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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大海与远山④

第二次拍摄,这次是安琪一个人坐嫁到港城前几年开始在鹏城发展化妆品事业的老乡周末回来。虽说她一个人就可以坐车回来,但安隆越容最近倒是尽可能的在各方面照顾女儿。安琪知道爸爸妈妈的忙碌程度并不低于她。最近爸爸和他开律师事务所的老同学一起出国落实海外工厂的大小事,就连妈妈也是在在国内飞来飞去,家里空荡荡的。

老乡叔叔阿姨把安琪送到家门前才肯,反正他们也住在一个小区,只是他们家是别墅就是了,走路也要十几分钟的距离。

也许是减少了活动行程的结果,又或是之前的累积压抑,安琪从上个周末回到学校就感冒发烧了。如果是以前,她不会告诉爸妈的,都是自己默默去药店买药吃忍耐着。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那么非得黏着父母的人,所以她每每想在外的爸妈时偷偷掉眼泪时,都会在心里笑话自己。她不知道怎么去和爸妈相处好得像朋友,她也害怕和爸妈好得像朋友,但或者真的是到了矫情的年纪,她觉得她很大了,确实也不小了,可她却突然的想要无所顾忌、没有任何负担的对爸妈依赖,聊她对唱歌开始有的想法,聊她和佟易达的恋爱,聊她想考回到鹏城读大学,聊什么都可以,什么不聊也可以,只要他们能每天聚在一起吃顿饭。

安琪很喜欢穿裤装,和何敏儿的裙装、麦秀萍的铆钉装比起来,她的穿着更偏森女风。今天因为感冒发烧她穿了水洗白色牛仔裤和高领中袖灰色毛衣,背着几乎是标志性的背囊书包,手里提着两个从港城提回来的沐浴露洗发水身体滋润霜什么的,她和何敏儿、麦秀萍去淘的好用还算物美价廉的,以及还没完工给爸妈织的毛衣、围巾、马褂。

安琪瞄了一下一路跟着她回家的摄影师,看着有点呆的表情,她其实是突然想不起来家里大门的密码了。而看摄影师是她不好意思。但想了又想,心里急得不得了。她尴尬的冲摄像师笑笑,小声说忘记密码了。然后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信息问密码。而越容也许是在店里还是开会应酬什么的,安琪等了几分钟都没有回。等越容回电话的时候,安琪已经试过从客厅的阳台或者厨房的门窗能不能打开,甚至是找过管理处,给爸爸也发了信息。都没办法后只能坐在小区公园的凉亭处。她趴在石桌上都睡着了,电话来的时候才把她给吵醒。等她开门进家,时间已经到晚上十点了。

安琪照常换鞋回房洗澡然后才下楼,屋里就客厅和房间开了灯,摄像师有点不知所措的在沙发上等。贴身跟拍也是有条条款款的,毕竟导演既是导演又是她老板。但跟拍安琪后让她有所感触,她给老家的父母打电话发信息还是不多,可也比以前多。

安琪洗澡下来,到厨房冰箱拿了罐上个星期做的海菜,再淘米用砂锅煮粥。然后到客厅打开爸爸亲自去花城淘的听说好贵好贵的音响,唱机里面放着没取出的CD是她的第二张专辑,安琪不知道直接放了,结果被瞬间爆发的激昂音乐吓了一跳。她觉得自己一直迷迷糊糊的,全身无力,头轻较重,眼冒金星,灵魂都好像飘了起来。这样来一下,她倒是清醒了很多。

她倒是来了兴趣光着脚丫,也不管摄像师和摄像头什么的了,她之前什么都不敢多说,也不敢多做,生怕播出后被骂作呀、假呀什么的。她干脆直起腰,跳了声道,重新播放,然后在音响的伴奏下唱了起来,在只开了小灯的客厅,拿着无线麦像是开演唱会一样,反正她爸爸妈妈疼她装修的时候做了隔音处理,让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放开喉咙唱扰邻了。

女摄影师上星期跟拍安琪后有去听安琪的歌,《时光》她还算喜欢,但她觉得花腔女高音并不是安琪唱的,是录音棚合成的。但现在被安琪这一开嗓,她或许真的懂为什么自家老爹沉迷好的音响了,她是用她那个水果耳机听的,觉得不错了。但现在一听才知道真的发挥不出来,配乐很激昂,安琪的花腔女高音却是更加凌驾于配乐,加上歌词部分的低音,在那一套据他们同事上次来后偷偷议论价值不菲的音响播出来简直是直撞她的耳膜、心跳、灵魂。

但接着酥到炸的性感的英文歌,我就是你。她在镜头后看着安琪一唱歌就从普通女高中生直接蜕变成歌手的样子,惊艳无比,声音无与伦比,那张因为生病有点苍白却依然精致美丽的脸,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连玩音响玩HIFI的老爹知道她是安琪跟拍摄影师的兴奋了,什么比赛场地的音响限制了安琪的发挥,为什么说这首歌是音响试音的新神曲了,为什么说可惜安琪还不发试碟专辑了。

现在她的感觉就是这首歌原来是这样子不是那样的呀,不是配乐、花腔女高音、正歌像海啸一样集中直面攻击,而是花腔女高音比激昂的配乐要高一层,像飘在云端;低音鼓的强劲气势扑面而来,结实爽利的低频能量直卷灵魂,浓密、跳跃的全频动态和电钢琴的定位得到充分的表现,音域间弱音的细节飘然而出,宽阔的音场没有任何可挑剔的衬托出绝佳的解析力;和她用手机听本来觉得正歌部分完全不出彩的部分,甚至比不上前奏精彩惊艳。但现在通过音响的高保真还原,她觉得这首歌真不输她大学时期崇拜的八九十年代欧洲传奇摇滚乐队的作品,声音没有被配乐一路压着不说,还因为正歌低音部分让整首歌更完美。

声音像水一样把配乐、花腔女高音揉合在一起,激昂得一气呵成,安琪的鼻腔、胸腔、脑腔共鸣细腻得让人从头到脚发麻歌毕,女摄影师觉得她接受了洗礼一样,整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积极向上的光明,婚前忧郁症仿佛也痊愈了,房贷、老公父母与亲戚的压力、对未来的彷徨感觉其实也没那么的恐怖了。

原来摇滚可以摇的很豁达,这是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声音里的感情原来是可以这样简单的充沛。

安琪放下话筒,吐了吐舌头,好过瘾,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在煮粥,一路小跑到厨房,冲进去把煮砂锅的大火调到小火,外面音响继续放着下一曲,正是东方不败的片尾曲,只有吉他伴奏的歌,歌名出自宋代诗人,歌词大概意思是“等到你音讯全无,我就用爱你的心去爱这世间万物”,悲中带暖。而这歌打榜时粉丝都说听得想去闯荡江湖。当然也有不爱的人觉得安琪在用著名女主持人的搞笑去唱著名少数民族男歌手以开阔广大低沉这样极具辨识度的歌。

安琪没打开锅盖,而是拿出锅炒黄瓜海菜酱。她嘴里跟着音乐哼唱着这歌,也许是身体生病虚,她淋漓尽致的唱一首歌倒是唱出汗了,倒是觉得身体里面没那么热得发烫,有着大病过后的清爽。把菜装盘端出饭厅,安琪抽纸巾一边擦了身上的汗一边去把音量调小点。

安琪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饭厅吃晚饭,一杯白开水,一双筷子,一个碗,一盘菜,中袖七分灰色的长裙显得特别肥大,让安琪看起来明显比一个星期前瘦了。分明是圆领的裙子,在瘦弱的肩膀上显得特别的大,脚上穿着舒适的毛线绒毛拖鞋,脚掌打着拍子,低着头吃饭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和刚才唱歌时的快乐样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在灯光都打开了的屋子里,安琪让人看起来特别的落寞孤独,陪着她的好像就只有播放着的她自己的声音。

睡前采访时,导演问安琪觉得孤独吗?安琪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咧嘴微笑,点头。然后才回答说,是的,以前在老家也会特别想爸妈,但现在好像更想了,想要在明天爸爸回来能好好撒娇一下。

节目播出时的是安琪采访后拿起水杯吞咽了一大把感冒发烧药,然后放下水杯进房间关灯睡觉,红外线摄像头拍到的却是安琪关灯后眼泪掉下来的画面。

何敏儿的爷爷也生病秘密住院了,因为家族生意的关系,就连生病也不能光明正大去看。安琪看着何敏儿脸上失去的甜甜笑容,心里越发是有所感触,她很害怕,想多和爸妈相处,把过去那些未能在一起的时光补回来。哪怕她也明白她和爸妈的年纪差不是很远,但她也还是很害怕,完全不能去想象没了爸妈的事。于是她更加的敏感脆弱,即使她觉得自己这种情绪好像真的过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想在爸妈身边,想要他们永远不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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