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外祖母这个老婆子这么久,饶是锦瑟再乖巧,也感到些许的无趣了吧。”老太太慈爱地看着身旁的外孙女。
“陪着外祖母是锦瑟的荣幸,又怎会无趣?何况外祖母可是一点儿也不老呢。”沈璃然攀着老太太锦纹缭绕的长袖,眼里满是濡慕之情。
在这镇国公府起起沉沉几十年,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还能看不出这小妮子的恍惚?
“好好好,我的锦瑟尽会讨外祖母欢心,行了,外祖母也不拘着你了,去外面跟其他的贵女小姐们一起吧。”老太太忍不住笑道。
女儿也不知在担心个什么,锦瑟明明就好好的,跟以前一样活泼明快,又哪来的沉闷?老太太心道。
沈璃然跟外祖母及其他的命妇行了礼,便出了来。
“其他贵女呆的地方,你便带我去吧。”沈璃然出了暖阁,便命令屋外一个面生的丫鬟道。
“表小姐,这边来。”小丫鬟恭敬地道。
真是第一次见到表小姐呢,完全不是其他姐姐描述的那样,没有任何的富贵娇气,反而通身一股沉稳的气质,就是跟府上的大小姐也不遑多让啊!
镇国公府无处不体现磅礴大气。
镇国公世代袭爵,世家底蕴雄厚,要追溯这厚重的历史,甚至能够追溯到赵氏皇朝的开国之年,第一代骁勇善战的郭大人跟随赵氏始祖打江山,建立皇室之初,便论功行赏,封为镇国公,自此荣荫后代。
为了这次隆重的寿诞,连九曲长廊上亦是添上了新漆,梁柱上挂着祈福的穗子,间隔还有小巧精致的金色铃铛,在风中摇曳,荡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甚是喜庆。
穿过长廊,不久便到了雅兰阁,府上专设的会客厅。
“这泡茶啊,就讲究个知趣,动作间行云流水,品茗间神态静然,一冲一泡,亦是大有学问,若是钻研得透彻,自有股高山仰止,阳春白雪之感,一般的世俗人,心有杂念,如何能够做到?不过是仅在‘喝’字一上吧了,期间真味,如何能够窥见?”
沈璃然一进入,便听到国子监祭酒之女的一番高见。
这位女子豆蔻年华左右,身子纤纤,黛眉依依,弱柳扶腰,脸色带着点病态的白,格外地惹人怜,一股书卷气,手里正端着一小壶君山银针,大抵是遇到了内心所喜爱的,眉目间倒是添了点神采。
大概是镇国公府的级别之因,雅兰阁被归置得极大,几间屋子都被打通,从里面添了几扇圆形跨门,用玉帘隔开,内间修葺得富丽又不失雅致,大气而不缺诗意,摆设的玩意儿都颇为精巧,后面的侧门又连着暖房,里面放了些工匠费尽心思弄出的兰花盆栽,供人欣赏。
雅兰阁归置得如此宽绰,自然贵女们的圈子也分得多。
安利侯府的姑娘们在一处偏角,金丝楠木矮几上正烹着茶。
这寒冬时节的,在外面的姑娘不多,大多都聚在屋内。雅兰阁里放置了许多的矮几与茶具,东郦国尚茶,特别是贵族阶层,更是喜好茶艺,以茶会友,历来在各种宴会上常见。
屋内雾气弥漫,茶香袅袅,很好地体现了贵族少女的悠然。
“大姐姐的茶艺竟然如此高超,一个屋檐下,妹妹竟未曾知晓,真是佩服。你说是吧,映月姐姐?大姐姐的这一壶,妹妹可就不客气了。”沈雨荷娇笑着,与身旁的少女说道。
旁边的少女正是苏姨娘的侄女,沈雨荷的表姐,苏映月,速来与沈雨荷交好。
由于这一角贵女并不多,茶具亦是小巧雅致为主,沈安然泡得那一壶也堪堪能够倒出两三杯。
也不知沈安然是如何抑制住体内的药性的,此时竟安然无恙,只眉间带点憔悴疲惫。
沈安然仿佛对于沈雨荷的挑衅完全不放在眼里,闻言,便是泡了唯二的两杯递了过去,一杯沈雨荷的,一杯苏映月的,眉都未蹙一下。
可想而知,每每沈雨荷的小把戏几乎都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沈雨荷端起眼前的琼玉茶杯,端至半空,顿了顿。
“映月姐姐来品一品,看看大姐姐烹出的茶怎么样,是不是更香醇一些?”
苏映月只得从沈雨荷的手里接过茶杯,端起来品了品,随即道了声极好。
而沈雨荷便端起苏映月身前的茶水,将本该属于苏映月的茶端起来品了品,也道了声好,喝了一口,便不喝了。
沈雨荷望见苏映月拿着茶匙在杯子里轻微搅了搅,也觉得得趣,苏映月便温柔地递给她,沈雨荷拿过来往自己杯子里拌了拌。
“沈二小姐不试一试?”光禄寺少卿之女李小姐提议道。
“不了,实在是茶艺不怎么拿得出手。”沈璃然对着搭话的少女道。
此女长相偏为稚嫩,但年岁却也不小了,梳着个双环髻,小圆脸,有点婴儿肥,嘟着嘴尤为可爱,加上笑口常开,笑容明丽,朝气满满,笑起来的双眼里,仿佛有水液停驻,闪闪的,波光粼粼,不经意间便使得与之对话的人心情愉悦。
沈璃然自然不会拒绝别的贵女释放的善意,便也与之欣快地谈论着,感叹着时下少女的蓬勃朝气。少女软糯讨巧的声音轻易地便让人卸下心防,沈璃然也暂时地抛却那些困重的东西,心情愉快地微笑。
“吥,吥,吥——”声音响起,旁边的世家贵女拿起绣帕,掩嘴笑道。
沈雨荷满脸憋得通红,使劲咬住牙关,手里紧紧抓着绣帕,青筋暴起,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其身旁的苏映月脸上带着薄汗,脸颊红红的。
随即,沈雨荷快速地站起来,在贵女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跑出了雅兰阁。
雅兰阁里静了一息的时间,随即爆发出哄笑,后来便是贵女们小声的议论声,当然,焦点直指沈雨荷。
沈璃然此刻也是呆了一下。
苏映月表情有些焦急,也匆匆地走了出去。
随后不久,便有下人来通知沈雨荷匆匆离开镇国公府的消息。
“然小姐,虽然奴婢也不甚欢喜四小姐,不过四小姐这次真是丢大脸了,奴婢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此时的沈璃然出了雅兰阁,七羽倒是现在都还有些惊奇。
“这有什么,你以后遇到的事情只会更多。”碧华开口道。
“只是,然小姐,这次是意外,还是?”碧华有些犹豫道。
“意外吧,只是有点丢脸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谁这么无聊去设计这种事儿啊?”七羽奇怪地道。对于一个从小习武闯江湖的人来说,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也太多了些,真是理不清剪不断。
“怎么可能是意外?你没瞧见四小姐身旁的苏小姐也不对劲么?更何况,这可不是小事儿,贵女最为重视仪态,若是有一点不妥,是会被人诟病的!”碧华打断道。
“碧华说得没错,此事恐不简单。沈雨荷如此重视这个宴会,平时又怎么会不注意,更何况,苏姨娘可不糊涂!你们俩瞧着吧,这次沈雨荷丢了这么大的脸,我们回府可有一场——”
“咔擦——”
“谁人在此,出来!”沈璃然面目一肃,扬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