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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仓央嘉措情歌(精选)

于道泉、曾缄、刘希武对照译本

(一)

【于道泉】

第一最好是不相见,

如此便可不至相恋;

第二最好是不相识,

如此便可不用相思。

【曾缄】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辛苦作相思。

【刘希武】

最好不相见,免我常相恋。

最好不相知,免我常相思。

(二)

【于道泉】

若要随彼女底心意,

今生同佛法的缘分断绝了;

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

就把彼女底心愿违背了。

【曾缄】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刘希武】

我欲顺伊心,佛法难兼顾。

我欲断情丝,对伊空辜负。

(三)

【于道泉】

因为心中热烈的爱慕,

问伊是否愿作我底亲密的伴侣?

伊说:“若非死别,决不生离。”

【曾缄】

情到浓时起致辞,可能长作玉交枝。

除非死后当分散,不遣生前有别离。

【刘希武】

情痴急相问,能否长相依。

伊言除死别,决不愿生离。

(四)

【于道泉】

爱我的爱人儿,

被别人娶去了。

心中积思成痨,

身上的肉都消瘦了。

【曾缄】

深怜密爱誓终身,忽抱琵琶向别人。

自理愁肠磨病骨,为卿憔悴欲成尘。

【刘希武】

情人我所欢,今作他人友。

卧病为卿思,清瘦如秋柳。

(五)

【于道泉】

野马往山上跑,

可用陷阱或绳索捉住;

爱人起了反抗,

用神通力也捉拿不住。

【曾缄】

山头野马性难驯,机陷犹堪制彼身。

自叹神通空具足,不能调伏枕边人。

【刘希武】

野马驰荒山,羁辔尚可挽。

美人变芳心,神力不可转。

(六)

【于道泉】

薄暮出去寻找爱人,

破晓下了雪了。

住在布达拉时,

是瑞晋仓央嘉措。

【曾缄】

为寻情侣去匆匆,破晓归来积雪中;

就里机关谁识得,仓央嘉措布拉宫。

【刘希武】

薄暮出寻艳,清晨飞雪花;

情僧原是我,小住布达拉。

(七)

【于道泉】

在拉萨下面住时,

是浪子宕桑汪波,

秘密也无用了,

足迹已印在了雪上。

【曾缄】

夜走拉萨逐绮罗,有名荡子是汪波;

而今秘密浑无用,一路琼瑶足迹多。

【刘希武】

变名为荡子,下游拉萨城;

行踪隐不住,足迹雪中生。

(八)

【于道泉】

白色的野鹤啊,

请将飞的本领借我一用。

我不到远处去耽搁,

到理塘去一遭就回来。

【曾缄】

跨鹤高飞意壮哉,云霄一羽雪皑皑。

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

【刘希武】

求汝云间鹤,借翼一高翔。

飞行不在远,一度到理塘。

(九)

【于道泉】

从东边的山尖儿上,

白亮的月儿出来了。

未生娘底脸儿,

在心中已渐渐地显现。

【曾缄】

心头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

恰似东山山上月,轻轻走出最高峰。

【刘希武】

明月何玲珑,初出东山上。

少女面庞儿,油然萦怀想。

(十)

【于道泉】

自己底意中人儿,

若能成终身的伴侣,

犹如从大海底,

得到一件珍宝。

【曾缄】

意外娉婷忽见知,结成鸳侣慰相思。

此身似历茫茫海,一颗骊珠乍得时。

【刘希武】

倘得意中人,长与共朝夕。

何如沧海中,探得连城璧。

(十一)

【于道泉】

自从看上了那人,

夜间睡思断了,

因日间未得到手,

想得精神累了吧!

【曾缄】

一自魂消那壁厢,至今寤寐不能忘。

当时交臂还相失,此后思君空断肠。

【刘希武】

自从见佳人,长夜不能寐。

相见不相亲,如何不憔悴。

(十二)

【于道泉】

伟人大官的女儿,

若打量伊美丽的面貌,

就如同高树的尖儿,

有一个熟透的果儿。

【曾缄】

名门娇女态翩翩,阅尽倾城觉汝贤。

比似园林多少树,枝头一果骋鲜妍。

【刘希武】

侯门有娇女,空欲窥颜色。

譬彼琼树花,鲜艳自高立。

(十三)

【于道泉】

写成的黑色字迹,

已被水和雨滴消灭。

未曾写出的心迹,

虽要拭去也无从。

【曾缄】

手写瑶笺被雨淋,模糊点画费探寻。

纵然灭却书中字,难灭情人一片心。

【刘希武】

黑字已书成,水滴即可灭。

心字不成书,欲拭安可得。

(十四)

【于道泉】

嵌的黑色的印章,

话是不会说的。

请将信义的印儿,

嵌在各人的心上。

【曾缄】

小印圆匀黛色深,松钳纸尾意沉吟。

烦君刻画相思去,印入伊人一寸心。

【刘希武】

佩章印黛痕,默默不可语。

请将义与诚,各印深心处。

(十五)

【于道泉】

我向露了白齿微笑的女子们底

座位间普遍地看了一眼,

一人羞涩的目光流转时,

从眼角间射到我少年的脸上。

【曾缄】

贝齿微张笑靥开,双眸闪电座中来。

无端觑看情郎面,不觉红涡晕两腮。

【刘希武】

座中有一女,皓齿复明眸。

含笑偷觑我,羞情眼角流。

(十六)

【于道泉】

情人被人偷去了,

我须求签问卜去罢。

那天真烂漫的女子,

使我梦寐不忘。

【曾缄】

盗过佳人便失踪,求神问卜冀重逢。

思量昔日天真处,只有依稀一梦中。

【刘希武】

美人失踪迹,问卜且焚香。

可怜可憎貌,梦寐何能忘。

(十七)

【于道泉】

花开的时节已过,

松石蜂儿并未伤心,

同爱人的因缘尽时,

我也不必伤心。

【曾缄】

我与伊人本一家,情缘虽尽莫咨嗟。

清明过了春归去,几见狂蜂恋落花。

【刘希武】

已过花朝节,黄蜂不自悲。

情缘今已断,何用苦哀思。

(十八)

【于道泉】

草头上严霜的任务,

是作寒风底使者。

把鲜花和蜂儿拆散的,

一定就是它啊。

【曾缄】

青女欲来天气凉,蒹葭和霜晚苍苍。

黄蜂散尽花飞尽,怨杀无情一夜霜。

【刘希武】

皑皑草上霜,翔风使之来。

为君遽分散,蜂花良可哀。

(十九)

【于道泉】

渡船虽没有心,

码头却向后看我。

没有信义的爱人,

已不回头看我。

【曾缄】

莫道无情渡口舟,舟中木马解回头。

不知负义儿家婿,尚解回头一顾不?

【刘希武】

野渡舟无知,马头犹向后。

独彼负心人,不我一回首。

(二十)

【于道泉】

我和市上的女子,

用三字作的同心结,

没用解锥去解,

在地上自己开了。

【曾缄】

游戏拉萨十字街,偶逢商女共徘徊。

匆匆绾个同心结,掷地旋看已自开。

【刘希武】

我与城市女,共作同心结。

我未解同心,何为自开裂。

(二十一)

【于道泉】

我往有道的喇嘛面前,

求他指我一条明路。

只因不能回心转意,

又失足到爱人那里去了。

【曾缄】

至诚皈命喇嘛前,大道明明为我宣。

无奈此心狂未歇,归来仍到那人边。

【刘希武】

我过高僧前,求指光明路。

尘心不可转,又往情人处。

(二十二)

【于道泉】

我默想喇嘛底脸儿,

心中却不能显现。

我不想爱人底脸儿,

心中却清楚地看见。

【曾缄】

入定修观法眼开,启求三宝降灵台。

观中诸圣何曾见,不请情人却自来。

【刘希武】

我念喇嘛容,百思不能记。

我不念情人,分明入梦寐。

(二十三)

【于道泉】

若以这样的精诚,

用在无上的佛法,

即在今生今世,

便可肉身成佛。

【曾缄】

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眼前。

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

【刘希武】

未翻译

(二十四)

【于道泉】

心腹话不向父母说,

却在爱人面前说了。

从爱人底许多牡鹿之间,

秘密的话被仇人听去了。

【曾缄】

密意难为父母陈,暗中私说与情人。

情人更向情人说,直到仇家听得真。

【刘希武】

亲前道不得,伊前尽其词。

耳边心上语,又被情敌知。

(二十五)

【于道泉】

宝贝在手里的时候,

不拿它当宝贝看;

宝贝丢了的时候,

却又急得心气上涌。

【曾缄】

明知宝物得来难,在手何曾作宝看。

直到一朝遗失后,每思奇痛彻心肝。

【刘希武】

明珠在握时,不作明珠看。

流落他人手,嗒焉长遗憾。

(二十六)

【于道泉】

若当垆的女子不死,

酒是喝不尽的。

我少年寄身之所,

的确可以在这里。

【曾缄】

少年浪迹爱章台,性命唯堪寄酒杯。

传语当垆诸女伴,卿如不死定常来。

【刘希武】

当垆女不死,酒量我无涯。

少年游荡处,实可在伊家。

(二十七)

【于道泉】

彼女不是母亲生的,

是桃树上长的罢?

伊对一人的爱情,

比桃花凋谢得还快呢!

【曾缄】

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

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

【刘希武】

伊非慈母生,应长桃花梢。

对我负恩情,更比花落早。

(二十八)

【于道泉】

初六和十五日的明月,

倒是有些相似;

明月中的兔儿,

寿命却消磨尽了。

【曾缄】

弦望相看各有期,本来一体异盈亏。

腹中顾兔消磨尽,始是清光饱满时。

【刘希武】

连霄秋月明,清寒正相似。

月中蟾兔儿,应已消磨死。

(二十九)

【于道泉】

这月去了,

下月来了。

等到吉祥白月的月初,

我们即可会面。

【曾缄】

前月推移后月来,暂时分手不须衰。

吉祥白月行看近,又到佳期第二回。

【刘希武】

此月因循去,下月奄忽来。

待到上弦夜,携手共徘徊。

(三十)

【于道泉】

初三的明月发白,

它已尽了发白的能事,

请你对我发一个

和十五日的夜色一样的誓约。

【曾缄】

新月才看一线明,气吞碧落便横行。

初三自诩清光满,十五何来皓魄盈。

【刘希武】

初三月色明,其明尽于此。

十五月更明,卿盟类如是。

(三十一)

【于道泉】

将帽子戴在头上,

将发辫抛在背后。

他说:“请慢慢地走!”

他说:“请慢慢地住!”

他问:“你心中是否悲伤?”

他说:“不久就要相会!”

【曾缄】

轻垂辫发结冠缨,临别叮咛缓缓行。

不久与君须会合,暂时判袂莫伤情。

【刘希武】

一言慢慢行,一言君且住。

问君悲不悲,不久还相遇。

(三十二)

【于道泉】

我底意中人儿,

若是要去学佛,

我少年也不留在这里,

要到山洞中去了。

【曾缄】

含情私询意中人,莫要空门证法身。

卿果出家吾亦逝,入山和汝断红尘。

【刘希武】

倘我意中人,绣佛青灯屋。

我亦无留连,遗世避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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