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画廊位于静安区一创意园内,旁边刚好有几栋高档商务楼。每天早上八点四十分,附近上班的靓女们总会有意无意地在这门口晃悠。据说,在LIN画廊开业之前,女孩子们迟到是每个老板头疼的问题,而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这些OL每天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而在完成每日“必修课”后,总能在九点前到达公司,从不迟到。更令人欣喜的是,原本明争暗斗的办公室竟也有了和谐的气氛,为了得到一手资料,更有甚者开通了专门的聊天群,大家关系融洽,工作效率自然也高了许多。因此,蔺莫不仅受女人的欢迎,附近几个公司的老板自然也是对他客客气气,若有喜欢书画的,也常常照顾他的生意。
而今天,一向准时的蔺莫终于有了第一次迟到的记录。
“蔺总今天还没来吗?”
“百年难遇啊,我之前贿赂他的秘书把他日程表拿过来了,今天不外出诶,难道是病了?”
“哟,你真厉害,日程表都拿来了!”
“那是,他家的秘书很好搞定的。”
“肯定用色相骗来的,我们才做不出这种事呢。”
“懂什么,要抓住幸福就得靠手段。”
“重大新闻,重大新闻!”一小个子女孩风一样跑进办公室,一点也没发觉手中的牛奶已经洒了大半。
“又怎么了?”众女回头,虽然这女孩貌不惊人,各路消息倒十分灵通。
“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什么啊?”
“蔺总!和一个小女孩在隔壁餐厅吃早饭!我路过的时候特地停下瞧了瞧,应该没看错。哦对了,刚才还打包了一些早饭,现在应该过来了!”
“什么?!”
众女立马散开。
“我去楼下帮马总买杯咖啡。”
“我离开一会。”
刚出了餐厅,蔺莫就接到了秘书林夏的电话。
“蔺总,面试的人都在等着。”
“好,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蔺莫俯下身,对小念说道:“今天乖一点,不要乱说话。对了,在别人面前不要叫我爸爸,叫叔叔。”
毕竟自己还是单身,总不能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而断送了自己未来的幸福吧。况且,他蔺莫一向洁身自好,虽然风流倜傥但不会处处留情,让人误会自己有一个私生子总不是光彩的事。
“哦。”小念左顾右盼,答得心不在焉。
蔺莫也不再多说,牵着小念缓缓走到画廊门口。在众女诧异的目光中,他轻咳了几声,和平日一样,冷漠地看着前方,等着电梯下来。一楼专门出售书画,二楼是展厅,三楼才是办公区。
电梯来了,众女一改之前的风驰电掣,个个如淑女般优雅地步入电梯,为了和蔺莫多待一会,她们总会假装去看展览,而蔺莫的楼层,也总会有人“顺便”帮他按好。
“谢谢。”和平时一样,蔺莫显得十分礼貌。作为一位有教养的男人,即使是对于那几张熟悉又令人厌烦的脸,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不满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突然闪入了一道白影。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挤进了电梯。
可能是跑得太匆忙,她的平底鞋踩到了蔺莫光亮的皮鞋上,让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对,对不起。”女孩低着头,散落下来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
蔺莫冷着脸,心中虽然郁闷,但又不好意思发作。
小念盯着女人看了一会,突然眼睛亮了起来,她抓住蔺莫的手臂使劲地摇晃。
“爸爸!这是妈妈!”
蔺莫只觉背后一股杀气。
三楼的走廊上。
“妈妈,妈妈,我是小念!”
“那个。我不是,小姑娘,你认错人了吧。”白衣女孩蹲下身,帮小念拭去眼角的泪水,见她哭得不停,有些手足无措。
“你。肖笑?”蔺莫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见她还夹着一个文件夹,“来面试?”
女孩这才抬起头,迎上了蔺莫的目光。
就这一眼,顿时让她涨红了脸,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回答。而她这窘迫的样子让他一下子也不自在了起来。这就是小念的妈妈?看她的样子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可能?还有,为什么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先找林秘书吧。”他牵着小念走进了办公区,过了一会,林夏匆匆从里面跑出来,脸上还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你是肖笑?”
“嗯。”肖笑点了点头,发现面前又是一位美男,白白净净,长相斯文,还戴着一副红色边框的眼镜。
“现在几点了,面试都迟到?”
“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些事情。”
“好了好了,先去会议室等着吧。”林夏对于长相可爱的女孩态度总是不差。
来面试的无一例外全是美女,是林夏根据简历上的照片筛选的,当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对于那些PS自己简历照的女孩,他一向嗤之以鼻,也会毫不留情地还以白眼。由于是最晚到的,肖笑排到了最后。见之前的美女进去前个个信心十足,出来个无一不是垂头丧气,不免紧张起来。虽说是个实习岗位,但都要通过老板来面试。拒林秘书透露,工作室所有员工哪怕是清洁的阿姨,都是需要老板亲自面试并敲定,因此,这里员工的素质一向是业内排前的。
当然,这种紧张情绪自然逃不过林夏的眼睛,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这位迟到的面试者可能最容易中标。若将来会成为同事,何不现在就讨个近乎,在公司,人缘往往比能力更重要。
“别紧张。”
“嗯。”
“到时老板问什么答,不要刻意讨好就行。”
肖笑感激地朝林夏笑了笑,紧张感顿时减半。而林夏竟然也恍惚了一下,他突然想起,这个女孩的脸似曾相识。
他打开手中的文件夹,翻到了肖笑的那一份简历:肖笑,22岁,XX大学化学系,应届,在校参与学生会宣传部工作,二等奖学金。。大概是记错了吧,自己和肖笑并没有过交集。这时,又一个面试者从办公室冲了出来,招呼也不打就挂着个臭脸跑了。林夏朝肖笑微微一笑,先把简历交到了蔺莫办公室,然后唤她进去,他自己则在不远处的会议室门口等着。
“林叔叔,你说妈妈能面试成功吗?”冷不丁从身旁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让林夏吓了一跳。
“妈妈?谁是你妈妈?”
“就是刚刚进去的那个美女呀,我妈妈叫肖笑!”小念认真地答道。
“啊?!”自早上看到蔺莫牵着一个叫他爸爸的孩子进来已经让人大跌眼镜,现在妈妈又出现了,更奇怪的是,这个妈妈似乎还不认识蔺莫。
林夏那颗八卦的心又燃了起来。
“乖啦,跟叔叔回会议室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叔叔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叔叔和你爸爸关系好呀,你不乖我就告诉你爸爸,你是个小骗子。”
小念不作声,盯着林夏看了一会,这个叔叔虽然怪异了些,但这张脸看上去还像个好人。
“好吧,我告诉你,不过叔叔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先要发誓,如果叔叔帮不了这个忙就变丑八怪。”
“小念啊,这也太毒了吧。”
“那就算了。”
“好好,叔叔答应你,说吧。。”
蔺莫的办公室很特别,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书房。装饰很古朴,白色墙面,柚木地板,顶上是一个日式吸灯。桌椅,衣架,书柜还有花架都是仿明的中式家具。办公室还有一个阳台,肖笑不自觉地望去,发现阳台上放着几个盆景。而所有的这一切,似乎和面前的这个男子格格不入。他已经将西装脱去,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衬衫,由于窗帘被拉开,阳台上的光射了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发了光。若时间静止,此刻真像一幅画,安静又美好。但他一句好听又冰冷的问候,顿时打破了这似梦似幻的画面,荡起了肖笑心中的涟漪。
“你好,欢迎来面试,请先简单介绍下自己。”
肖笑显然已经驾轻就熟,作为一名应届生,自我介绍是面试前必须要准备的内容,这个她已经在家练了很多遍了。
“您好,我叫肖笑,XX大学化学系,将于明年毕业,我一直努力学习,课余还经常参加一些。。”
“好了,这些简历上都有。”蔺莫毫不留情面地打断她。“说说你对我们工作室的看法。”
肖笑咽了一下口水,不过幸好之前她有多做功课。
“LIN画廊是业内知名度很高的工作室,工作室除了进行书画作品展览、交易还提供公益艺术讲座。。”
“停,这些网上都搜得到,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肖笑愣了愣,看来这个老板是个难伺候的主。
“我。我觉得工作室对于其挑选的作品有独到的见解和眼光,不是将赚钱放在第一位,不那么功利。”
“功利?不赚钱怎么养活员工,你们大学毕业后不就想找一份钱多的工作吗?”
肖笑一时语塞。
就这样冷了十几秒,肖笑感到自己的耳朵有些微微发烫,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她终于零零散散组织了一些话。
“我从网上得知贵工作室的工作环境还有待遇都不错,再者,现在这个岗位我觉得自己完全能胜任。如果能进入宣传部实习的话,我觉得我会做得很好的。”
蔺莫没有反应,似乎对她说的并不感兴趣。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我。当然,如果涉及到你的隐私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您请说。”
“目前是否有男友?”
“啊?”肖笑不由抬起头,刚好对上蔺莫的目光,此时的他比刚才显得更严肃。
“没,没有。”
“之前有过吗?”
“没有过。”
“有。孩子吗?”可能也觉察到这个问题的不妥,蔺莫顿了顿。
“当然没有!”
蔺莫挑了一下眉,若有所思。而肖笑的自信心也已被消磨殆尽,她觉得,这次面试看来是不会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