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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灵山岛东区伐木场,距球体1.2公里。

行动时间:77小时27分钟。

“……对了,”海伦娜一边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摸索,一边说道,“你那个在空军的老友,是叫……奥尼尔,对吧?他有没有……我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女士,”赛可回答道,“但他很好,多谢关心。他在我们投放核弹的三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宪法号,所以……说实话我当时还有点失望呢,你知道,我们才刚刚卸下那个该死的货柜,他就被叫开了。”说到这里,赛可不由得想起过去24小时里他在灵山岛上的疯狂历程:先是受命为马鲛飞行小队提供地面支援,阴差阳错地和老冤家兼老朋友肖恩·奥尼尔重逢,接着开始踏上横跨大半个灵山岛跟踪一个神秘货柜的旅程……

“但你现在该为他感到庆幸。你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东西呢。”

“是啊,当然了。”经历的东西多着呢。赛可心想。他想起了JSOC的爱玛森指挥官(CommanderEmerson),二十个小时前,他不惜违抗这位铁腕上司的命令深入丛林营救坠机的肖恩——现在,不知道这位曾一路指引他的指挥官命运如何呢?是不是已经连同宪法号上的整个JSOC灵山岛分部一起沉入了大海?接着,他又想起了朝军的李上校(ColonelLeeKimSun),这个戴着金边墨镜的家伙,十个小时前,他见了这位来自平壤的高级军官的最后一面——现在,不知道这家伙在灵山岛机场还安好么?他还想起了老鹰小队……

他还想起他在冰原上追赶李上校的汽艇、想起在黑暗中穿越迷宫般的太平洋矿坑、想起在机库前与李上校最后对决……这一幕幕都如同放电影般在他眼前闪现,只是,他再也无法真切地触及画面里的这些人和物了。老鹰小队,爱玛森指挥官,甚至还有他曾经的死对头李上校,这些人都已经不复存在。而这一切惨重代价换来的战利品现在在哪里呢?那个他和肖恩千辛万苦从李上校手中抢夺回来的货柜,那个装载着一个没有自毁的章鱼飞行器的货柜,那个可能蕴藏着一切谜团的答案的货柜——现在已经连同宪法号的残骸沉入了太平洋深渊。

最终,海伦娜的话将他拉回到现实中:“那么,他被调去干什么了?”

“谁?”

“奥尼尔啊。”

“啊……噢。”赛可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他受命驾驶VTOL载走一个从岛上救回来的人质,你知道,就是我和诺曼在村庄里救下的那个,她也是你们IAS小队的。”

“啊,卡罗琳,我知道。”海伦娜有些阴沉地说道,“我早该知道她是个那么受重视的人物。”

赛可皱起眉头看着海伦娜:“什么意思?”

“别隐瞒了,”海伦娜说道,“我知道她的来头不小——要么是中情局,要么是调查局,反正不是个简单的考古学家。”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赛可试探着问道。

海伦娜歪着脑袋笑了笑:“这个嘛,女人的直觉。”

赛可挑了挑眉毛:“无敌的解释啊,你赢了。”

“好啦,别管那个了……好,就在这里,搞定!”海伦娜说着,将几条数据线插入移动通信站控制面板上的其中几个插孔里,“没想到朝鲜人也是跟我们用相同规格的插口。”

“好,女士,现在我先黑入这台设备里。”赛可凑到控制面板前,眯起眼睛快速扫视了一下,“找到你了。”他在控制面板上娴熟地操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接入纳米服自带的破解程式,一个环状进度条出现在他的护目镜显示屏上。

海伦娜转过身,看了看放在旁边一张桌子上的手提电脑。屏幕上的卫星地图仍然只显示出一个蓝色箭头——即在他身边的赛可。诺曼自从走进那个球体以后,已经失去联络整整五分钟了,通信频道上始终是一片杂音。球体的电波干扰比它刚生成时强了很多,可能是核爆遗留的电磁脉冲所致,但海伦娜更倾向于是吸收了能量的球体自主增强了干扰。

“可以了。”赛可的显示屏上的进度条走到了100%,“现在看看。”

海伦娜连忙在电脑上刷新了一下定位信息。

“看,见效了!”赛可指着电脑屏幕说道。只见卫星地图上在距他们一公里多的地方突然闪现出一个蓝色箭头,但随即又消失了,接着又闪了闪。

“这个通信站确实能增强信号,”海伦娜说道,“但显然还不够。”

“不管怎样都得试试。”赛可接通了头盔的内置通话器,“诺曼,你能收到吗?诺曼,收到请回复。”

仍然是一片杂音。

“该死。诺曼,收到请回复。再说一次:收到请回复。”

这回,强烈的杂音中隐约透出一个声音:“……赛可……到吗……这里……强……”

“你联络上他了!”海伦娜兴奋地说道。

赛可举起一根食指示意海伦娜安静,然后又对着通话器说道:“诺曼,我可以听到你。你状况怎么样?”

“……可……你……伦娜……找不……续深入……”

“这样不行!”赛可烦躁地说道,“这跟联络不上他有什么区别呢?”

“噢,不好。”海伦娜盯着电脑屏幕喃喃道。屏幕上,诺曼那不断闪烁的蓝色箭头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便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

“诺曼,你能收到吗?”赛可又问了一次。

“……干扰……我……的方向……提防……”

“不行,这个通信站根本不够用。”海伦娜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更强功率的收发装置。”

“有何建议?——诺曼,待在原地,我们在想办法。”

“我看看。”海伦娜在地图上快速搜索了一下,“这里——这个岛的卫星通信站,在西北方向大概3公里的地方,在球体范围外。如果你可以连接上那里的收发设备,那么估计就足够克服电波干扰了,可能还可以恢复你们跟军用卫星的连线。”

“那可不近啊。”赛可摸着下巴说道,“那你怎么办?跟我一起去吗?”

“我去了只会拖你后腿,所以不了,我留在这里继续尝试联络诺曼和普费。”

“我强烈反对这一提议,女士。”赛可摇摇头,“我们已经有一个人离开队伍失去联络了,我不能再冒险把你单独扔在这里。”

“我跟着你跑路可不会比留在这里要安全。”海伦娜反驳道,“在这里有很多藏身之处,而且我说了我懂得怎么照顾自己。如果我们一起在树林里中了埋伏,那么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赛可正要反驳,但他的头盔通话器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是暴龙小队吗?这里是日本的秋风号,我是山田贤治船长,收到请回复。”这个声音带有很重的口音。

“是从日本来的救援船队!”海伦娜惊喜地叫道。早在核弹还未被投下灵山岛、宪法号还安然无恙时,航母上的人员就已经接到了来自一支日本救援船队的信号;而在宪法号刚刚被击沉时,赛可又在VTOL上再次联络到了这支船队。可是经历了过去这几个小时的生死旅途,他们早就将这支船队抛在了脑后。

“对啊,我都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赛可拍了一下自己脑门,“秋风号,这里是暴龙小队,我能听到你,信号非常清晰。”

“暴龙小队,你们状况如何?”

“很糟糕。我们刚刚有一个人进了球体内部失去联络,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人。我是迈克尔·塞克斯中士,我身边是海伦娜·罗森泰,被救下的那个考古学家。你们在哪里?”

“我们现在距离灵山岛北岸还有四海里,正以35节全速航行,预计7分钟后抵达。你们方位如何?我无法从卫星地图上定位你们。”

“我现在把我们的坐标传送过去。岛上的这个球体干扰了卫星信号。”

“是啊,我从这里都可以看得到,整个岛就像一只光滑的鸡蛋——行,我收到你发送的坐标了。”

“你们有多少人?”赛可问道。

“我们一共有三艘船,还有武士号和京都号,共计船员157人。”

“足够了。山田船长,让你的人打醒十二分精神,这个岛上可不简单。”

“我事先已经了解过了。你们留在原地别动,我在上岸后会再联络你们。山田通话结束。”

“感谢之至,船长,赛可通话结束。”接着,赛可又接通了诺曼的通信,“诺曼,你能听到吗?我们联络上救援了。”

“……赛可……去了……朝你们……到吗……”仍然是残缺不全的语句,而且,这回强烈的杂音中还隐约夹带着枪声。

“妈的。”赛可低声骂了一句。

海伦娜交叉双臂看着赛可,说道:“你还是得去恢复通信,赛可。”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我们现在再多耽误一分钟,诺曼就多一分危险。”海伦娜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可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救援,然后把诺曼抛弃在球体里面不管他生死。我们这个团队不能再少一个人了,我们不会把任何一个人落下,所以,赛可,求你了,以你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个通信站,恢复跟诺曼的联络,不然他可能直到死在里面都不知道救援来了!”

赛可叉着腰注视了海伦娜好几秒,才最终点了点头:“好吧,女士,你说服我了。”

“非常荣幸。我留在这里负责联络那支日本船队并为你提供援助。”

赛可从腰间取下一把手枪——那是诺曼临走时留下的——把它递给海伦娜:“你知道怎么用这玩意吧?只需打开保险,拉动套筒,然后……”

“行了,”海伦娜打断道,接过手枪,“我以前在射击场开过枪。”

“射击场……”赛可喃喃道,“好吧,反正都一样。但记住,海伦娜,不到必要时候千万别开枪,说实话这东西对它们简直是挠痒痒。”

“希望我永远都不会有用上它的时候吧。”海伦娜一边说着,一边呆呆地看着手中乌黑锃亮的手枪。

赛可最后一次跟诺曼通话:“诺曼,我要暂时跟海伦娜分开,去恢复通信。”

这回能听到的只有杂音了。

“我猜你得用上你的速度模式了。”海伦娜苦笑道。

“悉听尊便,女士。”赛可话音刚落,他身上的纳米服便变成了浅黄色,同一时刻,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人透过皮肤进入到他的血管中,夹起红细胞,以8倍于正常水平的输送速度在肺泡与机体组织之间形成一股运氧洪流。

眨眼之间,他就已经消失在伐木场外的树林中。灵山岛球体内部,距球体边缘0.6公里。

行动时间:77小时29分钟。

“……曼……回复……收到……”诺曼的头盔里传出了夹带着强烈干扰的声音。他能辨认出那是赛可,看来他们两个已经找到增强信号的方法了。

“我能收到,但很不清晰,赛可。”他回答道,“你能听到吗?见鬼,这里干扰太强了。”

“我……到你……怎么样……”

“我听不清,赛可,但我这里还好,你跟海伦娜情况怎么样?我还是找不到普费,要继续深入球体内。”

不等那边传来回答,诺曼便听到了另外一些声音——不是从头盔内置通话器中传出,而是来自纳米服灵敏的环境声音捕捉仪。他立即进入匿迹模式,趴在冰面上观察周围的动静。果然,五只机器体随即进入了他的视线,它们从前方大约一百米的山谷中如幽灵般飘了出来,径直朝东面的球体边缘进发,全然没有注意到隐身的诺曼。

诺曼知道,它们在朝赛可和海伦娜的方向靠近。

这时通话器又传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诺……收到吗……”

他回复道:“该死,赛可,干扰还是太强。我看到五个目标在朝你们的方向移动,注意提防。听到吗?注意来自球体的威胁。”

没有回答。

“该死!”他低声骂道。他先用战术望远镜把五个敌人都标记了下来,在确认它们都走远后,才退出匿迹模式,从地上爬起来。他很想在这里就除掉那几个家伙,可是他不能这样做,在找到普费之前,他不能给自己惹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他只能祈祷赛可能听清他刚才的警告了。

他再次环顾四周以确认自己的安全。现在,他身处一个双重地狱——既是一个与外面的热带环境完全隔绝、温度达零下两百摄氏度的冰窟,又是一片刚刚经受过核齤弹洗礼、满目疮痍的废墟。漫天飞舞着白色的絮状物,为这里平添一种单调的末日色彩,他说不清那到底是雪花,还是灰烬,还是两者兼有。

尽管球体在核齤弹还没来得及发挥全部威力时就已经将其能量完全吸收,但爆炸瞬间产生的上千万度高温足以将球体内的一切树木、房屋烧成灰烬,以及熔化距离爆心较近的山体。现在,球体中央那座原本高耸的山峰已经被炸平,周围一公里范围内的岩石在熔化后又凝结成玻璃状的晶体结构,被那道冲天的白色能量柱照得闪闪发光。虽说诺曼身处球体的边缘区域,但他周围已经找不到一棵可以辨别出形状的树木,只能看到堆积如山的黑色炭灰;岩石也因核爆时的高温而裂开成无数小块,散落一地。在大片冰原上,他找不到任何掩体。或许等他进入前方的山谷后情况会好些,但敌人也有可能埋伏在里面。

他作了一个无谓的尝试:“普费,你能听到吗?我是诺曼,就在球体里。如果你也在这里的话,马上跟我联络。”

只有呼啸的风声。

“普费,你能收到吗?”

好吧,不错的尝试。他一边在心中这么自嘲,一边迈步往山谷走去。

来到谷口时他犹豫了一会儿。是该走谷底呢,还是跳上旁边几块大岩石,从旁边的小山包走?选择前者的话,他可能会成为埋伏在两边的敌人的瓮中之鳖;选择后者的话,他就完全暴露在天空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章鱼飞行器下。

他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朝谷底走去,他手中的FY71对付那些小机器体的胜算还是比打空中那些怪物要大些。

这里似乎原本是个河谷,他甚至觉得自己认得这个地方,但核爆已经大大改变了原有的地貌导致难以分辨。他举着步枪,一刻不停地朝两边扫视,同时仔细倾听周围的声音,但凛冽的寒风严重干扰了环境声音捕捉仪的运作。

一阵突如其来的碎石滚落声让他立即停下脚步,平端步枪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右前方,他看到几块小石子在地上滚动,接着,他视线沿着旁边的石壁上移,寻找那个差点把他吓得蹦起来的元凶。但是,一无所获。

“妈的!”他怒不可遏,但又毫无办法。

在解除警觉后,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步枪。原本乌黑的枪体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霜,他很庆幸这把朝鲜制的全自动步枪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还能使用,看来朝军配备的也不完全是水货,比他们的“阳春版”纳米服强多了。同时,他也很庆幸自己有这套全球最先进的单兵作战盔甲保护。致密的纳米材质隔绝外界的低温,可循环的氢氧燃料电池正全速运作,为他提供生存所必需的热量。

他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直到他发现前方的路已经被旁边倒塌的山体堵死了。

本来这不是什么问题,他切换到力量模式,打算用强力跳跃跨过这道屏障。

但事情总是没有预想中简单。

一阵响彻天空的尖啸让他下意识地切换回装甲模式。他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从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后飞出了一只章鱼飞行器,它浑身散发出橙色的光芒——而不是蓝色。

与此同时,刚刚故弄玄虚的幕后黑手也亮出了真面目。四只机器体从旁边的山头一跃而下,在诺曼面前一字排开。

“噢,不妙……”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举起了FY71步枪。

空中的橙色章鱼俯冲而下,朝那个如蚂蚁般渺小的目标射出一道灼热的蓝白色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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