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阿竹来了电话,说不回家吃晚饭。阿瑛依然如故,吃了一盒八宝粥后赶到文化广场。天色尚早,阿瑛顾自耍弄太极拳。忽然,老大姐阿素急急走来说:“阿瑛,阿竹去哪了?!”阿瑛漫不经心地说:“他忙他的事呵!”阿素勉强笑笑:“唉,当了官有了权有了几个臭钱就……你哟,别对老公太放松了,应该管管了。”
阿瑛点了下头,根本不把这话放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姐妹阿贞来了。她先贴近阿素耳边嘀咕几句。阿瑛笑着问:“什么事神神秘秘的?”阿贞侧过头来,认真地说:“阿竹他……我说阿瑛你呵,对老公要管管,不然……”
阿贞欲言又止。阿瑛心脏“咚”地一跳。
阿瑛与阿素阿贞耍弄太极拳了。另一个姐妹阿玉匆匆忙忙赶来。她远远见到阿瑛,心直口快说:“阿瑛,有句老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当心你家阿竹被女孩子拉走了,你仍稀里糊涂呢!”
一个说,阿瑛还不在意;两个人说,阿瑛有些慌乱;三个人说后,阿瑛太极拳动作变了样。她才明白:阿素阿贞与阿玉,先后亲睹阿竹用轿车载着一个漂亮女孩子驶往城东了。
阿瑛怏怏归家。晚间十一时多,阿竹春风得意走过门槛。阿瑛怒不可遏,手里抱着的坐垫冲阿竹扔去。阿竹大吃一惊:“你怎么啦?”阿瑛满面泪水:“当官了,有权了,懂得泡小妞了!”阿竹发愣片刻,举手拍在自己额头,放声大笑:“你听谁胡言乱语呢?!今天我确实载过一个女孩子,人家是县长的千金,正在省城读书。我路过刚巧看见她走下巴士,顺便载她回家了。”阿瑛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学会马屁精了?”
次天,傍晚。阿瑛与阿素阿贞阿玉,如往常一样在文化广场耍弄太极拳。耍着耍着,阿瑛说:“我家阿竹昨天载的女孩子,是县长千金哩。”话音未落,阿素阿贞阿玉异口同声说:“明摆着阿竹欺骗你了!我们小城县长姓贾,他才三十出头,哪儿有读大学的女儿呢。”
阿瑛心内绞紧般疼痛。她一整晚对阿竹不理不睬。阿竹不明白阿瑛的心事,哄弄的对她说尽了好话。阿瑛被阿竹逼急了,既惆怅又失落地说:“我这黄脸婆配不上你了,你跟你嘴上说的姓贾的县长千金风流快活去吧!明天……我们离婚!!”
阿竹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你疯了,你胡乱说些什么哟?贾县长儿子正在读小学。我载的女孩子是甄副县长的千金,她的确在省城读大学!”
阿瑛吓了一跳:“贾县长?甄副县长?……你……你为何不说个清楚呢?”
阿竹长叹一声,说:“三人成虎这个故事,你应该听说过吧?人家说得多了,最后你也相信了。有时候,这样的事情我来得及说清楚吗?……”
试穿新皮鞋
一大早,有关领导找阿庆谈话,与七建公司总经理阿厚贪污挪用公款案有关。短短数年,阿厚进出澳门赌场上百次,输掉公款5千多万元。而阿厚交待说,曾经贿赂阿庆人民币80万元。阿庆发愣良久。他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收受过阿厚的贿赂?
阿庆心情沉重。一过门槛,他黑着脸逐个审问家里人。家里人目瞪口呆,肯定地说有人冤枉了阿庆。阿庆叹了口气,身体深深地陷入沙发椅去。收受巨额贿赂,不仅直接关系到他的乌纱帽,更关系到他的晚节。阿庆掌握实权,巴结他的人很多。不过,阿庆小心翼翼地应付,唯恐出了差错。他希望安稳地度过两个年头就退休了。难道说阿厚诬陷他,企图减轻罪责吗?
下午,阿庆硬着头皮,再次赶到领导办公室,说了自己的疑问。领导却严肃地说:“三年前城东大厦工地招标……”阿庆心脏一跳。确实,阿厚的公司后来得到了城东大厦工程。阿厚说,正是巨额贿赂起了作用。可是,阿庆从来不会独断专行,凡有规模的工程,都是集体决策,实行公开招标,每一步骤都有案可查。那个时候七建公司的投标方案,相对其他公司更加合理,建筑资质独树一帜,无可争辩地揽下了工程。
忽然,有关领导问了一句:“阿厚是不是给你送过一对皮鞋?”
阿庆沉思稍许,说:“对……有这么一回事!”就在工程实行公开招标的前个晚上,阿厚捧着一个纸盒走进阿庆家。阿庆不客气地说:“这个时候你来干嘛?”阿厚赔着笑脸说:“领导,有谁人不知道你清正廉洁哟。我刚巧在你们楼下鞋店经过,见这皮鞋款式新颖,顺便买了两对,一对留给自己,一对拿来给你。”说罢,他解开纸盒。里面,果然有一对新皮鞋。显然,为避免皮鞋鞋桶瘪塌下去,用纸絮将鞋桶塞得紧紧。阿庆挥了挥手,说:“你给我拿回去!”
阿厚皮笑肉不笑地说:“又不值……多少钱,领导,这说不上贿赂吧?我不大方便退货……”他边说边往门外走,回头重复着说道,“请领导你一定试穿新皮鞋,千万不要送给人家!”
阿厚刚刚离开,阿庆立即叫妻子将皮鞋装回纸盒,用绳子依样捆好,然后扔进阁楼。很快,他淡忘了此事。期间,阿庆搬迁新家,将旧房子的家具杂物以及皮鞋,统统清理搬回乡下老屋了。
阿庆脱口而出:“阿厚要我试穿的新皮鞋……有秘密?!”
阿庆与有关人员,一同赶往乡下老屋。在杂物房,好不容易翻出了那个装着皮鞋的纸盒。一本如新的存折,藏匿在鞋桶里面。当年,存款仍未实行实名制度,阿厚以阿庆的名义存入人民币80万元。难怪阿厚再三叮嘱阿庆试穿新皮鞋,不要送给人家了。
阿庆吁出一口粗气。他倚着老屋的一张椅子,沉沉的竟小睡了一会。
一竿挑下吊灯来
阿迥是一家大单位的领导。他清正廉洁,有口皆碑。阿迥最看重单位的两个年轻人:一叫阿白,一叫阿立。说才能论学识话水平,阿迥认为他们不相上下。
阿白与阿立,跟随阿迥观看他刚刚装修完工的新家。阿白认真地细看了一遍,见客厅缺少了一盏吊灯,说:“领导,我的老同学在城里开了家灯饰商场,有许多款式新颖的吊灯,我带你看看去!”灯饰商场,阿迥挑选了一盏叠满玻璃珠的吊灯,但服务员告诉他,阿白已经付钱了。阿迥对阿白说:“这可不行,将近一千块钱呢。”他态度坚决,要把钱还给阿白。阿白诚恳地说:“领导,你搬新居,我送一件小礼物,不会有人说闲话吧?早年,我老婆生孩子,你个人不是送我一千块钱,让我购买营养品给孩子吗?”说着说着,阿白语气有些感动。阿迥不再说什么,托电工将吊灯安装好。一拉开关,满堂生辉。两个星期后,阿迥找了个理由,瞒着阿白将这笔钱还给他的妻子。
当然,阿迥心里的阿白与阿立,两人之间仍有一段距离:阿白精明,阿立踏实。阿迥权衡再三,如果说挑起大单位的担子,他相信阿立多一些。阿迥考虑到,因年龄关系,一年半载他就要退下来。有天,阿迥特别将阿白与阿立唤进办公室。之后,阿白老是不舒服。阿迥的谈话,虽没有直接挑明,但言下之意要他担任副手,好好协助阿立把单位工作做好。那一刻,阿白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上级安排考察提拔阿立前夕,多封告状信摆放在县委领导的案头。信里面有板有眼,言之凿凿,说阿立什么时候送一套茶具给阿迥;什么时候阿立送两百块钱给阿迥刚刚出生的孙子,等等。阿迥惊愕,头昏目眩。坦率地说,这些都是实事,但绝对不是权权交易或以权谋私,纯粹为朋友之间的交往。后来,阿迥依样找了个理由,将钱退回了阿立的家人。现在,阿迥既替阿立辩护,也替自己辩白。有关部门作了深入调查,证明阿迥所言非虚。然而,这场平地刮起的风雨,弄得单位人心浮动。阿立不得不主动申请调离了本单位。上面从外单位调人,接任了阿迥第一把手的职位。那天,成了平民百姓的阿迥,独自攀上城郊的山峰。山风清冷,他的泪水情不自禁滴了下来。这个时候,阿迥并非不相信新任领导的能力,而是替有才华的年轻人阿立惋惜。
阿迥怏怏不乐回家。他一遍遍打量悬挂客厅的吊灯。忽然,他怒气冲冲举起挑晒衣服的竹竿,用劲一挑,叠满玻璃珠的吊灯重重掉了下来,摔个粉碎。老伴惊慌失措,嚷道:“老头子,你发疯了?!”阿迥长叹一声:“我是发疯了,这盏吊灯我无论如何都要挑下来!”
树上鸟语
1
村前,有间带院子的小屋。院子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小屋,居住着小两口与他们家的老人。
小两口早年承包离村子不远的荒地,种上了一片果树。
2
黄昏,欢快的小鸟迎回了小两口。男人淡笑:你歇歇,我煮晚饭。女人浅笑:不,还是我好了。
小村,附近人家的电视机送来的音乐悠扬。男人愧疚:唉,我……哟!女人期待:待果园有了收获……
男人挠挠头皮:果园?我有天肯定赚到大钱!
3
月亮,皎洁。
男人拖出竹床,摊在小院:今晚月色好,睡院子吧。村上的小鸟,鸟语不倦。女人贴近男人耳边,声音悄悄:你要当爸爸了。男人惊喜,小心翼翼贴着女人:小家伙呵,以后像你妈妈。
女人快乐:全像我,不像你?男人一拍后脑勺:太不公平了。女孩子,像妈妈;男孩子,像爸爸……
4
爱情结晶,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树下小屋,欢快了好久。
秋后,男人对女人说果园留不住他了,他要去城里发展。在城里,男人软磨硬缠当领导的大姑父。大姑父心软了,安排他进了土建工程队。再后来,男人逐渐成了包工头。
大半年后,在树上鸟语的迎接下,头次归家的男人笑眯眯:进城买间大屋吧。
女人犹豫:两位老人说城里寂寞,他们不愿意进城。我也……不想……何况果园尚须照料哩!
男人痛快,拆毁了小屋,在原地兴建两层半的大屋子。很快,大屋添置了所有高级家电……
5
夏,男人回家了。
男人关切:老婆,辛苦了你。女人强忍着泪:果园、老人、孩子……你放心吧。男人想吻吻女儿。女儿怕生,哭了。荧屏上,歌舞升平。男人仰起头:漂亮吗?女人笑了:你怎会这般快赚得大钱?男人佯装神秘:我说过了,我是有本事的人。可我一不会偷二不会抢。女人红晕漾起:我相信你……
6
今天,鸟儿惊飞了。
傍晚,再一次回家的男人,手里的石子驱逐了鸟语。女人不解:你怎么啦?女儿好奇瞧瞧爸爸,看看妈妈。男人一脸沮丧:替我买瓶酒回来!女人咬咬嘴唇:你……你从不喝酒的。男人恼怒:你妈的多管闲事!小两口结婚至今,头次闹了红脸。女人难受:你抱孩子,我……买酒。男人有些歉意:我今天怎么了?哎……他妈的,有个家伙告状,我们挨罚款了。女人一松: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村里,小百货店。店主是女人的伯父。伯父惊讶:他喝酒?……人家议论他呢!女人摇摇头:我老公不会干对不起我的事。伯父叹气:不是说你老公招蜂惹蝶,是说他是否赚昧良心钱?!女人惶惑:昧心钱?……
7
天热,无风。树上的鸟儿,终于疲倦了。
男人又从城里回家了。入夜,女人哄弄女儿熟睡后,依偎在男人身边。女人担忧:我说……你赚钱惹事了吗?男人浑身一抖:妇人之见?不过,我……你不要听别人乱说!女人轻抚男人胸脯:人家说……赚的是不是昧心钱?男人气愤:没本领嫉妒老子的闲话!女人捏着衣角:我……我相信你!
8
匆匆,又是一个多月了。树上的鸟语,似乎没有了喜气。
男人归家了,长吁短叹。
原来,成了包工头的男人,起初正儿八经干工程。后来心思一歪,走上了邪路…… “豆腐渣工程”的追查,使他彻底“栽”了。
男人悲哀:我以为能躲则躲,却不理睬你的一次次劝告。我……鬼迷心窍呵!
女人恶狠狠地捶打男人:混蛋,我宁可一辈子过苦日子,也不用你的昧良心钱!……
9
树下的小屋,女人牵着女儿,将采摘的成熟果实放进箩筐。
那次,男人在女人规劝下,投案自首并清退非法所得才获轻判。男人被押走之时,女人追赶上去,叮咛:好好改造,早日回家。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山的那边。女人大滴的泪水掉下来……
这个时候,女人抬头观望树梢。她好想找寻消失了很久的鸟语。忽然,背后传来了女儿的牙牙学语: 我们等待爸爸回家,一块再听小鸟的叫声。你说好吗,妈妈?! 一盆兰花
阿京的乡下老家在郊外。独生女儿阿娟在外地工作,老伴儿恰好退休。再过一年半载,阿京也要退休了,妻子说乡间空气清新。阿京当然明白老伴的心思。乡下离小城的距离仅10分钟车程,阿京与老伴将翻修的老屋作了新家。老屋门前有一块空地,俩老用篱笆围拢空地,布置成了小花园。
单位年轻的男男女女,经常到阿京的老屋。并非因为阿京是顶头上司,他们说阿京喜爱花卉,与这样的领导交往有意思。年轻人有个叫阿让的,阿京对他的印象相当不错。
周末,阿让驾驶摩托车送来一盆兰花。这盆兰花属名贵的一类。阿京直接说:“拿回去!你知道我的性格了吧?”
阿让解释:“我一个老同学送的,我家里没有地方摆放,我想到了你的花园……”
阿京说:“老同学送你的贵重礼物,我怎么可能收下。”
阿让疑惑不解:“不会吧,这也算贵重礼物?!我老同学的花卉场有不少哩。”
阿京态度坚决:“阿让,不是我不信任你。我收下了,从此以后摆脱不了嫌疑。”
阿让为难:“这……我不可能退回去吧?”他反复打量小花园几眼,“兰花暂时放在花园这儿,行吗?”
阿京犹豫稍许:“这个?……你将来有机会给我拿回去呵!”
阿让感激:“谢谢领导!要你替我为这盆兰花操心了。”
阿京爱花,浇水、杀虫、剪枝、施肥,阿京下足了功夫。兰花,越发显出了高贵与绮丽。
半年后,阿京提拔阿让担任办公室主任。过了一段日子,单位却有些人反映说阿让性情变了,还说阿京之所以如此重用阿让,是阿让送了阿京一盆名贵兰花。阿京拍案大怒:“把我阿京扯到哪去了?!” 冷静下来后,阿京终觉得阿让是个办实事的人才,就找了阿让谈话。阿京叹了口气说:“阿让,你赶紧将兰花搬走,毕竟这兰花仍在我老家的花园呵!”
阿让笑容可掬:“领导,嘴长在人家脸上呢!……我家里地方窄小,过些时候我一定搬走!”
一年了,兰花依然留在阿京的花园里面。
阿京退出领导岗位了。次日一大早,阿让出现在阿京的老屋门前,恭敬有加:“我……我家刚刚搬了新居,有地方了,我想兰花……”
其实,阿京对兰花已有了深厚感情,这种感情是不舍的。可转念之间,他的脸上恢复了微笑:“应该应该!”兰花搬走了,阿京心里空荡荡的。
这天,接任阿京位子的年轻领导,给阿京来了电话,请老领导到他家一叙。阿京知道这年轻人很务实,自然乐意。阿京走近新领导楼下,恰好看见对方将一盆花扔向垃圾堆。阿京诧异,兰花太熟悉了。
新领导见阿京目光专注,就笑着说:“办公室主任阿让送来的!他说他家摆放不了,硬要暂时搁置在我家。哎,我又不懂养花,你瞧,这花蔫了!”
阿京长叹一声:“蔫了……这花蔫了,应该扔掉了。”
日子渐渐过去,阿京辞世了。有天,路过郊外的阿让心头一动,停车走入多年未进的阿京老屋。一进门,阿让看见阿京养花怡情生活照的旁边,摆放一盆生机勃勃的兰花。他惶惑:“这花……这兰花……”
阿京的老伴淡淡说:“兰花是阿京在垃圾堆拾回来的,他把蔫了的花养活了!他远走的那天傍晚,单单牵挂这盆兰花!” 说着,她郑重将兰花递向阿让,“可我也老了……一直担心有没有机会将兰花送还你呢?”阿让有些心慌,双手颤抖,花盆摔个破烂。翠绿的兰花,折断了七八瓣……
一声叹息
阿植老家是条山村子。他早年考进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机关单位工作。他为人憨厚,踏踏实实,小职员的屁股多年来未见挪动半寸。任教幼儿园的阿琳,恰恰喜欢阿植的老实,尽管父母反对,她仍固执地嫁给了阿植。一年后,有了漂亮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