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姚红晴在推开自家大门时愣在门口不知所措。
客厅里苏雨薇背对她门口,开心地和坐在她前面的男人说着什么,姚红晴能感觉到她的快乐。最令她不知所措的是对面的男人,黑色的寸头,一身深绿色的迷彩装,笑声洪亮中透露些许沧桑。
“叔叔……”
姚红晴红了眼睛,哽咽地轻轻唤了一声。那个男人正是消失好几年的姚天齐!
“红晴回来啦!考得好不好?”姚天齐站起来,笑着张开双臂抱住跑过来的姚红晴。
“哎哟!都长这么大了,嗯~比小时候漂亮了。”姚天齐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眼里也噙满了泪水。
八年多了啊,他终于回家了,然而他的家,却已经散了。暗无天日地过了八年,每时每刻想着家里等待的娇妻和可爱的儿子,终于撑过了这艰难的日日夜夜,回国却被告知,大哥为国捐躯,自己妻子改嫁他人,若不是老战友把他送到大嫂这里,他就成了一只毫无目的没有生活信念的流浪狗了。
俩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得知姚天齐去澳洲调查林湖滨勾结贩毒集团的第二年被抓住,被关在澳洲六年,姚红晴心情复杂不已,她觉得她应该是恨林家的,可是她却偏偏喜欢着林叶寒,有着青梅竹马的感情。
“时间差不多了,红晴啊,去接元奕回家吧。”看着姚元奕差不多放学了,苏雨薇打断俩人。
“好,叔叔一起去吗?”姚红晴看向姚天齐。
“一起吧。”姚天齐垂了垂眸子,声音有些颤抖,八年不见,自家儿子还认得他吗?早不认得了吧,他离开时他还那么小。
下过雨的天空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散发着干净的味道。姚元奕与同学骑着车慢慢朝着校门口出来,远远地他就看到姚红晴以及她身旁站着显得很紧张的男人。
“姐,你怎么来了,高考完了吗?”姚元奕告别同学后向着姚红晴他们这边来,一边朝她挥舞着书包,欢快的声音传来。
姚天齐身体一怔,眼眶湿润。那是他的儿子,穿着白色校服,笑容明媚,声音欢快,骑着车朝他来了,近了。
“早完了,歇息好一会儿了呢。”姚红晴也朝他挥舞着手臂,大声回应他。
“咦,叔叔长得好面熟啊。”姚元奕在他们面前停下,看向姚天齐时一怔,声音有些发抖。这个男人长得真像爸爸,不过比爸爸苍老了很多。
姚天齐听他这么一说,瞬间老泪纵横,心情复杂不已,喜悦,心酸,遗憾,愧疚,一时间把他淹没。
“元奕不是很想爸爸吗?姐姐带爸爸来接元奕回家啊。”姚红晴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些哽咽,元奕啊,你都有姐姐这么高了呢。
“爸爸?”
“孩子……”姚天齐激动地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怕他抗拒,又颤抖着收了回来,两只沧桑的眼泪眼婆娑地盯着姚元奕,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难怪这么熟悉呢。”姚元奕呢喃着低下头,不让他看见他眼里的痛苦和思念,他的爸爸,消失了八年,八年间音讯全无,他都接受了爸爸不在世了的事情,可是他突然回来了,他回来了,突然得他没有一点准备。
姚红晴看他低下头也是一愣,却在下一秒看见他眼里的泪水。
“我们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姚红晴说道,轻轻拉了拉姚元奕的衣袖。
姚元奕没有回答,骑着车走在了前面,姚红晴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姚天齐隐去眼里的泪水,也跟了上去。
姚元奕到家就跑进房间反了锁,把自己锁在房里,贴着门滑坐在地板上,捂着脸大哭起来。爸爸回来了,他不是孤儿,他有爸爸,他还有爸爸。
“让这孩子缓缓吧,这些年苦了他了。”苏雨薇看着一脸颓然的姚天齐,哽咽着安慰。一时间姚家一片安静,姚红晴看着桌子上手里里闪动着的屏幕发呆。
天渐渐黑了,姚元奕看了眼窗外热闹的街市,跳到床上滚了几圈,缓解了会情绪,这才打开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就看到姚天齐红着眼站在门口,姚元奕一阵心酸。
“爸爸”
“……”姚天齐已经激动地忘记了回答,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这个与他七分像的男孩子,脑子里全是,这是她给他生的儿子。
“爸爸”姚元奕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发怔的姚天齐,把头埋在他怀里大哭出声。他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高考完了,突然间的松懈,学霸们完全没有压力却在深夜失眠,焦急地等待成绩,学渣们反而到处旅游晒照片。
姚红晴的日子也过得很潇洒,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就有洗好的水果在冰箱里冰镇着,做好饭等苏雨薇下班。姚天齐最近与老友聚会频繁,却还是坚持每天送姚元奕上下学。
终于在凌晨等来了喜报。姚红晴半夜睡得里不踏实,听到电话响了,眯着眼看到是夏天,她接通电话很不爽地说“你最好有重要事情,否则明天跪键盘!”
“成绩出来啦,快看下手机短信。”
姚红晴挂掉电话看了手机短信,不久电话接踵而至,整个城市上空的乌云忽然散去,热闹了整座城,当然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枫发挥失常,掉进了独木桥下的深渊。
但还是在填完志愿后,没心没肺地跟着大伙儿骑自行车旅游去了,从东一直往西,抵达西藏,然后从西藏南下。
姚红晴如愿去了北大,杨兮颜被华东师范大学录取,杨洋和周雪去了海南大学,刘静姝去了华东政法大学,然而,夏天却决定参军,林枫,也远赴都柏林留学。
姚天齐也离开A市,在厦门岛外沿海岸开了家茶馆。放了寒假,姚红晴拉着杨兮颜直奔厦门,在姚天齐的茶馆与姚元奕汇合。
夜里,万籁俱寂之时,姚天齐推开茶馆古风味的门,裹紧了大衣慢慢走到海边,吹着带着咸味的海风,望向东方,霓虹灯的光打在海波浪上,折射出他眼里的泪光。
“爸爸每天晚上都要去海边走走。”姚元奕看了看身边的姚红晴,复杂的眼睛闪了闪,有些心疼地解释。
“元奕啊,过几天我们去台湾看看外婆吧。”姚红晴看着姚天齐落寞的背影也有些伤感。
有些人,一旦走了就再也不再见,唯有留下的人独自****伤口。婶婶是这样,林叶寒也是这样。犹记得林叶寒走后第一天,叶明桑来找她时说的话。
她说“姚红晴,我并不是输给了你,我只是没有缘分,在他情动时陪伴他身边,让他喜欢上我而已。”
她说,“姚红晴,你怪他爸爸设计杀你爸爸,可这些事与他可有关系?”
她说,“姚红晴,那天你们争吵我都看见了,他心疼你担心你,你除了一味的责怪,你不曾有想过,他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他有多崩溃。”
她说,“姚红晴,初中毕业那会儿他本是要给你表白的,但他没有,那是因为他不小心翻到舅舅留下的线索,他追查了将近一个月,你可想过他得有多难受。”
姚红晴自嘲地笑笑,她怎么可能忘记初中毕业后,他倚靠在柳树下落寞的神情,他抱她时颤抖的身体。那时她没有追究,却原来是在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了么?
她说,“姚红晴,你不过是被他宠着,所以才那么任性那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你只不过是个自私鬼。”
第二天,姚红晴,杨兮颜,姚元奕三人做上了去台湾的轮船,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水,寒风吹来,杨兮颜紧了紧外衣,她突然问,“红晴,都柏林会不会下雪?”
姚红晴一阵沉默,杨兮颜这是想起了林枫了,都柏林会不会下雪?也许吧,他也许会回来的吧,即使他不喜欢他那个家。
林枫会出国,大家都理解,林枫爸爸死后,他妈妈带着他改嫁,虽然继父对他极好,他却是不能原谅他母亲的,更何况还有个继妹处处刁难。
“兮颜会等吗?以兮颜的性格,若是有人约会迟到,你是会跑去接他才对啊。”
姚红晴轻轻地说,又有些落寞。她想起了林叶寒,想起了李璟,直到李城随着林湖滨入狱她才清楚李璟离开时为何道歉。命运就是这么奇特而又让人无可奈何。
“红晴呢?你和夏天,没有在一起。”杨兮颜的语气很肯定,若是红晴和夏天在一起了,夏天又怎会去了别的学校。
“兮颜,长这么大我就你一个闺蜜,你也别指责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夏天,可是兮颜……”姚红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只是不想你再等下去罢了,我心疼夏天,可我更心疼你,私心来讲,我更喜欢你和夏天在一起。”
她何尝不想,她也很努力去喜欢夏天,可她终究忘不了,那个伴她十几年风雨晴天的人。也许穷极一生她都等不到他归来,可她也没办法给夏天承诺,太过年轻,她承受不了,亦不敢轻易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