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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杨过没有回头,只背对着小龙女道:“我,之前一直觉得,她决计不会爱我,可是我却无法不爱她……即使没有……没有那孩子……我只怕也放不下她……这事我在心中想了很久。”说到此处杨过不由心酸,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放着爱慕自己的人无法珍惜,却心心念念一个绝对不爱自己的人,这般的痴傻,又哪里配的上一个“狂”字,这样只要知道她好,什么都无法计较的杨过,若是让人知道,只会被耻笑吧!

小龙女定定看着杨过的背影,追问:“你还未说,你若找不到她,如何!”

杨过长长叹息,缓缓回过身,对上小龙女的目光,道:“我这几日寻不到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一般,要是寻不到她,我……我觉得我的性命也活不了多久。龙儿,我不能瞒你,我只要知道她好好活着,便觉得这天下总有些牵挂,前几日听说她……我只觉得这天地空空荡荡。”

小龙女重重的闭上双眼,心已经不痛了,只是空空荡荡,吞噬天地一般的洞:“过儿,在你眼中,我是什么?”

杨过见小龙女如此,也知道她必然十分伤心,只是,当一个人,连自己的伤心都无可救药的时候,又哪里管的了别人的心痛心碎,缓缓道:“姑姑,我对你一向敬重,若没有你,就不会有今日的杨过,你对我的恩情重于泰山,我杨过只怕一生都无法偿还。”

“你却无法爱我,是么?”小龙女嘴角的笑意愈发苦涩,“当年在重阳宫中拜堂成亲,古墓之内洞房花烛,即使我知道我要死了,可是那时候,你在我身边,我想着能死在你怀里,心里也觉得十分快活……只担心我死之后,你无人照顾,孤苦伶仃一个人,没人陪伴,过儿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杨过想起当时自己想着二人命途无多,只想让小龙女知道他的心意,便是在那时他对她说:“……从今而后,你不是我师父,不是我姑姑,是……我杨过的妻子……”

小龙女凄然一笑,又道:“过儿,这世上除了你我两人彼此,又何尝有旁人怜惜我们……过儿,那时,你待我真好。师父曾对我说,不让我离开古墓,不让我相信男人,可是我终究没有听师父的话,我本以为我比祖师婆婆幸运多了,能遇上过儿你,现在却……过儿,你就那么放不下那人吗?即使她斩断了你的手臂,你也……”

杨过同样苦笑,“若真由得自己,我如何能辜负你的大恩,别说她有千般不好,千般不是,就是她将我千刀万剐,只怕我也恨不得她。”

小龙女听杨过这一言,顿时双泪垂珠,颤声道:“过儿你此时,何尝不是对我千刀万剐,我又如何能很得了你,当真是我命苦吧,我就不该跟你离开古墓,便是早早死在里面也是好的。”

杨过亦是愧疚,却不忍再骗小龙女,双膝跪倒在小龙女面前:“姑姑,我杨过对不起你,只要等我找到芙妹,我便一死,报答您的恩情。”

小龙女更觉得心痛难忍,捧心俯视着杨过,苦涩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只想与你好好的!”

杨过浑身一震,却不再开口,他实在无颜再回古墓,若是死在此处,能离那人近一点,也好过千山万水,只怕到时候那人连给他烧两张纸钱都难到坟头。

小龙女看着杨过沉默的跪在她身前,这样的倔强一如当年他刚入古墓之时,杨过笔直而挺拔的身影,纵使命途多舛,但那个永远无所畏惧的过儿、不论如何都不妥协的身影、桀骜不驯如长空之鹰的男人,一直都是她心中爱慕的过儿。

不惧与天下人为敌的过儿,倔强得不可摧毁的过儿,现在居然跪在她面前,只求一死,为了一个伤害他们的人!

小龙女闭上眼,过了好一会,缓缓睁开,看着杨过,缓缓道:“我知道她在哪里,可是你找到她之后,必须和我回古墓!”

“那个孩子,也只是我们的孩子!”小龙女的话重重落在杨过耳边,如同惊雷。

杨过楞在原地,呐呐道:“是……是你绑走了她?”

小龙女也不答话,只看着杨过,淡淡问道:“过儿,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杨过只觉得心冷如冰,愤怒、愧疚、痛苦、悔恨一股脑的冲上心头。。

哗哗——

屋顶的砖瓦猛地落下,一只丑陋的大雕站在碎瓦之中。

杨过急急起身,“雕兄,你……”话还未说完,便看见雕兄口中的一枚香囊,“这,这是芙妹的!”杨过记得之前便见郭芙腰间有这样一枚香囊,当时他把玩许久,很是喜爱,“雕兄,你知道芙妹在哪儿?”

大雕也是急切,叫声愈发尖利,杨过见此心中更是大急,只道是郭芙遇上了危险,“雕兄,芙妹在何处,你快带我去!”

一旁的小龙女缓缓走出阴影,说道:“她就在你埋那驴子的山谷里。”

杨过听得小龙女此言,竟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愿,转身跑出那屋,恨不得直接飞到那独孤山谷中,立马救出郭芙。

风很大,只因为杨过的速度太快,这一路,杨过已经顾不得什么大路小路,为了能早一秒到达那山谷,杨过恨不得一掌劈开所有的阻碍。

终于远远的看见了那山谷的入口,杨过飞身一跃,如同大鹏展翅,扑击天空,不过瞬间便冲入其中,驴兄墓前空空如也,杨过只觉得心中冰凉,又忍不住期望已经有人救走了郭芙,正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雕兄从空中落下,冲着那昔日的石洞急切的鸣叫。

杨过一愣,瞬间会意,急急去找那石洞之前的入口,却见乱石已经将洞口彻底封住。

小龙女尾随而至,她的轻功轻灵,如同仙女飞舞,婷婷而立,白纱在风中轻轻飘动,就这样立在那“杨某之墓”面前,望着杨过的背影。

“是你,封住了这洞口。”杨过开口,声音嘶哑的如同破裂。

小龙女沉默不语,她自来如此,若不想说,便不说。

杨过沉痛的闭上眼,“你……三日之前……将她丢在此处,还封了这山洞。”

小龙女眼眸轻轻流转,道:“她就在这里面。”

果然,小龙女唯一无法无视的人,只有杨过。

杨过只觉得心中剧痛,三日!在这被封死的山洞中!他的芙儿要受多大的苦!

小龙女顿了顿道:“她死不了的,我当年和老顽童被封在那山洞中可不止三日。”

杨过听得小龙女这一语,更是怒不可遏,提掌便轰向小龙女。

小龙女面色煞白,却没有一丝抵抗。

掌风轰然轰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决绝而伤感。

风撩动小龙女的长发白衣,杨过垂着头,他决不能杀小龙女,可笑的是,他却真的在那一瞬间想杀了那人,杨过收掌,只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芙妹,其他的,便等芙妹安然无恙之后再说吧。

杨过全身内力鼓动,右边空空荡荡的长袖一展,卷起一块大石含恨丢得远远的,他心中苦闷,伤不得小龙女,却又恨自己害了郭芙身临险境,只求尽快清理洞口所有的碎石,救出那人。

含恨之下杨过更是不惜内力,因为狂怒,口中已经被咬出无数伤口,满嘴的血腥,内力更是如同海潮涌动。

堵住山洞的乱石,接连飞出,落石之中,杨过猛地瞪大了双眼。

一声轻微的闷哼,带着痛楚与疲惫,那声音极小,即使是内力高深之人,若不是刻意凝神静听,只怕也听不到。

小龙女就在不远处,看着杨过形同疯癫,好似那些乱石与他有天大的仇怨一般,胡乱发泄,此刻却如同傻了一样呆呆立在哪儿,那模样,竟比之前疯狂的样子看来更加叫人心生寒意。

小龙女顿了顿,只觉得过儿终究不会真的伤害她,起身就要走向杨过,却不料接下来的一切,让她觉得,她只怕再也无法接近她的过儿了。

杨过在无数乱石飞落中,听得乱石堆中,一声轻轻的闷哼痛呼,顿时只觉得天塌地陷,“芙妹……芙妹……你听得到吗……芙妹……”

杨过只觉得心神俱裂,那一截衣袖真有千斤一般重,他为何这么蠢,若是芙妹最后真因为他而……他只怕万死也无法原谅自己半分。

不敢再胡乱搬动那些乱石,杨过只能用仅有的左手,一点一点的挖动那些石块,情急之下,他连用内力护住双手都顾忌不到,只如疯魔一般,一边用血肉之躯去搏那小山堆一般的碎石,一边口中呐呐道:“等我……等我……”

脸上肆意横流的是泪水还是汗水,早已无法分辨,杨过只觉得如果没有那人,当真是活着也没有了趣味,双目通红如同穷途猛兽一般。

小龙女在一旁,见杨过那手不过三刻便是鲜血淋漓,看不见一块好肉,顿时也觉心疼,足尖轻轻一点,落在那乱石堆上叫到:“过儿,她在里面,野兽也进不去,你不用担心。”

杨过恍若未闻,只见有人踩在那石堆上,顿时像有人踩在他身上一般,暴怒而起,口中已无人言,只有如同野兽一般的呼喝,带血的左手狠狠挥出,一把抓住面前那人的一只脚踝就狠狠丢了出去。

小龙女一惊,但她终究轻功了得,轻轻一转,便安然落地,见杨过如此,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难过,伤心道:“过儿,你便那么喜欢那人吗?”

杨过现在脑中空白一片,哪里听得见旁人一言半语,他眼里只有那一堆碎石,任凭小龙女软语温言,抑或少有的疾言厉色,他都听不进半分,只觉得,若是挖不开这堆碎石,见不到那人无恙,只怕他立时就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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