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钟毅的两个护卫,走得不快,钟毅的脚步也显得轻松。
原本应该收缴兵器的,但一个护卫试了一下,便还给钟毅。
咱们是来带人的,不是来干苦力的。
二等护卫,那可是有身份的人。
所以,尽管昨晚就接到抓人的命令,两人还是等到早上才慢慢来到学堂。
何必跑那么远的路去文徒馆,何必起那么早呢。
反正钟家坪就这么大点的地方,目标还能跑了不成?
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逃犯”这个词。
钟家堡的刑房,布满了灰尘,两个家奴接到通知,匆忙赶来打扫了一阵。
其实钟毅对刑房并不陌生,前几世没少来,但都是以审讯者判决者的身份出现。
真是世事难料啊。
半个时辰后,审讯者才施施然抵达。
主审,刑罚长老钟赦,脸如生铁。
陪审,教习长老钟政,面沉如水。
陪审,客卿唐无垢,云淡风清。
“唐先生,你先问。”钟赦寒声道。
唐无垢淡淡一笑:“这件事我了解得不多,我只表个态,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照例,杀人偿命吧。”
钟家坪没有律法,只有堡规和律例。
“你所说特殊情况是什么?”钟赦冷冷道。
唐无垢笑笑:“我就是随口一说,还是由两位长老判定吧。”
教习长老沉声道:“钟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钟毅似乎这才从懵懂中醒来:“啊?钟毅犯了错,全凭各位长老处置!”
“哼,只是犯了错?一人死亡,一人失忆,两人重伤,一人轻伤,你区区三个字就交代了?”刑罚长老大喝。
钟毅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开口。
真的打死了人!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绝对是最坏的结果!
不管对钟毅,还是对那个死去的人来说,都是。
“你小小年纪,出手何以如此狠毒!”教习长老忽道。
这句话听上去异常严厉,钟毅心中却蓦然一松。
教习长老,终究还是想给自己学生一线生机!
小小年纪,就代表着少不更事。
“当时我实在太害怕了,他们人多,我不全力出手,肯定会被打死。”钟毅道。
钟政哼了一声:“全力出手,我看是拼命出手吧,不过你也真狠,一个初级文徒,又没接受过护卫训练,居然能击败两名文士和四名相当于三等护卫的成年人!”
唐无垢微笑插嘴:“两位护卫,如果是你们,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旁边的两名二等护卫对望一眼,其中一人道:“如果有趁手的兵器,先发制人,我应该可以。”
“趁手的兵器……”唐无垢看向地上的金锏。
“这兵器是吕铁匠送我的。”钟毅马上解释。
“吕铁匠?送?”两位长老眼中各闪过一道光。
吕铁匠说起来只是一个匠人,但对家族却相当重要,堡中总共才三名匠级锻造师啊。
这小子跟吕铁匠什么关系,居然能被赠送一件八品神兵?
“嗯,只象征性地收了我一枚果核。”钟毅实话实说。
讲真话,也是有技巧的,何况这金锏的价值远不止一枚果核。
所以每个听者都有了结论,钟毅与吕铁匠关系很近。
“兵器只是一个条件,问题在于,你的力量,还有你文道修为的提升,也太惊人了些,成人礼后,这才一个月啊。”钟政摇了摇头。
不着痕迹地,他便把审讯方向转移了。
教习长老在提醒刑罚长老,钟毅是个妖孽般的天才。
钟毅摸摸头:“其实主要是我把学堂发的益气丹一起吃了,差点就死掉,不过活下来后,发觉力气和真气一下就变大了。”
三人对望,过量服药引起异变,这还真是有可能出现的。
“文道修为,就全靠木先生了,他除了平时指导,还专门为我写字贴。”钟毅又道。
“木先生?”刑罚长老皱起眉头。
“嗯,钟毅一直在课余时间向木先生学习。”钟政点点头。
吕铁匠也就罢了,这小子居然跟木先生也有关系?
“对了,还有钟西屏先生送我的天行健印章。”钟毅继续说着“真话”。
其实他跟钟西屏一点关系都没有,印章算是交换来的,恐怕钟西屏现在都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哼,以为把这些人搬出来,就能逃脱死罪吗?”刑罚长老猛然一拍桌子。
钟毅马上闭嘴,身子微微发抖,让人觉得他是被吓到了。
刑房中沉默了半晌,唐无垢才缓缓开口:“其实,力量提升太快,并非好事,基础不稳,而且很容易失控。”
“对,失控,我当时真的没想到,怎么会爆发出那样大的力气来!”钟毅叫道。
钟政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后果了吧,悔之晚矣!”
听上去是责备,实际上还是在替钟毅开脱。
钟毅表面惊慌,其实心中已经开始笑了。
早上十七少要他投靠时,钟毅便预感到,这一次的后果不会太严重。
真要是死定了,十七少便不会浪费说辞。
现在,钟政和唐无垢的每一句话,都显示出一些松动,更让钟毅放心。
钟毅毕竟是今年表现最亮眼的学员。
而且如果钟毅犯下大错,这两位主管教育的大佬,也是没有面子的。
“轰!”教习长老面前的方案,突然爆炸开来。
是被钟赦的气势硬生生冲碎的!
“特殊情况?自卫?力量失控?”钟赦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房中每一个人。
钟政和唐无垢脸色一变,钟毅和两名护卫只觉身体如置冰窖。
“我只问一点,你知不知道那几个人,是十八少派来的!”钟赦大喝。
钟毅的心猛然下沉,但仍然回答:“知道。”
“十八少派人来,不管是想教训你,还是想杀你,你居然敢反抗,‘自卫’!”钟赦赫然站起,怒目圆睁。
房中沉默,没有人再敢站出来为钟毅说一句话。
“力量失控?如果十八少本人站在你面前,你也会失控对吧!你本就打伤过十七少和十八少!”
“如果是我要杀你呢,如果是堡主要你死呢?你也会失控对吧!”
“反了你了!”钟赦须眉根根竖起。
钟毅忽然大声道:“如果长老和堡主要杀我,我绝不敢还手!”
当然不敢,根本打不过嘛。
“不用再辩,拉出去,斩了!”钟赦大喝。
钟毅的心直坠谷底。
他真的没想到,他真的低估了。
低估了刑罚长老,或者说整个钟家坪的尊卑观念。
在现代文明社会接受过教育的人,平等意识深入骨髓,但这里是钟家坪。
钟家坪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认为,主要民死,民可以不死的。
在这个封闭的世界中,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你能对抗家族?
你躲在哪里会不被找到?
你逃进妖兽森林,能够活命?
最重要的是,你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你居然不感恩?
用生命回报家族,是每一个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