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六大块感到意外的是,昆仑奴竟听从了糊涂虫的建议,轻易原谅了左块的说谎行为——这种宽容对她来说,是十分罕见的。
“你好,请把这小球放到你鼻子上好吗?为了不过于对不起你,只放两秒钟好了。”糊涂虫把它那只‘囫’从身上挠出来,递到昆仑手里,然后说道。
“这是什么?”对糊涂虫的这一要求,昆仑奴奇怪地问。
“大人,这虫子是个吹牛大王。它说所有的人面临着大劫难,而它则是我们这个时空的拯救者,它还说,这个小球叫囫,就是拯救我们的工具。”右块忙向昆仑奴道。
“是这样吗?”昆仑奴问糊涂虫。
“第八个问题——是这样的,他说得基本没错,谢谢,而不太合适的一点仅仅在于,他说我在吹牛,可我说的完全是事实,没有一点水分在里面。我是个老实的虫子。而他们呢,遇到了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想象不到的事情,就说别人在吹牛,以此来掩盖自己的见识浅薄。”糊涂虫说道。
“可是,为什么要把它放到我鼻子上去呢?”昆仑奴问。
“注意,第九个问题——现在,对于今天来说,你们还有最后一个提问机会——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那个‘有力者’了。”糊涂虫说。
“‘有力者’?”昆仑奴还是不明白。
“啊——,关于‘有力者’的疑问,谢谢,这是今天我要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了。你好,虽然我有时候每天回答七个问题,有时候每天回答十个问题,但从来没有超过十个问题的。所以,对不起,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我只回答这个问题,其它的任何问题我都决不再回答。这是我的原则,请你们千万不要强人所难,谢谢。当然,我也很注意照顾别人的情绪,这是与人交往应该注意的起码问题。所以,十戒大人,我会很充分地回答你的问题,直到你们满意为止。为什么要把‘囫’放到你鼻子上去呢?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有力者’。而那个‘有力者’可不得了,他将是T时空的拯救者,X时空的缔造者。我们必须找到他,由他带领,到诸夭之狱解放诸夭,然后再奉他为王,去做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宏图伟业。这就是我要找的‘有力者’。而我认为,你,昆仑奴小姐阁下,十戒大人,很有可能就是我所要寻找的那个‘有力者’。需要说明的是,‘有力者’的唯一特征,就是当囫触到她——注意,我用的是‘女也’那个‘她’——鼻子时,我的内心就会有一种强烈的震动感。所以,我强烈要求,看在T时空亿万苍生的份上,以正义和真理的名义,请把这小球放到您鼻子上去,好吗?在这样重大的现实性问题面前,对不起,您是不该有丝毫犹豫的,不是吗?”
“既然你说得那么合情合情,又是‘看在T时空亿万苍生的份上’,而且还以‘正义和真理的名义’,那我就答应你的请求,把它放到我鼻子上好了。”昆仑奴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那只小球。
“不,不要,还是不要了吧。”那虫子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听糊涂虫又这么说,昆仑奴的手放了下来。
“怎么了?”她问。
“非常抱歉,还是不要试了,谢谢”,那虫子道,“十戒大人,听了您的谈话,了解了您的为人,见识了您的风度,我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对不起,我十分希望,您就是我所要找的‘有力者’。但是,如果您把小球放到鼻子上去,而我感受不到强烈的震动感。那样,我会失望到极点的,失望到了极点,我会怀疑的,怀疑这小球的有效性,怀疑到了极点,我就会崩溃的,崩溃到了极点,我还会发疯的,为了避免这种无比悲惨的状况发生……”
那虫子又罗嗦了起来。
“好吧。那我就听从你的建议。这样好了吧?”
六大块难得见到昆仑奴如此宽容待人,都对那虫子的好运羡慕不已。
“好的好的,谢谢。非常感谢,”虫子道,“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怀着这样的幻想——您不但是我崇拜的偶像,而且还是强大的有力者,虽然这只是个幻想,但它仍然像事实那么美好,不,比事实还要美好许多倍……”
“好了好了”,昆仑奴笑着打断了糊涂虫,“没想到你还是个马屁精。”
六大块都笑了起来。
“对不起,请叫我马屁虫,这个概念更准确一些。”虫子道。
这一下,可把大家逗了个前仰后合。
这时,昆仑奴接到了郑黎的命令,要她立刻赶回玄武社,他正在那里等候她商议一件重要的事。
昆仑奴马上去见龙跷,向他告知郑黎的命令。
“郑博士没让我一同前往吗?”龙跷问道。
“没有。”
“可你走了,三绝杀怎么办?”
“没关系,他们已被困住,一时难以脱身。这样吧,我把四面雄贤也给你留下,他们的装备对抗三绝杀的新武器可能会有效果。”
“那怎么行?六大块已丧失了K破坏力。你再把四面雄贤留下,谁来保护你的安全?”龙跷表示反对。
“不用担心。我要用时间动力机回去,队伍的规模越小,速度越快,敌人探测到我行踪的可能性也就越小。好了,就这么办。”
说着,昆仑奴回身命令四面雄贤:留在这里,听从龙跷指挥。
四面雄贤肃立受命。然后,昆仑奴便带着六大块,还有那只箱子,乘着时间动力机返回玄武社去。
当然,糊涂虫是不用再回到箱子里去了,它站在昆仑奴的肩膀上,把沿途的太空景致看了个够。
在路上,那虫子依然罗嗦个不休。不过,象它所声明的那样,它果然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不住地发表一些古怪的见解,或者向别人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对不起,郑博士象是个重量级的人物,要不然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他?”虫子向昆仑奴说。
“‘他们怕他’,难道我不怕他吗?”昆仑奴问。
“这个我不知道,不,我不回答,谢谢。不过我想,他不值得你害怕——不要问为什么,我直接回答你好了,因为你的本领这么大,没有人能够在你之上了。所以,请你不必服从他的命令。”
“小心,你如果再说这样的话,我会对你不客气的,你这只胆大包天的小虫子。要知道,郑博士具有伟大的思想和坚定的信念,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之一,是很多人尊崇的对象。”
“谢谢,我会注意的。另外,对不起,也许因为你很生气的缘故,你又把我说成‘一只’虫子了,请继续说我是‘一个’虫子好吗……”
黑色公正团的时间动力机虽然性能不如三绝杀的好,但昆仑奴他们仍然很快便来到了0-84-3-3475107恒星系内。
这颗恒星有四颗行星。恒星城的轨道在第一行星和第二行星的轨道之间。
一进入这个恒星系附近,六大块便松了口气——终于回到家门口了。
但巨大的危险正等着他们。
原来,鹿跷已下定除去昆仑奴的决心。在云中的护送下回到玄武社后,他作了一番布置。然后,鹿跷冒充郑黎的名义命令昆仑奴回来,准备置她于死地。
昆仑奴等人进了0-84-3-3475107城。
该城中心是一座宏大的建筑,这种建筑叫做“高”,是玄武社的首领们行政议事之处。
鹿跷就在高门之外等候昆仑奴。
“等你这么长时间,郑博士都有点焦急了。”鹿跷道。
“对不起!这已经是我们最快的速度了,谁也不能对别人提出过于苛刻的要求,那样太不近人情了不是吗?”没等昆仑奴答话,糊涂虫便大声说道。
听了这话,鹿跷不由得吃了一惊。等他定睛一看,说话的竟是只虫子,于是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只虫子,太好玩了。”
“请不要说我是‘一只’虫子,请说我是‘一个’虫子好吗?”糊涂虫似乎有点儿生气。
“好的好的,一个虫子,一个可爱的虫子。这样可以了吧?”鹿跷说。
“请不要向我提问,我每天回答不超过十个问题,今天的十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另外”,虫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的笑容很有特点,这是一种典型的奸笑,对别人有不良图谋而又不想被人发觉的小人一般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不良图谋呢?”
“不良图谋?”鹿跷心里一惊,身上打了个寒战——
“对于你们,怎么可能?尤其是……郑博士也在这里……让我们赶快进去吧。”
对于鹿跷的窘态,昆仑奴暗暗好笑,她向糊涂虫说道:“好了,快不要再说了,你这个小虫子,待会儿到了里面,在郑博士面前,可不要随便乱说话。郑博士喜欢用最简洁的话,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不希望自己的下属们废话太多,因为那是智人性能低劣的标志。你记住了吗?”
“对不起,我记住了,十戒大人。我会老老实实听你话的。谢谢。”糊涂虫答道。
然后,他们向大门内走去。
几个人刚一进去,大厅的门便立刻关上。
鹿跷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郑博士在哪里?”对此情景,六大块感到莫名其妙。
“他一定在和你们捉迷藏。”那虫子看了昆仑奴一眼,见她神情严肃,便不再作声。
“准备战斗!”昆仑奴命令六大块。
六大块把昆仑奴护在中心。
“没有用的,六大块——,你们的K破坏力已经被ELEC陷阱消除,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了。”传来了鹿跷的声音。
“快出来,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们会与你决一死战。”六大块高声喊道。
“不要执迷不悟好吗,朋友们。今天,昆仑奴的命运已经注定,她的结局必定发生。你们何苦要作她的殉葬品呢?”大厅内再次响起了鹿跷的声音。
然后,他把说话的内容转向了昆仑奴——
“昆仑奴,你为什么默默不语,你也有这样的时候?你平时威风八面的样子到哪里去了?我想你一定是后悔了,但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你总是把自己当作中心,毫不在意别的人感受,今天,你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的时刻到了,过去你欠我的,所有的本钱,加上高额的利润,你必须在今天全部还清。”
“你以为,得到了郑黎那老家伙的赏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你以为,一直以来,我向你强颜欢笑,就是对你的屈从了吗?不,没有,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等待现在这个时刻的到来。我知道,这一天终究要来的,我已经为它作好了一切准备。而你,当然,也在为这一天作准备,作无意的准备。现在,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结果,对于这个结果,你满意吗?反正,我是非常满意,非常满意。我很清楚,你在心里一定会说,我是小人得志,我就是小人得志,怎么样。在政治斗争中,只有胜利或失败,没有君子或小人。这一点,你早该明白,可你却不肯去想,或者说,不愿去想。这样就导致你成为自己清高的牺牲品。总之,你的骄傲,你的放肆,现在,都一文不值了,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
昆仑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象是变成了一尊雕像。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动,一说话,那些暗中埋伏好的武器就会把他们所有人立刻消灭掉。
见昆仑奴没有任何反应,糊涂虫忍不住了,它开始劝导鹿跷:
“鹿跷大人,你好,我毫不怀疑,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另外,对不起,我们还是自己人,所以,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慢慢谈呢?你快出来吧,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来吧。我欢迎你出来,我们会向你致以和平的敬礼。请克制你内心的愤怒,千万不要动用你的武器。我有一个很好的建议——让你的暴力落在我们共同的敌人头上,那不也是一件理想的事情吗……”
“住嘴!你这只可恶的虫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利,我愤怒的烈火会把你烧成灰烬,如果不信,你就试试好了。”鹿跷喝道。
“为什么不听从别人的劝告呢?为什么不注意关照别人的自尊呢?我不是向你郑重声明过了吗?请说我是‘一个’虫子,别说我是‘一只’虫子吗?”
“哈哈……”,鹿跷一阵大笑,然后说道,“‘一个’虫子,想得倒美!你就是一只虫子,一只愚蠢的,下贱的,无耻的虫子,在死亡面前,你还要什么自尊,你说,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虫子愤怒了——而愤怒将使它产生非凡的力量。
很可惜,鹿跷不明白这一点,当然,其他人也不明白。
它打开那只箱子,然后敲了敲张铎所在的Lune,喊道:“朋友,赶快出来,这里有好戏看。”
对外面的形势,张铎一清二楚。他没有动弹。
虫子更加愤怒,更加痛苦。
“敌人瞧不起我,朋友也瞧不起我。这叫我怎么作虫子哪!”
“你难道不肯帮我吗?没有你的帮助,我怎么能打得败那家伙呢?”虫子向张铎说。
“原来你需要帮助?那好吧。”
说着,张铎果然从Lune里面钻了出来。
“接着——这就是我们的武器!”虫子一边说,一边把囫从身上挠出来扔给张铎。
张铎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扔过来的囫击中了。
被囫击中的人必死无疑,可奇怪的是,张铎却毫发未损。
但糊涂虫是那么愤怒,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事情。
囫打在张铎的额上,然后滑落下来,从鼻尖经过,然后落到前胸,张铎忙伸手抓住了它。
囫经过张铎鼻尖时,糊涂虫的内心感到了强烈的震动。
但在那个时刻,虫子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它的内心充满了愤怒,完全而彻底的愤怒。
虫子一跳,站在了张铎的肩上。它向鹿跷发出了战争的宣言:
“为什么要让我的内心充满愤怒呢?在愤怒中,我是不可战胜的。但我还是有一点理智的,我不能让自己的愤怒毁了T时空。所以我决定,由我的朋友——张铎——代替我与你决斗,和我相比,他的力量微乎其微,这样,囫的力量就会受到一些限制。但是,鹿跷,你将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管你是躲在哪座房子的后面,或者你手中有什么锐利的武器……”
听了虫子这一番话,鹿跷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的武器——那只小球?你的战士——那个非法智人,哈哈哈……”
在笑声中,鹿跷埋伏好的那些武器已归于无形。
在笑声中,整座高开始崩溃——当然,这一切之所以发生,并非由于鹿跷的笑,而是由于张铎挥了挥那无可匹敌的武器——囫。
在崩坍了的高的碎片中,鹿跷显现出来。
他扑倒在地,而且,那些构成他身体的智能物质在迅速地收缩变形。
最后,鹿跷身体上的变化终于停止。
看上去,他成了一只瘫软的鼻涕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