽入怀中,温言哄到:“人各有命,不怪你。”
“放屁!”一声清脆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俩人双双回头,还没看清对方是什么人,门口的人就冲了进来,扑在厉墨深身上,又踢又打,好在他反应快,先一步将怀里的安念护到了身后,伸展双臂遮挡着面前疯了一般的中年妇女。
安念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躲在厉墨深的身后好一阵子才认出了来的人。
与厉墨深拼命的女人正是安可的母亲,刘贵琴。
虽然两年前安念只见过她一面,却还是记忆深刻。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化成灰都认识。
恐怕安念也能做到吧!
两年前的那一晚,就是面前的这个妇女将她从母亲的病房里叫了出去,假模假样的说以后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会照顾她病床上的母亲,可是等到安念从走廊里回到病房里时,躺在病房上的母亲却没有了呼吸,任凭她怎么样摇晃,怎么样呼唤的没有了反应。
情急之下转身对身后的人喊叫医生时,她却看到了一副最为丑陋的面孔,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的得意,那个笑容,安念一辈子也忘不了。
从那一刻开始,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好傻好天真。
什么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疼爱,什么会把母亲当作亲姐姐来对待,那都是假的,都是谎言,都是虚情假意。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安念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将内心藏起来不对外表露,别人看到你内心的脆弱越多,自己就越容易受到伤害。
她怕了!
人性的黑暗让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敢跟别人接触,她一个人躲在国外狭小的出租房里,没日没夜的画画,她将母亲最美的一面留在纸上,刻在心里,深深的记在脑海中。
那段时间,应该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助的日子,她基本上不能闭眼,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母亲在医院的那段不好的回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刘贵琴那抹瘆人的笑。
整夜整夜没有睡眠的她体重极具下降,一个成年人体重还不如一个十五六的孩子……
好在,那段不堪的日子挺了过来,好在,现在的她足够的坚强,
好在,现在的她不是一个人。
“你去死!你害死了我女儿,我要让你偿命!”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喊,震得人心脏跟着发疼。
刘贵琴疯了一般,抓着厉墨深的衣服,拳打脚踢。
安念以为刘贵琴那些话是对她说的,所以丝毫不想连累其他人。
“住……手!”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大喊一声。
一时间,周围静的有些可怕。
原本撒泼打诨,不依不饶的刘贵琴被安念这一嗓子给镇住了,抓着厉墨深的衣服,直直的僵在了原地。
就连厉墨深也愣住了,转头看她。
只见她缓缓的扒拉开刘贵琴拽着厉墨深衣服的手,将厉墨深推去身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嘴角动了动,声音不大,却霸气不减:“有什么冲我来!是我把车借给安可的,跟他没关系,要偿命……找我!”
面前的刘贵琴被她给吓住了,眨巴了几下眼睛,觉得不真实。
这还是两年前那个几句话就被哄得愿意“卖身换钱”的黄毛丫头吗?
呆了几秒钟,突然一声冷笑:“就你?你的这条贱命可以偿我女儿的命?“
安念虽说这些年练就了铜墙铁壁,却还是被她一句话刺得心脏疼了几下。
贱命?
”你知不知道你身后的男人是怎么对你的?嗯?”这一声,尤其是尾音那个“嗯”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挑拨的安年心慌的不像样。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
就听的又一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他将支票摔在你爸的脸上,让他填一个足以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的数额!“
这句话徐徐进入安念的耳朵里,就像千万只蜜蜂,嗡嗡作响。
“我们为什么不远万里的搬出了厉城?你爸为何舍得离开生活了三十几年的家?你以为这都是为什么?”一声接一声的质问劈头盖脸的朝着安念砸过来。
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扎破了的气球,缩成一团,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你以为是为什么?还不是拜他所赐,他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那样的伤害我的女儿?”刘贵琴一边喊一边痛哭起来,呜呜咽咽的,神情悲伤而痛苦,让人看着忍不住也被感染。摸了一把泪,她又接着说:”是,我的女儿不是出生名门,不是气质名媛,可她是我的宝贝,我的心头肉,不是你一句话想扔就扔,想丢就丢的破抹布。她喜欢你是她的错吗?“
”你不喜欢她你可以告诉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为什么?“
随着这些话慢慢被她消化,她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耳边依旧传来刘贵琴源源不断的嘶喊声,她的大脑却无比的清晰,没有任何一刻是比此时更清晰不过。安家举家搬迁是因为他,安可不找男朋友也是因为他,她此时甚至怀疑两年前父亲让她去讨好厉奶奶嫁给他做妻子换来一大笔钱也统统都是他在后背的搞的一个巨大的阴谋。
不然,厉城那么多人,为何父亲偏偏让他去找厉墨深?
这难道是巧合?
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吧?
眼睛眨了眨,缓缓的转身,直勾勾的盯着厉墨深那双深邃的眼,面如死灰:”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给他们钱让他们永远不要再出现我面前?“
深邃的眸光闪烁,带着犹豫,带上欲言又止。
安念一下子就明白了,忽地一下就笑了,有一种乐极生悲的意味,很慢很慢的点头,一字一顿的开口:”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深邃的目光变成了焦急,伸手去抓她的手臂,“你听我解释!”
厉墨深伸过去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她,她便厌恶的给甩开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解释?你想解释什么?整个厉城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你觉得你还要解释什么?”
安念看到他错愕的表情,眼底笑得更欢了。
凉凉的语气:“厉墨深。”
“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害我,你害的我家破人亡还不够,现在还害死安可?厉墨深,你到底怎样才放过我,放过安家人?”
幽暗的眸子里闪烁着各种情绪,交错在一起。
“安念。”他愁容不展,刚开口喊了她的名字。她便疯了一般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歇斯底里:“厉墨深,我求求你,你放过我,放过安家人吧,我求你!”
他的心,窒息般的难受。
伸手去拽她,却握住了空空无也的空气,僵在半空中的手就一直僵着,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他面前跑出去。
他缓过神想去追,却不料被刘贵琴一把给扑住,拉拉扯扯,就是不让他走。
朝着门口望了绝望的望了一眼,几近暴怒的冲着女人低吼一声:“你们一家人怎么回事你们心知肚明!”然后恶狠狠的瞪着女人一眼,甩开拽着他衣服的手,大步追了出去。
刘贵琴被厉墨深这一甩,整个人失控的栽倒在地,趴在地面上呜咽起来。
无论再说什么,她的女儿,她的心头肉再也回不来了,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给安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