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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刘对周羽的照顾,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大刘甚至邀请周羽来她家做客,改善一些伙食。大刘和她男朋友住在一间装修精美的房子里,周羽一进大刘家门,看到一台比落地窗还大的电视机,情绪失控地叫了出来。

大刘的男朋友长得一表人才,兜里的钱肯定不少,一看就不是当老师的。大刘打开电视机调到儿童频道,对周羽说:“你坐在沙发上看会电视吧,我和你叔叔去准备饭菜。”周羽坐上比屁股还柔软的沙发,舒畅无比,恨不得把全身埋进沙发里睡一觉,最好再做个春梦。大刘和男朋友进了厨房,周羽的好奇心又蹦出来,屁股突然奇痒难耐,再也坐不安分。他悄悄起身,在宽敞的客厅游荡,四处寻宝。

周羽偷摸打开大刘的房门,映入眼帘的一片粉红搅得他头脑发晕。大刘对粉色情有独钟,不仅床是粉红的,连地板和墙壁也粉得晃人眼球,仿佛是拿粉红油漆泼洒而成。幸而这里是大刘的私人空间,如果这样的装潢应用在闹市区,那肯定是“不雅之堂”。大刘床边有一个土黄色的书架,在这片粉红中显得格格不入,好比美女脸上的粉底掉下一块,露出黄褐斑来。这万粉丛中一点黄的景象吸引了周羽,他正朝书架走去,大刘突然扭过他肩膀,打趣道:“小小年纪就私闯闺房,长大了还得了?”周羽大惊失色,突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说不出话来,目光停留在书架上,不敢直视大刘。

大刘温柔道:“我房间没什么的啦,你还是看看电视吧,或者玩玩电脑?”

周羽伸手指着书架,结巴道:“我——我想——想看看里面——”

“哎,那些书你看不懂的,你想看书就看这个吧。”大刘说罢从书桌里取出一本粉红色封皮的《小学生优秀作文》,书页洁白如新,一看就是缺乏文化沉淀。现在的作文书好比一本《雷锋日记》,里头汇聚了五湖四海的活雷锋。各作者深得雷锋叔叔的真传,做了好事不留名,一律写进文章里。大刘离开后,周羽无奈地翻了几页,读了几篇拾金不昧的“好文章”,联想到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唯一被别人夸过的一次,还是自己对小卖部老板的算计,当然不能算数。周羽越看越觉得惭愧,惭愧过后便把书扔到床上。他打开书架随手掏出一本《百年孤独》读起来。书的开篇便是一堆人名,这些名字仿佛香港脚的人穿的丝袜,又臭又长,读起来还拗口,周羽费了很大功夫,但捧起的书却难以放下。大刘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周羽身后,这次没再打搅他。

晚饭过后,大刘把《百年孤独》送给周羽,周羽如获至宝,仿佛淘金者挖到金子。他得陇望蜀,得了金子想要金砖,在周羽的哀求下,大刘又从书架上挑了几本送给他:“这下够了吧。时间还早,你看看电视吧,等会我送你回家。”周羽巴不得马上道别,插上翅膀飞回家,生怕大刘反悔。好在大刘言而有信,周羽满载而归。

周羽回到家,池天来造访。他从屁股后抽出一张纸递给周羽,展开,轻声道:“羽哥,这是我想了一天的情诗,是写给苏晓樱的,你看怎么样。”

周羽看去,纸上全是涂改的痕迹,一片漆黑有如地震过后的废墟,他艰难地寻找散落在各地的文字,总算把文字拼了出来——

致晓樱:

我睡不着

因为想你

太想你

你的笑容

你的秀发

都在我脑海里

我无法忘记

你的笑容

你的秀发

只想和你

一起学习

周羽看罢,不禁笑出声说:“这就是你写了一晚上的情诗?苏晓樱看了可能把它当屎了。”

池天被周羽奚落得红了脸,但由于在校外,离开了班长的管辖范围,他移樽就教,请求道:“那天才能否帮我修改修改?”

周羽故作沉思,说:“你这诗已经无法修改了。像小学生写的一样。”

“虽然很烂,但——这都是我的心意。能不能麻烦大学生——帮我递给苏晓樱?”

“屁大点事,交给我了,不过我保准苏晓樱看了后你会失败。”

池天见周羽答应得如此爽快,抓起他双手,感激道:“我今后的幸福就靠你了啊——”

池天回到家,拿出信纸把诗誊写了一遍,这信纸是他在小卖部沙里淘金选出来的,天空下一抹新绿,两只小狗在绿阴中欢快的玩耍。他把这两只快乐的小狗意淫成自己和苏晓樱,最后属上姓名,折叠好交给周羽。

第二天上学,周羽趁着下课时间苏晓樱上卫生间的空档,环视周围,谨慎的样子像在窃取军事机密。随后他大胆越过三八线,用一种灵巧得可以撬开保险箱的身手,把情书塞到苏晓樱的数学课本里。

池天第一次告白,没有经验,内心忐忑不安,神经一直像鼓皮一般紧绷着,想着后事的发展。数学课铃一响,池天心里的弦突然被崩断,再也接不回去,没有了退路。

老杨顶着饼干头走进教室,对众人说:“请同学们拿出数学课本,翻到第65页。”书本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池天听着课本翻动的声音,马上要来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他不知所措,表面冷静得如闺女绣花,内心澎湃得如屠夫杀猪。

周羽眼神越过三八线,瞥了一眼苏晓樱。情书对折得整整齐齐,棱角尖得可以刮破铁块,正安静地躺在数学课本里酣睡。苏晓樱好奇地打开,约莫过了半分钟,她把情书重新叠好塞进抽屉,拿笔捅了捅周羽。周羽刚想提醒她“你越过三八线了”,但管住了嘴巴。小学时期就是母系社会,母的是老大——三八线嘛,顾名思义,只有三八才可以越线。

苏晓樱对周羽说:“你帮我转告池天,他写的诗太烂了。”

“哈哈,本来就烂。”

“这诗,太俗了,没一点诗意。”

“哈哈,本来就俗。”

苏晓樱说罢从桌子里掏出一个精致如玉的小本子,递给周羽,说:“这些才不俗嘛。”

周羽翻开,看到上面写的全是方文山的歌词。他前几年便听说过周杰伦和方文山,当时周杰伦的《双截棍》这首歌正如日中天,就像关二哥的脸蛋,红到都发黑了。电视放,超市放,广播放,无休无止。周羽好不容易上个厕所,难得清静,隔壁蹲位正在排遗的人也不忘哼上两句“快使用草稿纸,哼哼哈兮”,那声音如耳鸣般在耳旁缭绕,捂住耳朵也无法摆脱。

周羽第一次听《双截棍》时,愣是一个字没听懂,满耳都是念快板的声音,听了一半他只有两种想法,一是把音乐关了,二是把耳朵剁了。后来他发现池天也喜欢这首歌时,萌生出第三种想法,把池天剁了。

周羽看了几首歌词,愣了许久,感觉心中像被烟头弹了一下,按捺不住,拍着桌子大喊一声:“好!”

老杨闻声看来,苏晓樱忙提醒周羽注意克制:“你小声点啦。是不是写得很好?”

“好,太好了!”

“哪里好?”

“我说不出来!”

两人交谈甚欢,毫无察觉老杨已经停止讲课,目光有如大功率探照灯直勾勾地照射过来。

老杨怒道:“周羽,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浪费了每个人一分钟,五十个人就是五十分钟,你觉得可不可耻?”

老杨伸着指头指着周羽,周羽老实站起来受罚。这次周羽的行为恶劣,直接被老杨拉到讲台上罚站,面对全班的同学,要作一种无声的检讨。苏晓樱一脸抱歉地看着讲台上的周羽,周羽回敬一个眼神,眼里全是不服。随后周羽对池天摇了摇头,发暗号告诉他“你完蛋了”。池天更加无心听课,连回头看苏晓樱的勇气都没了。

下课后,周羽终于得到解脱,愤愤走到位置上,对苏晓樱抱怨道:“凭什么你也讲话老师只罚我?”

“因为我成绩好呀。”

“你今天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么多话?”

“因为我心情好呀。”

如果说女人心是海底针,那女孩心便是那海底针的针孔。

傍晚,夕阳洒在放学路上,把周羽和池天的影子拉得很长。池天知道了自己不好的预感已成现实,仰天长叹道:“爱一个人好苦!”

周羽拍拍他失望的肩膀,说:“你说你诗写得烂,长得不帅,魅力不够,我如果是你,我就一头撞死。”

一路上池天全身都写着失落两字。夕阳周围的云层突然游过来遮住阳光,仿佛是给即将落泪的夕阳遮丑。周羽在路上回味方文山的歌词,第一次感到文字的魅力,有种迷路的感觉,还好身旁有池天阻止他误入歧途,两人安全地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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