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妤
文学,是我们心中永远解不开的一个结,就像在心中植下了一粒种子,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侵蚀,心却始终鲜活着,一挨温度、湿度适宜就小心、谨慎、同进也是优美、优雅地生长着。阅读了孟德明发表在《河北日报》、《农民日报》《今晚报》、《大众阅读报》、《解放日报》、《散文百家》等报刊的部分散文,感觉他的文章就得益于这种优美、优雅的生长,在从小就乐于贴近文学、从而保持在不离不弃中,我读到了作者一种久违的、不自觉的、发自心灵深层的游走与飘泊,时刻在历史的经度与纬度、现实的高远与厚重、时空的逆转与顺行中探寻着,让我们在貌似温和、儒雅、俊秀的外表下看到了一颗漂泊与探寻的心。
任何文体都是相通的。作者在探寻历史、寻访古迹、倾心自然景观、寻访童年的足迹时,无不透着一种俊逸、洒脱、优美、厚重的文化色彩。就在这种深沉、优雅、厚重的文化色彩之下,我还是读出了作者久居嘈杂的闹市,心却向往幽僻、宁静的乡村,从而形成一种身与心分离的现象。这种现象其实是很普遍的,任何一个有良知、有理性、不媚俗、有责任心的人都是这样。在那个理想与信念比翼齐飞的八十年代,每一个有理性、有良知、不甘平庸、不甘忍受乡村的孤寂与冷清的青年全都凭借着不懈的奋斗,最终走出农村在城里安家落户。然而,我们并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城里人,城市的喧嚣与嘈杂并不属于我们,城市人的勾心斗角我们本不熟悉,我们就是纯真、善良、本性、率真的乡下人。然而,我们确确实实拥有着城市人的户口簿,拥有着城里人的身份,拥有稳定的职业和住房,我们又是彻彻底底的城里人。有时我们极为自得,有时我们极为悲辛,在城市的霓虹灯和音响的喧嚣与躁动中我们有时确实迷失了方向,但很快我们就凭借着自己的理性、良知、觉悟找到了来路。有时,我们故意淡出城市,在另一个城市或故乡暂时栖居,在沿途一路美景的感召下我们确是心花怒放,然而最终在回答“我自哪里来”、“家在哪里”时我们还是感到恐慌、不自信,支支吾吾不知所终。比如:
在声明煊赫的洪洞,我是作为一名游客漫无目的地观光游玩的,没承想来了之后,这里竟久久地牵引着我的思绪,让我几年来一直在探寻“我自哪来”的“根”的话题。(《一脚踏进厚重的山西》)
其实,这并不是我们的错。恰恰相反,这是我们的理性与良知、理想与现实、理想主义的清明与实用主义的曚昧之间发生的碰撞。这是每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都会遇到的。不同的是有的人在现实与理想的碰撞中没有坚守心灵的底线,最终倒向庸俗、庸碌、曚昧、昏溃,在现实纷繁芜杂的大千世界随波逐流;有的人却始终在孤独中坚守着,面对眼前这个纷繁芜杂的花花世界有所保留、有所观望、有所坚守。这既是不同的人格的不同走向,更是由学识、气质、修养、涵养决定的。低俗、浅薄、无聊、无知的人注定选择前者,深沉、理性、高雅、有良知的人必定选择后者。在那个理想与信念比翼齐飞的八十年代,我们凭着一己的才学和不懈的努力,我们最终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走向自己的理想。然而,通往理想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困难重重、障碍重重,让我们本就敏感、多疑、脆弱的心经历重重阻碍、重重艰险,最终变得坚韧、坚强、灵敏、智慧,从而在通往理想的旅途中无往而不胜。孟德明属于后者。他的散文时时透出一种理性、良知、儒雅、俊逸的文化色彩,同时也让我们看到红尘潇潇中一颗孤独、迟疑、游走、飘零的心,既有大悲大喜之后的沉默,又有忧喜参半的辛酸,既一路唱着,又一路流着泪。然而无论如何,作者那不曾泯灭的良知始终在支撑着作者无尽的情怀,从而让我们看到了一幅幅色彩明快、诗意朦胧、诗情缱倦的画面。比如:
雪透过凉凉的风无声地下着,漫无边际,落在整个点将台上,灰暗的树,白白的雪,辉映着青青的砖墙。(《雪落邯郸》)
比如:
迢迢九曲黄河,本来自北方内蒙古漠野汤汤东流去。一定是垂青这片沃土的神奇,流经此地后,竟然调头南下,沿着山西的边缘汹涌奔袭,一路上且歌且舞。(《一脚踏进厚重的山西》)
比如:
千年等一回,那是说人类爱情跨越时空的机缘萍聚。而他,对一个山洞的等待竟是十五亿年。(《一个山洞的等待》)
然而,作者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通往理想的旅途中作者并不是没有过迟疑。在通往理想的旅途中,作者曾有过太多的迟疑、徬徨、孤独和无助,在回答“家在哪里”时作者的心是恐慌的,同时也是愤懑的。只不过由于作者骨子里的深厚文化压抑、淡化、和解了这种恐慌和愤懑,使我们读来平和、温雅、清逸、俊秀。假如不是透过字面挖掘思想深层的东西,很难从文章里发现这些蛛丝马迹,更难以看清作者的思想脉络。诚然,作者是不甘随波逐流的。无论是曾经处于理想边缘的过去,还是处于文化前沿的现在,作者始终坚持着一颗优美、优雅、纯洁、向上的心,即使孤独也始终在坚守,即使痛苦也从未想到过放弃。这就从根本上注定了作者虽然身处繁华、喧嚣的闹市,心却向往幽僻、宁静的乡村,从而造成永久的身与心分离的现象。
近些年,城市虽然进行环境治理花了很大工夫,但总感觉太精致太豪华,公园的小路都由柏油路和打磨齐整的石板占据了,小草只在石缝间往外探着,全没有农村的田园风光那样真切,那样自然。(《城里吃野菜》)
也许是孤独得太久,也许是等待得太苦,作者的脚步竟是急匆匆的。由于多年的、长期的身与心的分离,致使作者的脚始终追随着那颗游走的心。在任何一个地方,作者只是作为一个匆匆的过客,从来不是主人,而且作者脚步永远是急匆匆的,永远赶不上那颗飘零的心。于是作者只好不停地走,不停地寻觅,不停地思考。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作者的思绪竟然意外地停留在一棵杨树上,那是作者故乡十八岁的一棵杨树(也许作者自己也未意识到吧?),尽管那棵杨树已经不复存在,但作者的意象就是那棵杨树,故乡的杨树,十八岁的杨树。
那棵树空荡着,已成为记忆。那株一个儿童用镰刀契刻名字的树,早已不在,空旷的原野,在这个熟悉的地方,站立着一个人到中年的男子,我用脚紧紧踏在这片疏松的土地上,低下头辨识我的脚印。就在此时,一个少年探听着,天空掠过的雁鸣,然后,向村外走去——。(《怀念一棵杨树》)
这难道是一篇童话吗?在千里寻觅它,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它竟然就在我们的心里。非也,这其实就是现代人的一种困惑。在经历了众多的孤独、渴望、希望、失望之后,我们终于发现,我们所追求的最本真的东西原来就在我们的心里。它在蜇伏着、隐居着、休眠着,然而它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它期待着我们的一双慧眼去发现、去唤醒、去彰显,更期待着我们有一天能稳定地栖居在它的怀抱,早日结束心灵的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