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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十里桃花

上次跟周梅婷说的话多少有些用,至少沈洛霓已经两天没见到那对母女了,不用对着她们沈洛霓觉得自己状态好极了,不顾两个丫头的反对一定出去逛逛这偌大的沈侯府,。尤其是听暖倾说这沈侯府有名动京城的是十里桃花林,一想到这时正处花期,沈洛霓这爱花之人根本坐不住了,当时就说要去,寻珂和暖倾哪里拗得过她?只得帮她换了衣服,本来想三人同去,不过寻珂说没人看家不行的,沈洛霓想想也是,就兴冲冲和暖倾出门了。

本来沈洛霓是一心直奔桃花去的,结果这沈侯府竟处处成风景,惹得沈洛霓连连驻步,不是绕着奇石假山打转,就是愣愣的抬头看一颗百年老树,甚至还抱着路边的花盆闹着要搬回染晴轩……

暖倾一路虚汗淋漓,她从不知一个人伤了头脑竟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她的小姐已经不止不记得事情,连礼仪规矩甚至从前的为人处世、性情习惯都忘了。虽然暖倾常会迷惑,但又从心里喜欢现在的小姐,没有从前的胆小怯懦,变得开朗大方,不会再傻傻的相信四小姐和二夫人,她们这些丫头也就不那么担心以后小姐出嫁了会受欺负了……

沈洛霓不知道暖倾的心思早飘远了,依旧兴致勃勃的感叹这侯府的美景,她忽然觉得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也有点好处,以前去到哪都是一群破换心情的游客,21世纪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多。如今这整个侯府的风景都像是她一个人的!

走到花园里,沈洛霓忽然想到那天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个男人。循着石子路走到那团红红紫紫的花树旁,是正开得繁茂的红紫荆,她绕到后面站在那天那个人的位置,往自己房间的小窗看去,想象着自己那天的傻样。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往左挪,往右挪……半天么想出来什么感觉不对,看看花枝,忽然茅塞顿开。

往下蹲一点,再蹲一点,这回角度是对了,可是姿势却变成一个马步。沈洛霓想不通,那天那个人是怎么回事?神经病才会蹲个马步看人,长得那么好看肯定不会是神经病,难道是罗圈腿?甚至袖珍人?!半晌沈洛霓站起身,暗笑自己想太多,可能人家就是站着呢?倒是自己没事在这扎个马步想什么呢?

因沈洛霓的各种磨叽,她们到达桃花林的时候早已是半个时辰后,早就被侯府的美景迷了眼的沈洛霓在看到桃花林后还是惊住了,姹紫嫣红的十里桃花如烟云般弥漫在她的眼前……暖倾见她不走了,也没说什么,静立一旁陪她一同欣赏这十里红云,小姐什么都忘了,自然也没记住这桃花林,她又何必搅人雅致?

暖倾本不想打扰沈洛霓的,但她发现不知何时沈洛霓竟泪流满面了!弄得她又是心疼又是手足无措的,想安慰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根本想不出沈洛霓为何落泪,只能跟沈洛霓一起蹲着递帕子劝她别哭了。

暖倾当然不能理解她,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可能只是被这美景感动了,又或者,是一些过去的事莫名的又跑到她心里,比如夏之铭和玉钗,没什么道理,就是想让一切都过去了。

沈洛霓是个奇怪的人,可能是反应太慢,真正难受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情绪慢慢在心里发酵,直到有一天她能为这件事哭出来,才能算是解脱了。

从前她还是杨染的时候,深爱的爸妈在她十几岁就离婚了,但那时好像这件事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影响,当法官问她想要跟谁生活的时候,她还可以笑着说:没关系,三个人分开也可以。为爸妈离婚痛哭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年,不记得什么因为什么了,就一个人哭的不可收拾……

如今呢?看到这满目嫣然的时候,她觉得玉钗有什么该死?还有夏之铭,能算他错了吗?何况他始终深爱杨染,甚至最后杨染因他们死去,他们一定愧疚而痛苦。说到底,现在她真的很想念他们!有什么错不可原谅?痛恨玉钗对爱情的追求还是深爱她的夏之铭?……沈洛霓知道,她只会为他们哭这一次,下次,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哭累了就好了,沈洛霓拿了手帕胡乱抹了脸,一下子觉得轻松多了,现在什么夏之铭玉钗是真正离她远去了,她揉揉酸麻的小腿站起来,看到一旁的暖倾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的样子,蓦地笑出声来,安慰她:“怕什么?我现在心情很好,这一个多月从没有这么好过,暖倾,以后我们好好的,别怕!什么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的小姐从现在开始是新的了!”

暖倾还是有些愣愣的,怎么刚才还哭得肝肠寸断,这会倒反过来笑着安慰她,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小姐……你该不会是…有心仪的公子了吧?!”

“啊?”沈洛霓一愣,立刻伸手戳了暖倾的脑袋,好笑道:“你这脑子里想的什么呢?”

“可…可我娘说…只有……才、才会这样子…小姐放心、奴婢不会说出去的!”

沈洛霓好笑不已,嗔怪道:“乱想些什么呢?叫人听了去还以为你家小姐我思春了呢!你也不想想,我何时得见过外男?就算见过就算真的心仪了就我现在这样也早就忘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还是奇怪得很,哪有人没事还莫名其妙大哭的?“小姐,你怎么一见这桃花还疯魔了……”

“死丫头瞎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这桃花美不胜收感动得泪洒当场怎么了?这就叫疯魔那寻珂那样爱哭的都成什么了?”

暖倾一下子笑了出来,现在小姐哪像难过的样子?“小姐还知道笑话寻珂那定是没事了,以后这别再这么吓人了!”

“以后再不会了。”至少不会为了那两个人了。沈洛霓笑着,转身进了桃花林,现在她可以静下心来了。

林里和林外的区别,就像遥望仙境的向往感动和身临其境的自在沉醉。桃花林不仅是桃花,地面上还种有各色海棠,沈洛霓有种想定居的冲动,她不断地碎碎念着:“……难怪古人向往桃花源,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等我老了也要在这样的地方定居才行……都说人生一定要做两件事,谈一场奋不顾身的恋爱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恋爱我怕是没机会了,旅行我现在也算经历了,真奇怪,老天也让我来这个世界是来干嘛的……难怪说不顺心的时候要去看看这个大自然,什么样的烦恼在天地间不过尔尔……”

一开始暖倾还以为小姐在跟她说话,后来发现她不过是在说话而已,可能是再跟她说,也可能是在跟她自己说,所以到后来暖倾便不怎么答话了,一是答了小姐也没在听,二是越说她越听不懂了,心里还感叹着:小姐书读得多,不是她们这些目不识丁的丫鬟能懂的……

暖倾不得不打扰沈洛霓的兴致是在她发现她们迷路之后,举目四望不是红的就是粉的,她慌了神,沈洛霓看看四下大咧咧的说:“别怕!没事的,晚了还没回去的话寻珂急了自会使人来寻的,反正你不是带了点心吗?饿不死也等不死怕什么?唐唐侯府五小姐难道还能因为迷路在沈侯府里出事不成?那就太好笑了……难道桃花林闹鬼?!”

暖倾一听闹鬼吓得脸色发白,沈洛霓乐的哈哈大笑:“你胆子这么小怎么保护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就算有也是快死的人才看得见,你还小看不见的!”

暖倾被吓得更甚,沈洛霓便收了声,安慰着:“不急不急,天还早呢,我们往回走不一会说不定就出去了。”虽然她也知道她们应该走了很远了。没办法,总还是要走的,沈洛霓想着就往回走,觉得有些奇怪,回头一看,好嘛,暖倾这还哭上了!沈洛霓返身询问:“这又是怎么了?”

“是奴婢的错!奴婢没照顾好小姐,害小姐迷了路,小姐还这么好,连责骂都没有一句……”

“这就值得你哭?怎么这么没骨气?”沈洛霓还是笑着,道:“若按你这么说,我不也没照顾好你害你迷了路,你可要埋怨我?”

“小姐!你是小姐……”

沈洛霓笑着上去拉着暖倾的手往回走,边走边说:“暖倾,人的精神是平等的,生的比你好,并不代表我凌驾于你之上,你要知道,如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谁还能看得起你?我真心当你和寻珂是朋友,虽说同人不同命,但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们周全。你们和我一样。”她排斥这个社会的不平等,虽然她不指望暖倾能懂能接受,但她想让她知道。

暖倾果然愣愣的,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和小姐夫人们宛若云泥之别,可今天小姐竟这般说,虽她不敢认同,却是感动不已,哪家小姐会说自己跟她们这些丫头是一样的?哪家小姐会说她们是朋友?哪家的小姐会说尽其所能护两个丫鬟的周全……“小姐……您待我们这么好,奴婢无以为报……”

“报什么报?我这人很简单的,真心真意对我好的人,哪怕是乞丐我也愿以朋友身份论之,虚情假意不拿我当回事的人,比那路边的癞痢狗还不如!”

“小姐!”暖倾感动又无奈,最近小姐总是语出惊人,毫无忌讳,令她无奈得很。

“好啦好啦,我以后三思而后言。你也别哭了,天要黑了,你再哭招来那些个不干净的的东西今晚我们可就乐子大过天!”

“小姐!”

“哈哈!害怕还不赶紧走?要不我给你说个鬼故事?从前有个卖花女……”

“小姐!你快别说了!”

“有一天那个卖花女……诶?暖倾,谁在后面?”

“啊——”暖倾吓得直接扑过去抱住沈洛霓的手臂,还以为是在吓她,一看还真是有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为自己的胆小感到脸红……不过现在不是受惊吓的时候,是两个是男子,暖倾急忙挡在沈洛霓跟前,小姐可不能让外男看见,她壮着胆子问道:“是谁在那?”

越过花树传来一阵清明好听的朗笑声,那两个人渐渐靠近,沈洛霓眉毛一挑,这两人长得还真是好看!笑着的一身青衣玉树临风,和他好听的声音十分相宜。不过更让沈洛霓两眼发直的的还是坐在轮椅上那个,表情阴郁却还是貌美倾城的男子,四个字冒出她的脑海:貌比潘安!

沈洛霓虽然有些呆滞,思维却瞬间肯定,他们见过,那天跟自己遥遥相望的人绝对是他!虽然那天离得远看的不真切,但是沈洛霓毫不迟疑,惊为天人的长相且不说,但是这个人的气质和给她的感受,她认不错的!

沈洛霓忽然明白天生自带偶像光环是什么意思,看着面前的人,就是觉得他气场天成,宛如光辉环绕。淡墨的宽袖上绣着银色流云,跟面容一样精致耀眼。并未像那日一样玉冠绾发,而是让婉转华丽的长发肆意倾洒,额间黑色银绣的发带,给人随意却又非凡的美意,不经意流转的邪魅像浮动在空气中发丝一般,摄人心弦。

肩头停留几瓣红粉桃花,映衬他无暇似玉的皮肤,精美如画的眉宇折射丝毫不掩的淡漠清冷,看着沈洛霓的目光也是那么泠泠清清,高挺的鼻梁下淡若花红的薄唇也不见微动。就这么冷然的样子,却像是叫人想将他入画,让你记住,让你忘不掉的一张脸。

眉目、神情甚至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如水的清净清冷中,像是隔在一面玻璃之后,你知道他就在你面前,你看得到,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却无法接近。果然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给别人一场梦境。

沈洛霓想到断臂维纳斯,因为完美所以残缺,不过就算残缺,依旧完美。维纳斯的断臂阻止不了,他的轮椅也阻止不了,平白让人多一份惊叹。

沈洛霓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就那么直直的看呆了,直到被那个推着轮椅的男子的清朗笑声惊得回过神,真是讨厌!笑话别人也要笑得这么好听?再一看,那个绝代美男脸已经沉的要滴出水了……沈洛霓暗道真是丢脸。暖倾也讪讪不已,小姐真是越发没规矩了,竟然看男人看直了眼……

“妹妹可是被这美景迷了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苏羡宁笑得开心,没想到这五堂妹竟这般失态。

沈洛霓满头虚汗,一声“妹妹”让她基本确定,面前的就是那个孀居姨母的儿子、宁王的遗孤、“素未谋面”的世子堂哥苏羡宁,尴尬……没想到第一面就这么没面子,真是个非常不好的开头。

沈洛霓自暴自弃的想:算了,反正已经丢脸了,不若大方些算了,省的还要装一副娇羞小女人姿态。思及此沈洛霓微笑着盈盈一福道:“沈洛霓见过世子堂哥,见过公子。”然后站直了身子笑道:“世子爷难道不打算介绍一下身边这位面若桃花的公子?”

在场人脸色混乱,气氛有些诡异,苏羡宁更是忽然大笑出声,沈洛霓只想给他一鞋底,然后大吼道:老娘知道什么叫从此女神是路人,但苏羡宁你丫到底想让我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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