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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孤恋花(4)

画家B和前女友D神不知鬼不觉地复合了。当画家B透过电话兴奋地告诉我时,我都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一时难以置信,除了对他表示祝贺外,我还能说什么呢?虽然我知道画家B仍然对前女友D念念不忘,分手后,两人表面上仍然像朋友那样,但我感到这都是画家B一人努力维持的结果,两人的情感早已名存实亡了。每当去天地酒吧,画家B的前女友D对待画家B和我一视同仁,并没有什么区别,完全是对待顾客那样的态度和神情。反倒是画家B满脑子都是前女友D,至今他宿舍的桌上依旧放着一张他和前女友D的合照。那是一张两人一起去游山玩水时的照片,背景是一处波光粼粼的湖水,两人看起来貌合神离,画家B在镜头前显得十分高兴,他的嘴都笑歪了,露出的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不可捉摸的光辉。而他的女友D在阳光的照耀下,只是勉强微笑着,那笑看起来不大自然,分明是假装出来的,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我甚至感觉到了她那微眯着的眼睛流露出了几丝不快的神情。据后来画家B说,他那幅获得了市一等奖名为《追忆》的作品中的那个拄首沉思的女孩,就是他以女友D为原型创作的。也难怪当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时,我都差点问画家B说,画面上那个优雅的女孩不就是他的前女友D吗?当然我没有这样问,我怕引起画家B的不悦,他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再说了,如果真是的话,在那种时刻,他也不会实话实说的。画家B接着兴奋地告诉我说,为了他和女友的复合,要请我和晓晴一起到天地酒吧庆祝庆祝。最后,他再三叮嘱:晚上七点,天地酒吧,不见不散,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自从和晓晴恋爱以来,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中,我就很少和画家B联系了,更别说单独在一起聊天了,当然也很久没再一起去过天地酒吧了。再次光顾天地酒吧,竟不觉让人产生了恍若隔世之感,尽管天地酒吧的室内布置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在阴暗灯光的掩映下,酒吧依旧蒙上了一层朦胧、暧昧的色调,悠扬的轻音乐依然弥漫着整个大厅。但是那天晚上的天地酒吧,明显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氛围,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大清楚。我想我肯定是太久没去了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的,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像是某一天你回到阔别已久的一个地方,让你突然感到这个地方肯定发生了某些不同于往日的变化一样。可见,这样一种感觉将因人而异,你当时的心境无疑将决定了场地氛围变化的色调。当晚,来到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我心里充满了怀旧的情怀和疑惑的气息。按照画家B电话里的指示,我带着晓晴七点钟就准时来到了天地酒吧。我四处顾盼,没看到画家B和前女友D的身影,只得先点了两杯饮料,选好一处满意的位置,和晓晴先坐下来。

等了一会儿,画家B和女友D终于出现了。他们亲昵地手挽着手向我们走来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起画家B手挽着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他的女友D了,就是在以前他们热恋的时候,也从没看到过他们两人如此恩爱的画面。画家B一到来,就对我和晓晴不住地道歉,甚至凑到了我的身旁,小声地对我神秘地耳语道:他昨晚吃坏了肚子,刚才去了一趟厕所,才会耽误了约定的时间。接着他又郑重对我声明:现在感觉好多了,不碍事的。那天晚上,画家B显然抑制不住自己的高兴。他喜形于色,滔滔不绝地对我和晓晴说了许多近日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当然大多都是好事、喜事,但就是几乎没有他和女友D的事情。而女友D只是在他一旁附和着,显得有点羞涩,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她和我们都才刚认识不久似的,这让我多少感到有些别扭,但疑惑的心理(想知道画家B和女友D复合的始末),促使我耐心地听了下去。

画家B高谈阔论地说了许多,好像要把近日来淤积在他心中的所有事情一口气说完,才会更加痛快似的。说到激动处,他甚至频频打起了手势,就像是在某个重要大会上做报告的领导一样,显得架势十足。这让我感觉到画家B与以前相比判若两人了。我想,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有了它的滋润,人总是会变得更加有风采的。画家B的谈话总是少不了有关绘画的话题。他说,近日来他正在积极准备参加省绘画大赛,他十分看重这次比赛,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省级的绘画比赛,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还有这次比赛将采取现场作画的方式,这无疑增加了比赛的难度和挑战性。画家B对此次比赛势在必得,他说他早已进行了精心的准备和构思。他甚至还兴奋地透露,到时女友D无疑将是他最好的模特。说完,画家B的脸上流露出了憧憬的神情。整个谈话过程,几乎只有画家B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地诉说着有关绘画的话题,虽然我们根本没多少兴趣,但也都不忍心浇灭了画家B如火的热情,我们都知道画家B视绘画如命,只得在一旁附和着。我疑惑和感兴趣的是他和女友D是如何复合的。我想等他把有关绘画的事情说完了,或许他就会向我们作出解释了,但是我的希望最终落空了,那天晚上的谈话中,画家B却对此只字未提。那天晚上画家B和女友D表现得默契十足,就像他们两人从未分手过,自始至终都是这样似的。看来,他们是真正复合了,并且比以前恩爱有加。除了替他们感到高兴外,我和晓晴又能说什么呢?

这个充满了诗意和童话色彩的深秋即将过去了,飒爽的秋风变得越来越凛冽,校园中树木的叶子早已被狂风扫落一地。枝头显得光秃秃的,预示了寒冷的冬天即将来到。枫叶大道上也是人迹罕见,只是满地枯黄、萎缩的枫叶还依稀显示出它昔日特有的风采。偶尔有缩头缩脑的学生三三两两匆匆路过,把满地的枫叶踩得嚓嚓作响。当然偶尔也会有恋人双双路过,但同样是急匆匆的。他们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为了抵御寒风的侵袭,当然也就没以前那样的闲情雅致去捡飘落下来的枫叶了。他们甚至认为满地的枫叶阻止了他们的快步前行,而把它们当成了累赘。绵绵细腻的秋雨也转化成了冷酷的大雨,不再具有任何诗情画意了,只会让人更加恐惧。寒冷的冬天提前到来了,迷人的秋天远去了,虽然我们都为此感到惋惜,毕竟在温馨的秋天发生过太多值得一辈子回忆的事情,特别是我和晓晴那段甜美的恋情,更是让我备感珍惜。谁又能想到就在画家B和女友D的感情死灰复燃,越燃越旺的时候,我和晓晴的关系却出现了裂痕。它来得无声无息的,让人措手不及。

我们那阵子都在忙着期末的复习考试,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的,就是时间不是那么充裕,不能无限度地支配。为此,那段时间我和晓晴也限定了见面的次数,我们决定期末都要拿出好成绩。我们都不相信谈了恋爱,成绩就会下降。我们反而认为这将成为我们学习的动力,彼此鼓励着,在这样一种情景中进行期末考试的复习无疑是极富诗情画意的,相对以前孤零零独自备考的那份酸涩的滋味,我们乐此不疲。一天,晚自修后回宿舍的路上,在朦胧灯光的照映下,我满怀幸福地走在校园的小径上,因为过了这个晚上,就可以再次与晓晴见面了。我甚至还在心中拟起了明天我们将如何开心度过的计划,因此,我走得不紧不慢的。忽然我看到了走在我正前面路上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酷似晓晴的身影顿时引起了我极大的关注。但又转念一想,那不可能是她,毕竟晓晴是很少单独和男生走到一起的,除了我。但是那个身影又太像是晓晴的了,连日来和她的朝夕相处,我对她的步态和身姿都极为熟悉了,特别是那一头随风飘扬的长发,更是引起了我的怀疑。他们好像在谈着什么,而且看起来谈得挺开心的,并且依稀有笑声夹杂着风声断断续续地向我这边传来。这自然引起了我的警惕,为了看清楚前面的状况,我不由加紧了步伐。

我疾步走到了那个熟悉身影的后面,为了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看能否听到他们的对话。我依旧保持着还算冷静的头脑,与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前面那两个人依然谈笑风生的,他们对这一切无所察觉,还不知道有人想要偷听他们的话语,依然一副无所拘束的样子。倒是我借着朦胧夜色的掩映,追随着阴影悄然而行,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尽量支起耳朵,调动起所有的听力,以便能清晰准确地听到他们所说的一字一句。但是离他们越近,我越是感觉到前面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就是晓晴本人无疑。那玲珑娇小的身姿,那婀娜多姿的步态,那一头迎风飘扬的长发,甚至那说话的语调,都和晓晴一样温柔低缓。我都差点就快步冲向前面,一把拉住她了。还好理性约束了我的冲动,我没有做出更大的动作来,只是想尽量弄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他们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向了我的耳中,尽管我已经尽了最大可能去捕捉了,但还是听得断断续续的,只有那些大声点的才听得清楚,除此之外就是那间或传来的开心的笑声了。突然,我清晰地听到了那女孩对那男孩说,她很崇拜他,很喜欢他的作品。而那男孩对她说,他也很崇拜她,也很喜欢她的作品。听到这些,我的情绪越发紧张了起来。看来,是两个热爱文学的,而晓晴也极其热爱文学,该不会真是晓晴吧!就在我思忖着要不要就此上前去看个究竟时,没料到那女孩却回头一瞥,可能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那张脸庞在仓促之间短暂的回眸一望,使我终于得以抓住机会看个究竟了。在朦胧月色的照耀下,我终于清晰地看到了一张清秀的女孩的脸庞了。那女孩瞪着疑惑的双眼只草草扫了我一眼,就转回头继续他们余兴未尽的谈话了。幸好那张一样清秀的脸庞不是晓晴的,那瞬间我终于解脱了,原先紧张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之后,我开始嘲笑起自己的敏感和疑神疑鬼了,甚至责备起自己来了。我想刚才那样愚蠢的行为是对自己的不信任,更是对晓晴的不信任,我觉得自己太对不起晓晴了,竟然会怀疑起她来。我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要更体贴晓晴,更加珍惜晓晴。但反过来一想,又为自己开脱了起来,要是自己没有发自心底里爱晓晴,又怎么会这样敏感呢?就这样,我夹杂着既愧疚又甜蜜的心情我继续走完了路程。当然我还是与前面那两个酷似亲密恋人的同学,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甚至比刚才更加小心翼翼,不想惊动他们甜蜜的谈话,以至把他们想象成了自己和晓晴了,那该会是多么甜美的情景啊!

但是上苍只对我眷顾一次,并没有继续对我施以厚爱。我和晓晴的恋情已在我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多年以后,当我回忆起与画家B一同前去参加省绘画比赛的经历,依然心生喟叹,要是那次没有和画家B前去,可能我和晓晴的恋情就不会因此发生裂变了,说不定现在我们早已是夫妻了,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爸妈了。每当我这样对妻子李兰感叹时,她都会笑着说,要是这样我说不定就能嫁个百万富翁了。说完,她就用嗔怪的眼神盯着我看,直到把我看得有点心虚了,才停止。我知道妻子是爱我的,所以她才会这样,有时候,我会顺势问她是不是吃醋了,她则会认真地说,吃什么醋?我还会吃醋!但只要看她那副模样,我就知道她其实是吃醋了,不过没说出口而已。我和妻子的感情是很稳固的,就像那时候的我和晓晴一样,现在有时候我还会把妻子误认成了晓晴,至今我还忘不了晓晴。

画家B所看重的第3届省绘画比赛在临近期末的时候即将要开始了。之前一段期间画家B理所当然地在进行积极的准备当中,他和女友D的恋情依然在持续升温的状态。虽然我们较少联系了,但依旧可以经常在校内外看到他们卿卿我我的身影。促使画家B和女友D如此亲近的另一个原因是画家B真心地邀请女友D充当他的模特,而女友D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女友D爽快地答应了画家B的邀请,这让画家B兴奋万分。他当即第一个打电话告诉我,他说得十分激动。他说,我就不相信小樱(女友D的名字)会讨厌画画的,看来她以前离开我准是有什么苦衷才随便编个谎言来想让我死心的。你看,她不但爽朗地答应了我的邀请还一直为我打气嘱咐我一定要拿到冠军呢!我相信这次的绘画比赛有了小樱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当我的模特,我一定会拿到冠军的。看来女友D确实是变了一个人,以前她不是特别反感画家B身上的涂料味吗?现在好像很支持画家B从事绘画艺术。我想,或许如画家B所说的那样,他们以前之所以分手了,并不是女友D反感画家B身上的气味,或许女友D当时真有什么难以解决、难以说出口的苦衷,才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画家B。画家B还在电话中诚挚地邀请我比赛时陪同他们前去,为他们打气,身为他的好友我当仁不让地应允了。

在陪同画家B他们前去参加省绘画比赛前的那段时间里,我和晓晴的恋情依然十分甜蜜、十分稳定,我们就如大多数痴情的世间男女一样,把彼此视为唯一,小心地呵护着彼此,心有灵犀地看待生活中的一切问题,从没发生过什么争执,彼此体谅着,甜甜蜜蜜地出入各种心仪的场所,看不出什么破绽。我们依旧是当时大多数人羡慕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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