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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妹妹

莎瑞爱斯湖,位于古雷库哈山脉北端脚下,被莎瑞艾斯森林包围着。

传说爱斯和艾斯是一对私奔的恋人,他们的家族相互为敌,两家族人一边争斗一边追赶着他们,两人从南方逃亡至北方,在大池河转折处被追上,他们发誓永不分离,然后相拥在一起跳入了河中,自然众神被他们感动,将艾斯化作森林,将爱斯变作湖泊,让他们永远相依相伴。

两个家族为他们的真情感动,冰释前嫌,并将两个家族的名字合并在一起,称为莎瑞,然后,他们在湖边修建房屋,定居下来,要永远守护这一对相爱的恋人。

他们定居的地方,就是如今的克莱辛港。

克莱辛港建在月湖之水流向莎瑞爱斯湖的河口,河口两岸由一座大桥连接,桥下是水军掌控的通行闸口,桥上还有许多岗哨箭楼,桥两边也建着几座高大的石头堡垒,顶上还架设着许多铁制的弩炮。一望而知,是为了保护通向梅文港的航道。港口对面的湖岸,是专门停泊战船的码头,也是国境卫队的军营。

不过这些都失去了曾经的意义,原来的国境早已经向东北扩展,塞勒斯威尔在东边八百里外修建的跨河要塞将成为新的屏障,克莱辛军港的作用日渐被商业贸易取代,战船码头如今停泊着的船,超过一半是商船和渔船。

只有石堡和闸口作为内陆水路的通行关卡,依然发挥着作用。

和其他港口一样,克莱辛保持着一种乱中有序的嘈杂,或许比往常更加嘈杂,因为修建要塞,每天都有大批的船只通行,以满足频繁的军队调动和没日没夜的材料运输,码头上不光有收税员、渔民、商贩、船主、水手、搬运工这些惯常的面孔,还充斥着军官、士兵、建筑工人、搬材料的奴隶,还要加上港口本来就少不了的佣兵、旅行者、小偷、**、乞丐、流浪孤儿……

——————————

三月历九百九十四年,秋。

一个黑头发的少年站在克莱辛港大桥上,俯瞰着繁乱的码头。

他穿着件破的差不多不能叫作衣服的衣服,头上大概是为了遮阳,戴着一个自编的阔叶草圈,腰上围着块肮脏斑驳的兽皮,背着个破破烂烂污秽不堪的包裹,手上拿着根木棍,大约是一个远方流浪而来的孤儿。

——————————

克莱辛大桥的北面,沿着湖岸,是大片停泊船只的码头,停靠着数不清的大小船只,水鸟在密密麻麻的桅杆和旗帜间穿梭飞行,远处的湖面上,航行的船只像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往往。大桥南面,是沿着新月河河道修建的街市,许多棚屋借着石堡和桥基搭建,错综复杂的栈道和小木桥构建成四通八达的道路,陆地上、水上、甚至屋顶上,都可以走人。

黑头发的少年迷路了。

差不多一下桥就迷路了。

他在桥上看到市街,想过去转转,买件衣服换上,但是顺着七扭八歪的道路走了一会儿,方向感还算不错的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试着往回走,发现到处都是岔路和小巷,早已不记得怎么过来的了。想要问路,却发现人们都急匆匆的走着,嘴里大声的嚷嚷,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黑头发的少年一直生活在草原、森林、洞穴,都是人烟稀少甚至没有人的地方,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密集的道路,这么拥挤的房屋,还有这么多的人,难免还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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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才中午,时间还早,黑头发的少年也不多想,随便找了条看起来宽一点的路,就接着走起来,走着走着,到了一条死胡同。

他耸耸肩,转身往回走。

“嘿!嘿!说你呢!”

一个声音叫住了黑头发的少年,他四处一看,才发现斜上方一个棚子顶上蹲着两个人,一个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另一个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两个人都穿着破旧的衣服,不过比起自己,他们的装束可以算的上有人样了。

“新来的?”少年问。

“唔……”黑头发的少年含糊的回答了一声,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在找什么?”少年又问。

“哦,我想去集市买点东西,你能告诉我路……”

“去那里干什么?”少年不等黑发少年说完,就凶狠的打断了他。“找死吗?那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

“为什么?”黑发少年很诧异。

“别管那么多,你要买什么?你有钱吗?”少年眯着眼睛,打量着黑头发少年的装束,一脸怀疑。

“有啊。”黑发少年回答。

“拿出来看看。”

黑发少年正要掏钱出来证明,一想不对,我干嘛要把钱给你看啊?于是他抬头问道:“为什么要给你看?”

“这一片是我们的地盘,你有钱要花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你要的东西,不过你要先证明你没骗人,我要是带着你去了,你又没钱,挨骂的可是我。”少年的嘴角不耐烦的歪着,眼神透着急切的狡黠。

黑发少年耸耸肩,从腰带里抠出两个银币和十几个铜币,摊在手掌上展示给那少年看。

那少年的眼睛一亮,正想说什么,旁边不远处响起另一个声音。“哟!在这个干什么呢?吉卜林!”

六七个人摇摇摆摆走了过来,年纪有大有小,大多穿着肮脏的衣服,每个人都系着条绿色的腰带,看着就是一般的水手模样,不过一个个面貌长得歪眉呲嘴三角眼的,看起来都凶恶的很。

黑发少年正在看呢,那棚顶上的少年已经冲他喊了声:“喂,跑啊!”就拉着身边的女孩,翻上了一旁的屋顶,跑没影了。

“妈的,什么时候这儿成了他们的地盘了,去追!”

那群人中为首的一个四十来岁有点胖的男人,一手拿着个酒瓶,里面还有一点点酒,一手挖着鼻孔,对着后面的几个人说。

后面几个人没等他说完,爬墙的爬墙,绕路的绕路,已经开始追了。

为首的男人打了个哈欠,张开大大的嘴巴,露出里面黄黄的烂牙,一边带着剩下的两个人走过来,一边问黑发少年:“你怎么不跑?”

“为什么要跑?”黑发少年反问。

“你不是他们一伙的?”

“什么一伙的?他们是谁,你们又是谁?”黑发少年继续反问,一边准备把手里的钱别回腰带里去。

黄烂牙鼻子都快气歪了,这哪里来的臭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穿的破破烂烂的,不晓得是哪里跑来的乞丐样子,手里居然还有银币!正好,今天晚上的酒又有得喝了。他大步跨过去,腾出挖鼻孔的手一抓,就去抢钱。

黑发少年脚下一点身子一退,让过了这一抓。

“你干什么?”黑发少年问道。

烂黄牙一愣,哟!不跑不说,还敢反抗!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那些上蹿下跳的臭小子就够让他心烦的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也不多说,抡起右手的酒瓶,就朝黑发少年的脑袋砸去。

黑发少年这下可算明白了,这是抢钱不成还要行凶啊。

他脚下再一点,已经向前移了一步,让过了酒瓶,接着左手就是一拳,正捣在黄烂牙的鼻子上,顺着左拳的余势一个侧步转身,已经背靠黄烂牙的身侧,接着右手抬起,一记反肘击撞在黄烂牙的胃部!

黄烂牙酒瓶砸空,鼻子上吃了一拳,又痛又酸,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肚子上一阵剧痛,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嘴张开,“哇”的一声,刚吃的午饭和着涎水胆汁眼泪鼻涕喷了一地。

黑发少年看也不看另两个目瞪口呆还没回过味来的流氓,一脚蹬在黄烂牙佝偻的背上,把他踹到那一滩稀糊秽物里,借力上了刚才少年和女孩所在的棚顶,再跳上一旁的屋顶,望了望四下,扬长而去。

——————————

港口码头,一向即是商货钱财流动之所,也是龙蛇混杂之地,各路帮派、流氓、水手、混混都在这里讨生活,还包括那些不知道谁和谁生下了又丢弃,或是死了父母养育者,倔强顽强活了下来的码头孤儿们。

吉卜林和妹妹艾咪就是其中之一二。

他和其他许多孤儿一样,记不得自己是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活下来了的,只知道乞讨、捡垃圾、偷东西、坑蒙旅行者……想尽一切办法继续生存,还有从有记忆起就跟着自己身边的妹妹,要让她活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或许只是生存的本能。

孤儿们没有组织,不过大多还是会扎堆,相互帮忙,要想活下去,单靠个人的力量可不行。但是孤儿们毕竟人小力弱,不可能斗过那些凶恶的大人们,他们只能在最黑暗最肮脏的夹缝中,艰难的苟活,少不了要和其他的穷狼饿虎们斗智斗勇,也少不了会得罪些人,也少不了会突然消失几个,无声无息的灭亡。

——————————

吉卜林拉着妹妹,在房顶上跑着。

杂乱的街巷里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前面几间窝棚过去,有条小道,跑到那里,躲在那间破屋底下的船里,应该就安全了。

吉卜林一边跑一边想。

今天太背运了,发现那个迷路的傻小子,原本也没想到能有什么油水,想着能有点吃的就不错了,谁知道他居然还挺有点钱,要是骗到自己人的地盘,揍一顿,搜刮一番,几天都不愁吃喝了,没料到被那个死对头盯了捎,这下全没了,自己还得像条狗一样被撵着逃跑,千不该万不该,还把妹妹带着!

正想着,一块木头从后面飞来,砸在他肩膀上。

吉卜林猝不及防,吃了一惊,肩膀一阵剧痛,脚下也没踩好,和女孩一起摔倒了!

吉卜林迅速爬起来,就想接着跑。

“呀!”一声尖叫。

妹妹!

吉卜林才想起妹妹还在,慌忙遁声找去。

屋子下面破木板拼成的栈道上,女孩的头发被一个瘦长马脸的流氓揪着,脑袋被揪得往后仰着,一边哭喊一边使劲挣扎,后面的屋顶上,又一个矮个混混过来了,手里拎着块木板,接着,抓住妹妹的瘦长马脸流氓后面,又跑来两个人。

“把我妹妹放了!”吉卜林大声喊道。

“呵呵,你接着跑啊,你不是号称跑得快吗?”瘦长马脸坏笑着说。“这个小贱货,你反正也养不起,不如卖到红绳门子里好了。”

“把她放了!我跟你们走!”吉卜力急了。“有什么冲我来!”他从屋顶跳下去,站在三个流氓面前。

矮个混混也跳了下来,二话不说,抡着木板就朝吉卜林的后脑打去,吉卜林低头躲过,那两个晚来的流氓也抢了上来,三人开始围攻吉卜林。妹妹被他们抓着,吉卜林心急如焚,跑又不能跑,可又哪里打得过三个成年混混,不消几下,就被踢倒在地,围攻的三人扑上来一顿拳脚木板,吉卜林挣了几下,已经爬不起来了。

女孩疯了般的哭喊挣扎,无奈这里偏僻无人,就算有,又有谁会来管这些事。

急切间,女孩一把抓住瘦长马脸的手臂,狠命咬了下去!

瘦长马脸吃痛,抡起巴掌照着的女孩的头一把扇去,然后举起那羸弱的小身体,砸向旁边的木屋,“”的一声,女孩飞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没有吭声的扑面倒地,脏乱的头发覆住了脸,一道鲜红的血顺着板缝滴落到栈道下面浑浊的水中,浸散开来。

“啊~~~~~~~~~~~~~!”吉卜林瞠目欲裂,他疯狂的想要站起来,却做不到。

“我要杀了你!”吉卜林梗着脖子,仰着头,冲着瘦长马脸嘶吼!

一旁的矮子混混冷笑着说:“口气不小啊,不过……要死的恐怕是你吧!”说罢高举起手中木板,用那尖锐的窄边对准了吉卜林的脑袋。

吉卜林只是死死的盯着妹妹。

他并不怕死。

可是……妹妹……

——————————

“咚”的一声闷响,从吉卜林的脑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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