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充实而平淡,依旧是白天上课,晚上批改作业,偶尔带上几条鱼去小袁老师家里做客,顺便修补下墙壁。我感觉到袁母对我越来越热情,吃饭时夹菜,休息时递水,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上次探病的原因,也没有往心里去。袁母还给了我一些菜籽,在星期天的时候,我和阿福休整一下房前山后,还在水塘边的开垦出一块空地,我打算开春种上蔬菜。
转眼又至12月底,新年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我的心情也一天天低落。曾经的新年是那么热闹,全家人围着一起品茶说笑,其乐融融,而如今,只剩下我一人,独自坐在山顶,看那夕阳一点点坠落,天色渐黑,直至夜幕降临,然后再孤零零地走回家中。
半个月后,学校放假,整日呆在家中更加无事可做,时不时到山中转转。山中央的那一百来棵桃树,早已穿上白衣,在萧条的山林中格外醒目,不知道再过两个月会不会开花,我开始憧憬春暖花开时美丽的情景,到时候,一定要请小袁老师来欣赏。
1940年2月7日,除夕在风雪中来临,这个家孤零零,在集市上买了几个红灯笼,几幅对联,全部张贴好后,才感觉有一点过年的气象。记得上次还是在村长家中吃的年夜饭,这一次我和阿福两个人,几杯烧酒,一锅炖鱼,有史以来最简洁的一次。
新年初二初三去拜访了村长家和小袁老师家,之后几天,在学校操场上看了几次花鼓戏和皮影戏。沔阳的花鼓戏和皮影戏,在整个江汉平原一代都非常出名,这几天每一次演出都是挤满了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早早地搬着个小板凳过去等着,白天花鼓戏,晚上皮影戏。据说沔阳是花鼓戏的发源地,《三官堂》的秦香莲,浑厚洪亮的沔阳方言,情到浓时高腔忽转悲腔,如歌如泣,更有《逃学钱》、《四季忙》反映民风民生的小调。而皮影戏,幕前是玲珑剔透造型生动的各种人物影像,台后飘出优美抒情的沔阳唱腔、妙趣横生的方言台词,随着优雅动听的伴奏而独具一格,《西游记》、《薛刚反唐》、《董婆教女》,都是经典的戏剧,百看不厌。
初二在村长家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天午饭过后,村长和夫人忽然间拉住我,来到他们的房间里。我疑惑地看着他们俩相互推辞,最后还是村长夫人向我道出。
“李老师,看你也是经常一个人在这边,那个阿福是你的仆人?我听到他叫你少爷。”
“不,阿福对我来说,胜过兄弟。”我还是不解,仅仅是问这个事情吗。
“那你的父母呢?”
“他们,他们已经过世了。”
村长夫人没有任何惊异,接着说:“原来这样。那你介意我们收你为干儿子吗?”
“干儿子?”我呆住了,他们想认我做义子?
“嗯,你人又实在,一心为学校出力,其实过年前我们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不知愿不愿意?”村长也接过话茬。
“村长,我.”这太过唐突,我一时语塞。
“我也姓李,李梅,我真的很希望有你这么个儿子,实实在在的,懂的知识也多。”村长夫人认真地望着我说。说完,不等我回答,就拉着我到隔壁的房间。
“这个房间都为你准备好了,你要是在学校呆晚了,就到这儿来住,不用抹黑赶回去了。”
我看着这个房间,新的被子,宽大的书桌,还有凳子,衣柜,不禁眼眶有些湿润,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亲情的温暖,家的温暖。
再后来,我就成为了这家的一员,时不时过来住一住。
元宵节过后便开学了,村长和校长几经考虑,同意在新的学期半年度的时候接收学生。而这一次不止多了许多学生,也终于盼来了几位新的老师。临近几个村子的小孩子也来桃园小学报道了,一下子增加了4个班级,原来的班级改为(1)班,新来的同学经过测试后被安排在不同年级的(2)班,三年级还是只有一个班,而人数也到了20多人,另外新增加了一个四年级,十几名学生。开学典礼的时候,所有的同学按照班级排队,八排队伍整整齐齐,也是非常壮观。我的教学工作也从原来的一、二年级,调至四年级,星期一三五的上午,二四的下午,依然是语文课。
阳春三月来临,山上的桃花果真开了许多。我以请教播种菜籽为名,约了小袁老师在星期天去我家做客。九点过后,轻车熟路去到小袁老师家,和袁母打过招呼,便带着小袁老师一起穿过熟悉的小巷小路,来到我的家中。小袁老师还是第一次来我家,她一路感叹这山水的变化,有人居住,原本荒凉的山头,都惹眼了许多,尤其是山中间的那片桃林,如雪如玉,远远望去,犹如天幕垂下的点点云朵。走到山中央,那些桃树旁的时候,小袁老师停住了脚步。当她闭上眼睛闻着花香露出笑容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为之停顿,我的眼中只剩下了她,她就像那美丽的小仙女,忽然间闯进我的心房,她的一颦一笑,都是我见过最美的画卷。我明白,在这一刻,我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女孩,美丽坚强的小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