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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鞋

体育课上,林然受到了老师的批评。那是新生入学的第一堂体育课。

老师严厉地问:“你怎么不穿学校发的运动鞋?”

看着脚上那双母亲缝制的布鞋,林然用很小的声音说:“我的那双鞋丢了一只!”

同学们全笑。这个理由或者说代号口太勉强了,一听就是假的,哪有偷鞋偷一只的?

体育老师大怒,把这个情况反映给了林然的班主任梁老师。梁老师找到林然询问,得到仍是同样的回答:“左脚那只鞋丢了!”看着这个乡下来的孩子,梁老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在这所重点高中里,贫困的农村学生也有一些,像林然这样的学生,自尊心都是极强的,所以梁老师并没有批评他或者让他再买一双新鞋。

快入冬的时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梁老师到一家鞋店准备买双棉鞋。刚一进去就听见一片吵嚷声,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便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林然!他正红着脸站在那里,而一个卖鞋的人兀自在那里数落个不停。

梁老师便问卖鞋人:“这是我的学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同时他心里想着可别是林然要偷东西吧!

卖鞋人有些气愤地说:“你说这个人,看也看好了,价钱也讲好了,竟然要用讲好价钱的一半买一只鞋!和他说不卖一只鞋,要买就得买一双,他要没那么多钱,你说这不是成心捣乱嘛!”

梁老师闻言也是一愣,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他把林然拉到一边,说:“告诉老师,为什么只买一只鞋?还有,上次学校发的运动鞋怎么少了一只?”

沉默了一会儿,林然终于说:“老师,我是给我爸买鞋呢!我爸去年上山拉石头,被砸断了右腿。所以冬天冷了,我想给他买一只暖和的棉鞋。学校发的运动鞋,也是我给了爸爸呢!”

“傻孩子,你不知道这鞋不能单只卖吗?要买就得买一双呢!”

“我没买过鞋,以为可以买一只呢!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呢!”

梁老师忽然问:“你见过我父亲吗?”

林然点点头,梁老师的父亲同学们都远远地看见过。每天的黄昏时分,梁老师就用轮椅推着父亲在校园里散步。听同学们说,他父亲也是残疾人,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负的伤。

梁老师说:“巧了,我父亲只剩下一条右腿,我也是给他买鞋的,你父亲穿多大号的鞋?”

林然眼睛一亮:“42号!”

“太好了!”梁老师兴奋地说,“一样的大小!咱俩正好可以合买一双鞋,一人一只,每人只花一半的钱!”

林然也激动起来,他一点也不怀疑梁老师,因为他的父亲的确也是残疾嘛!于是买了鞋,两人都高兴地各拿一只鞋回去了。林然也知道梁老师是有意帮他,以梁老师的条件,完全可以单独给他父亲买一双贵一点的鞋。所以他对梁都很感激,而且两人心照不宣地把此事当成了秘密。

就这样,每年的换季时节,梁老师都会约林然去买鞋。林然给父亲买鞋的钱,都是从饭费里省下来的。而梁老师也深知他的难处,每次买的鞋都是那种既便宜又实用的。

高中三年就这样过去。买鞋的事也成了林然和梁老师心底最温暖的秘密。林然的心里感动万分,是啊,梁老师既帮助了他,又很小心地不去碰触他那敏感的自尊与自卑。

毕业离校那天,林然去梁老师家向他道别。这还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到梁老师家去。正看见梁都推着他父亲在路上缓缓地走着。他父亲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秋风把毯子的下摆吹起,林然的眼睛立刻涌出来。

在那毯子下面,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腿。

那一刻,林然一下子明白了梁老师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关爱,心中充满了温柔的感激与感动。以后的许多日子中,他心里都是暖暖的,因为盛装着对梁老师对世界的感恩之情。他在这种温暖的动力中,在这种感恩之心中,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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