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环视四周,屋子虽有些简陋,但也整洁明亮。我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的衣服已被换掉,遂赶紧起身,季炎烈呢?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被救?
“姑娘你醒了?”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少女正端着碗汤药站在门口,见到我后笑颜逐开的走过来,见我带着狐疑和防备的看着她,便说,“我叫红绡,你可醒了,你相公可是守了你好久。”
我没有会过意,“相公?”再往后看,便见季炎烈也是一身粗布衣服站在那女子身后,阳光照在他身上,祛除了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现在看来反而刚毅中带着柔和,朴实中带着潇洒。
季炎烈走过来接过那女子手中的汤药,递到我身前,我皱着眉,光闻味道就觉得苦。只见季炎烈伸手摊开掌心,几枚蜜枣出现在他手里,我有些愕然,想不到他会如此细心。他把头偏向一边淡淡道,“喝完再吃。”
我接过,看着蜜枣不语。那女子已经走出房外,我悄悄的问季炎烈,“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到了巫国的境内。”原来昨天我们在沙尘中迷失了方向,没有向圣国驻兵的方向走,而是绕过了落霞城,跑向了巫国的地界。真是天公不作美,老天不相助啊。
“我昨天晕过去了,谢谢你照顾我。”我很真心的道谢,却觉得,我与他是夫妻,如此倒显得更生分。
看着屋外的阳光,我不免想出去走走。突然便听到屋外那女子咯咯的笑着,“相公,你回来了?”
温润又带着宠溺的声音响起,“恩,让你久等了,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好漂亮的耳坠!”“恩,你带上试试。”
那一刻,我似乎又听到有人在叫我,映雪——那声音久久的回荡在耳边,缠绵悱恻,带着清风般的润泽,细腻又甘甜。
是我听错了吧,可这世上又怎会有如此相似的声音?我的脚步不听使唤的向前迈着,小心翼翼却又迫不及待,犹豫,怀疑,喜悦,近了又近了,我的心脏开始强烈的跳动,时间每流逝一秒,我便向门口靠近一步,身体被所有的情绪涨满,止不住的颤抖。
阳光太刺眼,我用手挡住,好一会才睁开眼。树叶从枝头飘落,风卷起了他的发,他白衣翻飞,宛如初雪,嘴角的笑却又荡漾着春意,连那弧度多都不曾改变,我喃喃的轻轻吐出两个字,承——天。
此时,他含笑的眼眸望着面前那一身红衣娇丽的女子,所有的温柔都散发了出来,连他周围的气息都产生着柔波。仿佛再没有什么要比他面前的可人儿还美。
我往后退了一步,季炎烈就在我身后,我有些支撑不住的靠着他,“季炎烈,一定认错了,对不对?”
季炎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施了几分力量。
红绡看见我跟季炎烈站在门口,脸上一红,连忙迎上来,声音清脆婉转,“姑娘,别站在风口处。对身体不好。”
那男子发现我在看他,朝我温和的点了点头,礼节周到却又疏离。红绡高兴的把他拉到身边笑眯眯的对我说,“这是我相公,叫白颜。”
他就如此真实的站在我面前,那眉那眼,没有丝毫变化。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怕记忆里的容颜会随着时间消融,喊着叫着也唤不回梦中的那抹白影。可是世事变迁,他又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却是另外一个名字,也是别人的丈夫……
弄错了,不是他,一定……不是他。我按着胸口,揉了揉眼睛,“这门口,果然风大。”
白颜站在院内打水,他挽着袖子,木桶内溢出的水洒在地上溅起泥浆沾在他的衣角处,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即便是如此,他的俊雅丝毫不减。季炎烈上前去帮忙,他浅笑着道谢。
我鬼使神差的走到一边坐在院中的矮凳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白颜聊天,“白……公子似乎不是巫国人吧?”
白颜抬头抹了一把汗,柔和的一笑,“叫我白颜就好,不必如此客气。”
我勉强的笑笑仍不死心的说,“白颜看起来更像圣国人啊……”
季炎烈抬头扫了我一眼,我心虚的低下头。白颜一桶接一桶的从井里打水上来,季炎烈便将打好的水往水缸里倒。两人你来我往的干的格外利索。
红绡从火房出来舀水的时候,看到他们这样,突然附在我耳边咬耳朵,“你相公长的真俊。”
虽然很小声,不过院子就我们几个人,想必季炎烈和白颜都听得到。白颜抬头瞪了一眼红绡,红绡向他俏皮的吐吐舌头,便又回火房做饭。
我有些酸涩,记忆里那张容颜离我如此之近,却再也不会对我笑,再也不会温柔的喊我映雪……
“二位是圣国人?”
“恩,我们是生意人,近来战乱,本是要回圣国,不想中途遇到沙漠里的劫匪,还好把命捡回来了。”我面不改色的编着谎话,现在看来,我骗起人来原来也这么顺溜。
白颜想了想,开口道,“红绡曾说,我也是圣国人。”
我一愣,“你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
白颜摇摇头,苦笑,“我不记得了。”
“我忘记了很多事,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我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红绡……。”
我心脏一阵收缩,差点坐不住,我捏紧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忘记了过去?什么也记不得了?”
白颜淡然道,“恩,前尘往事,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颤着声音,“怎……怎么会……”
白颜轻松一笑,“上天待我不薄,我虽忘记了以前的事,可是却让我遇见了红绡,让我遇到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说完,白颜又看着红绡在火房忙碌的身影,甜蜜而又迷恋。
有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了承天站在阳光下缱绻的看着我,我怎么也想不到有天那目光有天会不再停落在我身上。
命运有多弄人,你在当时永远不会知道,等知道的时候,才知道曾经的美好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它时刻提醒着不是每个故事,都有一个结局。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么?也许……也许你还有亲人。”
白颜摇摇头,“若我有亲人为何我在这里三年都没有人来找我?过去的事记不起来,我也不勉强,或许会有悲伤,或许会有痛苦,而我现在,却是幸福的。”
“开饭啦!相公快来端菜。”红绡在火房大声的喊着,白颜听到后愉快的应声。
红绡招呼着我和季炎烈进去吃饭,我走的步子沉重而又艰难,季炎烈看着我眼里闪着我不懂的情绪,我扯着嘴笑,“你说,现在这样,是不是最好?”
泪突然就落下来了,你还活着,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