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陆清离正在和杨凡讨论出席陆清歌葬礼的事情,可汪媛昉却一个电话打入沐文树手机上。
“你接吧。”陆清离不想让沐文树太为难,看他接连摁掉汪媛昉两通来电之后,便不温不火地表了态。
“嗯。”沐文树也不打算回避,当着陆清离和杨凡的面就接通了电话。
“文树,我想好了,我不起诉他。”
汪媛昉躺在出租屋里,她不习惯这样的落魄,可是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到港城去,亲朋好友的嘲笑和白眼她受不起。
“不起诉?”沐文树大跌眼镜,因为汪媛昉如果起诉席慕尧才有可能获得胜算,她如果不起诉他,席慕尧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打通关系出来,到时汪媛昉再回心转意就没有任何扳回的余地了。
汪媛昉心意已决,她有太多办法可以把钱要回来,但是她现在不能卡死在席慕尧手上。有一点是汪媛昉不敢承认的――她爱上了席慕尧。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沐文树叹了口气,“我只能说,如果你决议不起诉,那笔钱的事,就只能靠你和席慕尧私下谈了。他绑架了你,还毒打你,你为什么不起诉?”
说到毒打的视频,沐文树再一次觉得席慕尧丧心病狂,可是汪媛昉怎么敢告诉他那是他们合谋拍下来欺骗沐文树的虚假视频,那其中的女人压根不是汪媛昉,而那些“伤”也全都是伪造。
“你别问那么多,总之我现在不能起诉。”
沐文树听着不对劲,连忙追问,“难道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他那里?我去帮你拿回来。”
拿什么回来。汪媛昉握着电话冷笑,把心留在他那里了难道也能要回吗。
“你是不是出于私心所以希望我起诉席慕尧?”
为了不让这个话题沿着一条死胡同走下去,汪媛昉巧妙地将话锋转到了沐文树身上。
沐文树微微皱眉,“这件事是你求我帮忙的,如果你不打算起诉他,那我个人就没有什么途径可以帮助你了,也许你该去找一个更有办法帮助你的人。”
杨凡冲陆清离悄悄挤眼,陆清离冲她摇头。
即便听不到汪媛昉说些什么,但陆清离从沐文树的回答里也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杨凡从未见过汪媛昉,可是光是这通电话就足够让她讨厌那女人,她凑在陆清离耳旁嗔怪道,“这样的女人你也放着她缠着沐文树啊?你到底有没有危机意识?”
陆清离仍然只是笑,比起汪媛昉这茬,她更烦心陆清歌的葬礼。她就算是死了也未留下清静,甚至临走前还在陆清离的世界里丢下一个原子弹,炸得她心中的城市荒芜一片,毫无生机。
“你推我出去走走吧。”杨凡看陆清离极度郁闷,便不让这些烦心事追着她跑,央求着她推自己的轮椅走出病房。
“嗯。”走之前,陆清离跟沐文树简单示意一下,然后便先陪着杨凡出门了。
被沐文树婉拒的汪媛昉怎么会死心,扮演一个弱者消耗着沐文树和陆清离的耐心也是她新计划中的一部分。
“你现在都不愿意帮我了吗?!”汪媛昉拼命装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沐文树是恋旧情的人,他的确做不到现在看着汪媛昉陷入困境而撒手不管,尽管他们口头上已经将那间证券公司所得的资金分了两半,可往日一起奋斗的时光难以忘怀。
那时候沐文树忘不了陆清离,深夜里一闭眼就失眠,于是常常熬夜看资料或者工作,结果有一段时间被腰椎间盘突出折磨得不浅,还是汪媛昉耐心十足地陪护和照顾,才让沐文树走过坎坷。
从沐文树心底来说,他欣赏从前那个行事果敢干练的汪媛昉,那些友谊也是彼时深种下的。如今的汪媛昉看似多了一重女人味,却成了好像要依赖男人的类型,让对她没有情爱之心的沐文树倍感尴尬。
“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我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如果你放弃了这次机会,我再想帮你也不一定有成功的机率。”耐着性子,沐文树避轻就重地跟汪媛昉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北京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你懂不懂!”汪媛昉装出一副哭腔,“一旦我起诉他,法院不是要就要备案了吗?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有朝一日,别人将我的事情翻出去说,我还要不要见人?!”
这番言论实在令沐文树哭笑不得,女人是太过奇怪的动物,失去理智的时候连智商都低得惊人。
“你用法律保护自己的权利,还打算私下解决了事?”
“对!”
就算沐文树是金牌大律师,可面对这样的对象,他那一身学识顿觉无力。
“好吧,那就不起诉。”
结束了电话的沐文树赶紧下楼去找陆清离和杨凡。终于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找到她俩。
隔着一段距离,沐文树听不间陆清离和杨凡在说什么,只看到她们脸上无忧的笑意。杨凡整天都是乐呵呵的样子,而陆清离脸上的笑容那么难得,珍贵得让沐文树不忍心靠近去打扰。
“清欢好点了吗?”杨凡知道自己的笑话也只能哄着陆清离一下子,她很快又会被那些扰人的事情拖进忧愁里。
“简阳带着她搬去苏州了,这样也好。”陆清离慢慢收敛笑意,可是愁云还没来侵袭她清丽的脸庞。
“嗯。走了也好。”杨凡反手握住陆清离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只是你以后就要一个人带孩子了,要不你搬来跟我住吧?”
陆清离绕到杨凡面前,在她的轮椅前侧方蹲下,“有件事情我考虑了很久,本来一早就打算告诉你,可是偏偏遇上这车祸。”
一边说着,陆清离一边用指尖轻轻摸着杨凡腿上的石膏,“我也打算离开北京了。”
“去哪?”杨凡紧张的神色没有被身后的沐文树看到,陆清离却注意到沐文树走过来了。
趁着沐文树还未来之前,陆清离迅速说出口,“去广州或者深圳吧。北方太冷了,我喜欢南方的温暖。”
这分明不是在挑剔气温,杨凡把陆清离话里的意思听得分明,沐文树笑着问她们聊什么这么开心的时候,杨凡忽然意识到,陆清离这个决定似乎不打算让他知道。“汪媛昉决定得怎么样了?”陆清离看着沐文树,把刚才她和杨凡讨论的话题轻松带过。
“她还是不打算起诉席慕尧。“沐文树摊手,然后俯身帮陆清离把后脑勺发丝间的一片青叶取走,“我也不能勉强她。”
陆清离松了口气,她是不希望汪媛昉起诉席慕尧的,虽然沐文树一直这样劝慰汪。在陆清离心里,席慕尧是因为中了陈东的计谋而被陷害到这个地步,如果汪媛昉再捅他一刀,或许席慕尧再无翻身之力。
何况女人的直觉告诉陆清离,汪媛昉并非什么省油的灯,否则早在陆清离把席慕尧叫出来帮忙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如何从席慕尧手上逃出来,现在她不打算起诉席慕尧,就更加坚定了陆清离对汪媛昉的判断。
“在想什么?”看陆清离一直保持沉默,沐文树温柔地打断了她的出神。
“爸现在没有心思再来控制我和清欢了,我想,我也该把BOBO接回来。”
轮椅上的杨凡点点头,“也是,孩子还是在妈妈身旁才更安全。”
沐文树也赞同她的想法,于是他们将杨凡推回病房,打算去接BOBO。在住院部楼下,眼尖的杨凡老早就看到穿一身白大褂的林浩然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连忙摇着陆清离的手。
“走另外一边的电梯回去!我才不要见到这个唐僧附身的男人!”
陆清离浅笑看着沐文树,沐文树朝她微微点头,会心一笑。
“恢复得很好嘛。”林浩然推了推眼镜,笑盈盈地跟杨凡打招呼,杨凡却懊恼得厉害,别扭地转过脸不理林浩然。
“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杨凡就麻烦你啦,林医生。”
陆清离当然知道林浩然是向沐文树打听了她们刚才的行踪才过来的,这会儿应该把最好的时光都留给他们俩独处。
“喂,先送我回去再走嘛!”杨凡的孩子气又冒出来,陆清离却不听,挥挥手便跟沐文树一起离开了。
走了好一段距离还能听到身后的杨凡在对着林浩然吵吵嚷嚷,可是陆清离就是觉得这样的欢喜冤家才有趣。
“清离。”沐文树朝陆清离摊开掌心,示意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从前,他们也是这样牵着,走过林间小道,把笑声和脚印都留在身后。多久没有与他牵手并肩走路,陆清离轻轻将手掌递上去。
沐文树的手掌仍然这样温暖踏实,包裹着陆清离纤细发凉的手指,让她干瘪的心里逐渐充斥着安全感。
“你之前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为什么把孩子放在席慕尧那里。”
沐文树不温不火地提问,陆清离却着急起来,怕他对自己产生误会。
“我不是想和他旧情复燃。”慌慌张张的,陆清离差点被停车场路道上的小坎绊倒。
好在她的手被沐文树紧握着,只是一个趔趄,没有摔倒,沐文树顺势将陆清离抱入怀中,“我相信你啊,傻瓜。”
描着淡妆的陆清离忽然无心顾暇面容上的睫毛膏和眼线,她依偎在沐文树的怀抱里,任眼圈发酸。
“那时候,你们都齐刷刷地去了医院,扔下我一个人。可是爸逼得那么紧,我想不到任何值得信的人,所以才赌一把,把BOBO交给了席慕尧。”
沐文树抚着她的后背,“你的决定是对的。是我不好,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问题。”
陆清离摇了摇头,淡香的发丝在沐文树的衬衫上轻轻摩擦,“没关系,你现在好了就好,以后的事情,我们一起来解决。”
“嗯。”沐文树低头吻了吻陆清离的额头,“等杨凡痊愈之后,我们去环球旅游吧。”
“环球旅行?”陆清离清亮的眸子对上沐文树漆黑的瞳孔,她惊异的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我想好好补偿你,用我一生的时间。”
一个男人的口中,说出一生这个词,陆清离原先觉得太文艺,只会笑叹这些是少男少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产生的行为。可是沐文树斩钉截铁的承诺,让陆清离的心房软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