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杰·巴瑞奇
记得事情发生在很多年前,当时埃森还是个十八岁的男孩子。
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十月下午,他骑着自行车去伦敦郊区找房子,这样可以节省母亲很多时间。他的口袋里揣着从房屋中介那儿拿来的一些单子,上面写着“看房许可证。”
他骑向一条有轨电车路,左面是死胡同,他顺着巷子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在右边那条巷子里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个歪歪扭扭的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写着“房屋出租”,是一家房屋中介立的,他以前和他们有过一些接触。
照着母亲给他的单子看,这附近并没有空房子供人租住,不过,他还是决定上前一探,碰碰运气。
他从自行车上跨下,把它靠在马路边的栏杆上,之后上前去按门铃。
出来开门的太太让他吃了一惊,年龄看起来四十岁不到,以前也从未见到过。
“夫人,抱歉打扰您了,我是来看房子的。本来不该来打扰您的,但我还是想向您问问附近有没有空房子出租。”
容貌还算很年轻的太太听了说道:“哦!该抱歉的是我才对。他们早该把那牌子拿掉,房子我准备自己住了。”
埃森把房单拿出来给她看,她扫了一眼说:“恐怕空房子是找不到了,这里几乎都租出去了。”
埃森听了感到很沮丧,叹了口气。
“你愿意进来喝杯茶吗?”她看男孩一脸苦涩,好意地邀请他。
埃森知道自己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衣衫褴褛、仪容不整,年轻的太太没有赶他走,反而请他喝茶,令他大受感动,便跟随着进了屋子。
里面的景物把他吓了一跳。家具跟周围的摆设相比要大很多,墙上挂着关于海军的油画,全是上几个世纪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到了一个古董收藏家的家里。
“这是我女儿,尼斯,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年轻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叫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过来。
埃森看那女孩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她长长的黑发披在肩上,美丽的脸蛋,白嫩的皮肤,就像是油画里的公主一样迷人。
如果不是太太问他名字,埃森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样看人是很不礼貌的。
“我叫埃森,夫人。”他急忙答道。
之后他们聊起了各式各样的话题,年轻太太姓帕娜,从言语交谈里推断,可能是个寡妇。聊着聊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上。
“夫人,这幅画画得很不错,但不够惟妙惟肖,看起来有点呆板。”埃森虽然不是很懂油画,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让你见笑了,这个是我画的。”帕娜夫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尼斯可画得比我好多了,拿几幅给你看看吧,我去准备茶点。”
埃森多希望叫尼斯的女孩能多说点什么,什么都好,可惜她很少讲话,显得十分害羞。
她翻出来一些画夹,给他看了几幅人物画像,画得简直太棒了,让人简直叹为观止,佩服得五体投地。
“埃森先生,你是做什么的?”帕娜太太很好奇地问他。
“我曾经是国内最年轻的职业作家,也许现在仍旧是。在我离开中学前两年,我的一部小说稿卖给出版社了。”
“那很了不起呀。”
埃森苦笑了下,“可是我父亲生了一场重病,在那场病中他去世了,为了治病把家里的钱全都花了,现在还要赚钱养活母亲。”
帕娜太太显得很惋惜,说道:“你父亲当时没能让我叔叔去瞧瞧,否则可能会有救的。他是我的一位亲戚,是雷顿街上很有名的医生。”
埃森知道是时候走了,便向两人告别。他多希望能听到一句下次再来之类的话,可是,帕娜太太却什么也没说。
她的眼眶似乎藏着泪水,虽然看上去镇定平静,不过从挥手的动作上看,有种感伤的味道。好像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
埃森特意记住帕娜太太家的地址,那条路的转角口有家小店,屋子的门牌号是三十一,很容易记,倒过来就是不吉利的数字十三。
他路过小店买了包烟,拿出一根点上火,心里有种异样的惆怅感,脑子里全是尼斯微笑的样子。
之后的很多天,他总会突然地想起她,随时随地,不分昼夜。
他感觉自己好像爱上她了,从第一眼开始,他决心一定要再见见她。
他总是在那附近游逛,一直有两个礼拜之久。期待着能碰见两人,但他一再走过她家门前的那条路,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瞥见。
他终于等不下去了,决定来个不请自来的拜访,时间就选在喝下午茶的时候。
去之前他想了很多拜访的理由,不过每个听上去都十分荒唐。索性不去管这些,他带着一份忧虑而又兴奋的心情来到了她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女佣,“先生,你找谁?”
埃森朝屋子里瞥了一眼,家具已经给换掉了,里面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找帕娜太太,请问她在吗?”
“对不起,你可能弄错名字了。在这儿附近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我在这儿都四年了。”
埃森尴尬地走了,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来错了地方,可转角口的小店就是不容辩驳的标志物啊,怎么可能会走错?
他像上次那样买了包烟,售货员跟上次是同一个人。
“请问,你还记得我吗?两个礼拜前我来过这儿,还买了一包烟。”埃森想证实一下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
售货员的眼神怪怪的,答道:“来店里的人并不多,我记得你,怎么,有事情吗?”
“是吗?那你知道帕娜太太吗?”
“她啊,知道啊。”
埃森本来不抱希望的,一听他的回答,立即问道:“她是不是从三十一号搬走了?”
“搬走?你别逗了,她一直是住在那里的,不过已经死了三年了。”
埃森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呆愣住,这不就是说他遇见的是……
“你没事吧?”售货员看顾客一脸苍白,眼神呆滞,一语不发地走出了店门,不免担心起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两个礼拜前,还一起喝茶。不过想起告别前,帕娜太太那忧伤的样子,似乎让他明白了什么。
大可有必要写封信给雷顿街的医生求证此事,不过想想自己和他丝毫不相干,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出于某种目的。
所以,这个谜团始终都无法解开。
他也深知,那种思念的心情只适合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