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廷国际小区门口,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叶玲珑下了车,见周伦没有下车的意思,叶玲珑趴在车窗上问道:“怎么,你不把我送到家门口吗?”
“这不已经到门口了吗?”周伦反问道。
叶玲珑翘起嘴角,说道:“才没到,我家进了小区还要走一段路的,你不怕我这半路碰到坏人吗?”
周伦被叶玲珑的话搞的哭笑不得,笑了笑道:“我说小妹妹,你确定你家住在这里吗?”
叶玲珑点头道:“当然了,我还能把我家住哪里搞错吗。”
“既然你住这里就好,师傅,开车……”周伦冲着出租车司机说道,那司机愣了愣,瞥了一眼叶玲珑,表示自己也是爱莫能助,一踩油门驾驶着出租车扬长而去。
剩下孤单的叶玲珑见到这一幕,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指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吼道:“喂……你个臭匹夫,不解风情……”
坐在出租车上的周伦淡然一笑,他一点也不担心叶玲珑从小区门口到家的过程会被坏蛋偷袭,十年前就有传闻,皇廷国际小区的安保胜过省委大院,很显然叶玲珑是想让自己送她而已。
如果说周伦不近人情亦或是不解风情,此言绝对差矣,只不过他当兵多年,十八岁在部队,一直到如今二十八岁,这十年间养成的习惯里根本就没有占女人便宜这一条,更何况,周伦向来对富家女那任性的做事方式很不喜欢,倒不是表明她们都很开放,只不过是自己过于保守而已。
回到自家那栋八十年代建成的破旧小区前,周伦下了出租车,但他没有回家,他知道这个时间段爷爷早就睡下了。
来到小区不远外的一处快捷宾馆,周伦在这里登记入住。
一夜漫长,清晨五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周伦从床上爬起,例行的一百个俯卧撑完毕,他洗了个澡,穿好衣服,带上自己的军用旅行包离开了房间下楼。
来到前台结账完毕,走出宾馆到路边的早餐亭买了两个包子,吃完之后,他这才向着自家小区而去。
……
LH市拖拉机职工小区,这名字显然带着历史沉淀的味道。
说起此小区,不得不提到八十年代享誉全国的拖拉机厂——凌海拖拉机制造厂。
当年国有化的拖拉机制造厂,如今早就物是人非,在一次次私有改革之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民营企业,而那个曾经老土的名字也变成了新时代集团。
新时代集团是LH市最大的民营企业,纳税大户行业龙头,主营汽车配件生产,集团产业化氛围浓厚,涉及产业链极为广泛,地产、红酒、酒店等等,均在涉猎范畴之内。
不过,这所老旧的小区,如今依然名为LH市拖拉机职工小区,它早已经和当年的凌海拖拉机制造厂没有任何的关系了,虽然也和如日中天的新时代集团没有一毛钱关系,但是借着历史的遗留,这栋小区承载着凌海拖拉机制造厂到新时代集团的转变。
当年,如今新时代集团的掌舵人,LH市著名企业家田光云先生,就是在收购破产倒闭的凌海拖拉机制造厂后,用此小区抵押给银行,才得到了新时代集团的今天,只可惜,那一次把小区抵押给银行之后,田光云就再也没有出钱把其赎回去。
时光转眼三十几年,如今的LH市拖拉机职工小区,早已是身价倍增,虽然老旧不堪但是胜在地段黄金。
现在的新时代集团,正有意把小区重新整改开发,但如今的这里已经既不属于新时代集团所有,也不属于银行所有,因为当年在凌海拖拉机制造厂私有之后,承接新时代集团贷款的银行和昔日的职工们达成共识,他们将失去退休金的待遇,从而获得小区的居留权和所有权。
时过境迁,谁也没有算计到房地产行业的寸土寸金,如今权利掌握在职工的手里,各方势力暗潮涌动,后悔的银行和新时代集团都在采取措施,更有多家地产公司掺和进来,把这里的地价炒到了不受控制的至高点。
作为当年凌海拖拉机制造厂的厂长,周根生身上依然带着军人的骨气,离开部队后他一直为拖拉机厂尽职尽责,他把青春的一半献给了部队,而另一半则全都给了拖拉机厂。
虽然周根生早已年近九十,但是他头脑清晰,深深知道地产商们的小算盘,周根生固守阵地,他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昔日手下和他们的后人,能够在这个故土难离的城市继续生存下去。
房地产商们给的地价的确高到让人无法拒绝,但是如果真的每个人都拿了钱,再想买回这里的地段,就是倾家荡产把地产商们给的钱翻倍,他们也买不回去属于他们的故土了。
所以周根生动员所有的老部下,这会儿正集体拿着小蚂蚱,端坐在小区门前的广场上,他们这么做不是示威也不是游行,而是要和那些即将到来的房地产商代表谈判。
他们的要求不高,只要开发之后还能得到相同大小的住房,能够得到一定的补偿即可。
但他们的要求和房地产商的利益有着严重的冲突,至此已有半年时间,两军对垒无人妥协。
……
周根生就坐在人群的最前排,手拄拐杖,花白的头发和凌乱的胡须,掩盖不住他骨子里透出的威严,不愧是战场里走出来的猛士,纵使朽木凋零般,却依然保持着固有的气场。
周伦来到小区前,见到几十个老头老太太集体静坐,第一眼就发现了最前排坐着的爷爷。
周根生也看到了周伦,从小蚂蚱上站起身,拄着拐杖向着孙子走去。
爷孙相见,亲情涌动,周根生眼泛泪珠,看着周伦说道:“孙子,回来啦。”
“嗯。”周伦点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为自己没能在部队扎根而懊悔,为了不会拍马屁而感到失望,为了让爷爷失望而感到沮丧。
周根生好好打量了一番周伦,点头道:“好啊,我孙子终于长成男子汉了。”
时隔至今,爷孙俩只在五年前周伦回来过一次的时候寒暄过,一晃之间又是五年不见。
看着爷爷的满头白发,周伦道:“爷爷……我让你失望了。”
周根生摇摇头,劝慰道:“傻孙子,说什么傻话,爷爷不失望,而且是一点也不失望,走吧,别在这里站着,咱们回家说。”
周伦搀扶着爷爷,爷孙俩向着小区内而去。
一群老爷爷老奶奶见此,出声道:“哟,老厂长,孙子回来啦……”
周伦和认识的爷爷奶奶们打着招呼。
在路过李大爷身旁的时候,周根生停下脚步,叮嘱道:“老李,别忘了咱们的诉求,等到他们来人了,一口咬定咱们的条件,不答应就免谈。”
李大爷身子站得笔直,像个小兵跟首长汇报一样道:“放心吧老厂长,我们都知道怎么做。”
“爷爷,怎么了?”周伦见状道。
周根生道:“哦,没怎么,咱们回家说。”
说着,爷孙俩向着家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