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胡长青,当了护青员你不知自己姓啥了,生产队的苞米有没有李媛的份儿?顺手掰两穗儿拿回家给孩子们烧吃怎么了?你他妈三十岁了没成家,真是不养儿女不知父母心。”
护青哥侧身一看傻眼了,是李良队长的亲大姨,共产党员刘大娘手里提着割猪菜的镰刀威严的站在那里在训他。
原来,李媛进玉米地时,刘大娘就在地里割猪菜,她看见李媛而李媛没看见刘大娘。护青哥出现后,刘大娘听出李媛话里的意思,作为女人、作为过来人,考虑到李媛的脸面,老人家本想回避了,但听到护青哥铁面无情的话刘大娘再也忍不住了,因为到了她外甥李良那儿,她这个大姨也挡不住,他是非给李媛戴上高帽子游街不可,而且嘴里还不住的高呼:“我偷苞米,偷三穗儿苞米,一口咬大家。”这么折腾小年轻媳妇脸上能挂得住吗,非上吊不可。想到这儿,刘大娘才闯出来“横刀立马。”
护青哥说:“刘大娘,李媛她偷苞米”。
刘大娘说:“我知道,小胡,我问你,王老大偷没偷地?”
护青哥说:“王老大偷地是深夜,我管白天不管黑夜,她这可倒好,大白天当着我的面儿明目张胆的偷,我不抓她,那生产队的工份儿我不白挣了吗?再说,李队长也训我。”
刘大娘早知道护青哥一根筋,跟这种人得软硬兼施;老人说:“都在一个大屯住,你也应该知道,李良队长姓李,这李媛也姓李,一笔写不出俩李来,他俩是兄妹,你把人家妹妹当小偷交给他哥哥,李队长表面不说你啥,心里能不恨你吗?队长心里要恨上你,那给你穿小鞋让你难受不很容易吗?”
听着刘大娘的话护青哥低下头不说话。
刘大娘接着说:“李媛这事你就全当没看见吧,小胡,听话啊,赶明个大娘给你介绍对象,你这孩子挺实在挺能干的,不该打一辈子光棍儿。”
护青哥抬起头望着刘大娘笑了;可李媛却扑过来抱住刘大娘嚎啕大哭,她也不管别人听见,她边哭边说:“大娘,一百多个鸡蛋,本打算卖了买回小米的,可是,可是,过石头桥时,我脚下没踩稳跌倒在河里,鸡蛋都打了,我们家晚上没米下锅呀,五个孩子都眼巴巴的等我买回小米呢,可我……”
刘大娘说:“哭什么哭,不要哭,天无绝人之路。走,我们家有米,没事的”。
护青哥说:“刘大娘,李媛的事,那就交给您了,算我没看见。”
当天晚上,护青哥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也在翻来覆去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李媛偷了生产队的玉米他抓了个正着,本来他向李良队长一回报就完成任务了,可他又当场被刘大娘说服答应不报了,现在护青哥拷问自己的是:“抓到了偷地的人却隐瞒不报,你护青哥是干啥吃的?”与此同时,护青哥的眼前又浮现出玉米地里李媛抱着刘大娘痛哭的那一幕;内心的这种矛盾和纠结使护青哥再也躺不下去了,他只好爬起来,走出屋子,回头锁好门奔李队长家走去。
来到大门口,护青哥看见李队长家里外屋灯都亮着,他站在大门口大声说:“李队长,我是护青哥,开门。”
出来开门的是他李嫂米楠,米楠说:“小胡,进来吧。”
进屋一看墙上的挂钟,护青哥说:“呀,这么晚啦,队长哥呢?”
米楠说:“看地去了,白天你护青,夜里就是你李哥打更。这样,还丢呢!”
听到这儿,护青哥卷好一支烟并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说:“嫂子,今天下午,李媛上街回来路过苞米地时偷了三穗儿苞米,你给李队长说说,李媛偷的三穗儿算我偷的,明天游街我吧”。
米楠瞪大眼睛说:“小胡,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拿屎盆往自己头上扣,那你可就臭到底了;再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过后,大家知道你是提人家陈富贵媳妇背的黑锅,人们会议论你和李媛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名声传出去,你一个未婚青年,你还想不想成家了?”
电灯光下,护青哥一口接一口吸着烟,烟熏得他两眼闪着泪花说:“管它呢!人嘴两张皮,愿意说啥说啥;我是看李媛拉扯一帮孩子不容易,可怜。”
米楠说:“小胡,嫂子不是说你,你太一条道跑到黑了,回过头想一想,你这么做,陈富贵会怎么看你?是不是你受罪不讨好?”
这时,李队长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刘大娘,陈富贵和李媛。刘大娘一见护青哥劈头就训他:“不守信用的家伙,答应好不告诉队长的,你是不来告李媛偷三穗苞米的事来了?”刘大娘说着话还用冷峻的目光审视着护青哥。
米楠微笑着说:“大姨,您喝茶。刚才,您可冤枉小胡了,我们的护青哥进门就说明天他替李媛游街,我想这不合适吧?你说呢,陈富贵?”
陈富贵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低下头不敢正视米楠。
李媛倒是直截了当的说:“不用谁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李队长,我接受惩罚。”
李良队长哈哈一笑说:“李媛,陈富贵你们小两口都是老实厚道的人,这是第一次,就原谅你们了,下一次——我相信李媛也不会有下一次,所以,下一次怎么处理我就不说了。时间不早了,大姨住我们家,这不正是三春不赶一秋忙的时候,你们就回家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