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晚上想的太多,也许是本身身体就瘦弱,也许,有太多太多的思绪,容积在脑海中,久久盘旋,所以,想的太多了,想的累了,想的……身下突然被一片水湿润。
晨曦中,在一片还灰蒙蒙的混沌中,一个女子尖声大叫:“潘想,救我……”
还在沉睡的潘想,吓的一个机灵窜起,根本就来不及穿鞋子,赤脚就往叫声处赶,拉开门,只见女子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脸上一片惊恐,双手颤抖的扶在大大的肚子上,嘴中还不停的在说:“潘想,救我,潘想,救救孩子,潘想……”
这情形,让一向稳重坚毅的市广告界巨头潘想,也忍不住全身发冷,快步上前拥住颤抖的执念,连声只会安慰:“我在,我在,别怕,别怕。”
执念一见到他,在眼眶中打滚的泪水,轻落了下来,反手抓住他,抬起无助的眼睛,哭诉:“我……床上……床上好多的……水啊,我不知道怎么来的。”
潘想心中也是惊慌,却又不得不安慰:“没事没事的,我们先上医院,好吗?”
执念无措的连连点头,第一次清醒着自己换了衣服,六神无主的跟着潘想出了门,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再次回头望了望昨日那张报纸放置的方向,神色漠然,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的笑意,看向了前头那个刚刚见面时,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子,一切,已经成了定数吗?
执念三进妇产科,着实让护士长和各位护士同志高兴了一番,因为此次进了妇产科,医生检验的结果是羊水破裂,生产的预兆。
明明还有一个月才是预产期,却提前了,这让潘想着实的紧张了一回,询问了好久,才弄懂,孕妇早产,又很多客观的原因,比如说身子单薄,意外的摔倒,受了刺激等等,但是,昨天一切都正常啊,唯一不正常的,就是她突然有意识了。
也许是吧,这么多个月神智不清,难免有点受刺激了,早产就早产吧,现在不似以前,现在他又足够的经济实力,应对一切执念的突发事件。
熟门熟路的办了住院手续,打电话回公司交代了一些事情,便一门心思的陪着执念做每一项的检验。
第二日下午,执念的肚子开始疼痛,从开始轻微的疼痛,到后来的间歇性疼痛,直至深夜后,绞痛让她冷汗直流,揪着潘想的手臂,却不似别的孕妇高声喊叫。
“痛就喊出来,执念,喊出来。”潘想不停的为她擦拭着汗水,心痛不已。
凄惨的笑了笑,喊出来有用吗,还不是要自己忍受,就如那件事,再怎么伤痛,还不是一样要面对!
她细细的回想着他,细细的回想着和他的第一次见面,细细的回想着他的每一句甜言蜜语,果然,还是无法和疼痛抗衡啊。
那些事,早已经在心底沉淀,成了往事,而这痛,却是实实在在的痛在身上,难以忍受。
终于,她再也熬不住疼痛,哭喊着哀求“潘想,好痛,我好痛,我不想生了,你带我回家吧,我要回家。”
惊慌失措的潘想,想了想,毅然的按响了铃声,他也无法再忍受,她痛时的模样,那样和剐他的心,没有异样。
终于决定了剖腹产,手术的准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护士们进进出出准备着一切,冒着冷汗的执念,极其的忍耐着,护士长拿来了一张风险单,要求家属签字,潘想想了一下,放在她的面前。
有些悲哀的想着,这亲人,他算不上。
谁知执念挥手气势汹汹的扫落了单子,咬着牙忍着痛骂:“你要痛死我才签字让我进手术室吗?”
潘想被骂的一愣,条件似的飞快的在亲属丈夫这一栏上签了字,一想不对,想要改时却被护士长抽了回去:“准备手术。”
于是,在潘想欢天喜地的喜悦中,执念被推进了手术室……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秋风飘落黄叶时,一阵又一阵的寒风,扫落了无数的消失了生命的落叶,在高层站着望下去,有一种俯瞰众生的优越感,生命,渺小的蝼蚁一般。
落第的玻璃窗前,淡雅的窗帘随着秋风舞动,流苏不时的触碰着一张张扬而菱角的脸庞,却又被他散发出的冰冷的气息所震慑,慌忙的飘向另一边,紧抿的嘴角,却在许久以后舒缓,终于,身子动了动,侧身,深邃而幽冷的目光,转向了办公室门口不远处,那张略小的办公桌上。
办公桌上,简单的放着几本书,一台电脑,座位前并没有什么人,但是他却看见一个女子的,正坐在桌前,捧着一张只写了字的白纸,不时的抓着脑袋,想要叹息却不得不忍着,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到纸上,又从纸上移至电脑屏幕上,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窗前的男子,猛的伸长了手臂,低沉的呼出两个字:“……别,走……”
一切又仿佛静止了,办公室中,一切飘渺无影,那个女子,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办公桌前,一尘不染,可是,她从未在那里,再次的出现过。
窗前的男子,终于落寂的低下了头,颓然的靠在窗台上,任由胸腔内波涛汹涌,残忍的享受着,这种揪心刺骨的绝望,然后,紧抿的嘴角,泛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撕碎了残留的柔情。
多少次这样的回忆,多少回无声的啜泣,多少个无眠的夜,多少的柔情蜜意,在那段时间里,已经用尽了。
那个……该死的……女人
办公室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敲门声,窗前的男子,终于回神,缓缓的站直了身子。眼帘一合,再睁开时,已经是一个冷酷而睿智的男子,眼中蕴含的气势,仿佛一切已经不放在了眼中。
他端正的坐在办公桌前,门口进来的是策划部年轻的负责人小朱。
“苏董。”他简单而恭敬的唤了一声,看了一眼依旧是冷冷的苏给语,忍不住在心中又叹了口气,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现:“我已经将所有和‘苏场’合作的婴儿模特集成一个片子,市场广告部的瑞娜已经初步挑选了几个,苏董是不是现在就去看一下?”
苏给语看了看日程安排,点头:“我现在就去,广告的拍摄准备工作和宣传工作,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已经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小朱笑着回答,这一年多的磨练,他已经差不多能够跟上了这个有‘魔鬼训练师’的苏董的脚步了,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就好。”苏给语简单的应了一句,起身跨着大步,在经过那张办公室前,略微停顿了一下,却又只是那么一顿,人已经跨出了门。
跟在后面的小朱,再次忍不住叹息了,这个看似什么都已经不在乎的强者,却深深的记住了,那个有着灰败眼神的女子,就如自己的表哥那样。
幻灯片播放着与‘苏场’合作过的各种婴儿广告片,广告中的婴儿,每一个都有着胖乎乎的脸颊,纯真的眼神,无暇的笑容,每一个都很可爱,却每一个……都是一样的。
苏给语眉峰紧紧锁起,神情渐渐的清冷了起来,这里面,并没有他所中意的婴儿模特。
幻灯片一个镜头闪过,那时一个很杂乱的画面,是广告拍摄中场休息的间隙,也就是那么一秒的时间,当片子中播放了另一个广告3秒钟后,一直安静的看着的苏给语,突然站了起来,大吼着:“倒,把片子倒过来。”
播放片子的是小朱的助手,此时一见董事长如此的态度,吓的手开始颤抖,片子以快进的方式,又播放了好久。
砰……
一声巨响,却是苏给语以拳击在桌上的声音。小朱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瞄眼瞧见苏给语的侧面,额头上的青筋尽现,脸色阴霾,似乎在忍受极大的怒气,又或许在忍受极大的震撼。他从未见过苏给语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而在场的其他的高层,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片愕然。
他赶紧将电脑移至自己的面前,双手快速在键盘上点动,终于,片子开始后退。
苏给语在‘苏场’,以绝对的面无表情的冷酷,领导着一切,每一个他的员工,都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情绪出现任何的波动。
而如今,这个冷酷的独裁者,竟然吼叫着,还差点击碎了桌上,这绝对是突破了他的极限。
刚才的广告中,出现的是什么画面,让他如此的失态?
画面倒置着,很快就出现了那个杂乱的场面,他急促而深沉的阻止:“就这里……都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一个个快速的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场所,小朱看看哪个画面,确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人物,不由的诧异万分。
能让冷酷无情的苏董,失魂落魄的,除了她,还有谁呢?
他站在会议室的门口,脑海中中反复的播放着刚那个画面,突然想起画面中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里,又一个很是似曾相识的背影,浑身一个激灵,那个背影……
是她吗?
眼神,定格在画面角落中,那个模糊的背影,一动未动,就仿佛他在背后拥住了她,轻轻的唤着:“坏女人,干了坏事就想一走了之吗,嗯?”
心,无休无止的痛着,揪着,扯动着,凌迟着,没有出路,无法被救赎,只有这样深刻的痛,才能让自己的心,暂时的麻木。
缓缓的走至背影之前,伸出了修长而苍白的手指,颤抖着,无可抑制的颤抖着,轻轻的拂上那个,思念至深的身影,有什么,在控制范围之外,悄然掉落,无声无息。
“执……”
破碎的嗓子,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唤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字符,却已经仿佛抽尽全身的力气,狼狈的靠在背影之上,想要吸取力量。
手指,无声的临摹着背影,那些甜蜜的纠缠往事,随着指尖的浮动,无比清晰的在脑中演练,于是一次又一次,陷入了温柔的回忆中,不想再醒来。
“执念……”
沉淀了许久的名字,终于从嘴中,清晰的吐出,就如荒原中的绿草那般坚韧,不屈的攀岩着看不见的水源。
冷色的脸庞,终于将伪装撕裂,浓浓的思念,随着破裂的绝望,层层蔓延在痛苦隐忍的双眸中,那双曾经深情凝视过她的眼眸,如今看见的,只是一如她以前那样流露的灰败。
她在哪里?她过的可快乐?她是不是也如我这样,生活在思念中?还是她,如今过的很好,有家有孩子,还有一个爱她的丈夫,她早已经将自己,忘记的一干二净?
胸口,再次的火辣辣了的疼痛了起来,他在这种痛中,终于清楚的意识到,此刻画面中的她,背着他,正准备弯腰,而她的斜前方,一个张开着双臂的婴儿的模糊身影,如今就如一把利剑,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胸膛,火辣辣的疼痛,于是变成了钻心刺骨的寒冷,冻的人全身上下,除了紧紧的揪住自己的胸口,却再也无法再做些什么!
短短的一年零3个月的时间,她竟然连孩子也这么的大了,莫执念啊莫执念,你果然是男人都可以要,你果然是邬筝口中的下贱的女人,你果然生生的将我的全部的爱夺走,然后残忍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