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镇国公出于各方面缘由,仍保留嫡妻名分,吏部尚书魏大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实权握在云氏手中。由于错在魏氏,镇国公自然不需担那宠妾灭妻的名头,从此,云氏便成为镇国公夫人,外人只闻夫人云氏,不闻魏氏。
镇国公世袭之位只能够由一子继承,镇国公为了避免兄弟阋墙,保护嫡子的地位,便将较为受宠的二爷调到蜀地。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前世在镇国公府的这一次便是沈璃然最后一次见云氏,在这半年后,镇国公府便会接到二爷郭子涵不明遇袭的消息,云氏带子匆匆赶去,不料回京途中中敌人奸计,全家死于荒野。
沈璃然顺从着老太太握住自己的手。
老太太一身厚实的银纹挑鹤福鲤袄子,上好的锦缎,富贵逼人,头上带着紫红色的抹额,上面绣着的祥鹤展翅高飞,栩栩如生,令人惊叹。
老太太越看越心疼,保养精细的手抚上沈璃然的脸庞,看罢,略微责备道:“外祖母可怜的小孙女哦,你阿娘到底是怎么养你的啊,竟然越养越瘦,半年前还圆润的脸,如今怎的如此消瘦?外祖母可真是心疼,安利侯府是怎样养你的?好好的贵女,别是像着小门小户地养,忒没有见识。”
老太太对安利侯府从没有高看过!
由于这些日子,心里总是装着事儿,不像普通贵女那样无忧无虑,身子便没有养得以前那般那么圆润了。
“可不是,自从年春,也不知挡了哪位神仙的道,落了此水,这身子便是怎么养也养不回来,愁的很。”郭氏叹息道。
“要不待会儿让你表哥阳儿身边的月嬷嬷来给你看看?月嬷嬷在调理身子方面堪称一绝。”云氏提议道。
“那就谢过嫂嫂了。”郭氏笑颜逐开。
“锦瑟如今都已经十岁了吧,离豆蔻之礼也不远了,这两年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可别为其他事情耽搁了,到时候啊,就让廖嬷嬷去你府上好生备置。”老太太忽然说道。
“女儿省的。”
女儿家十三岁称之为豆蔻年华,在东郦国,女子到了十三岁,便要举行豆蔻之礼,以示此女已晓事,可以相看了,跟及笄之礼一样隆重。到了这个年纪,若是双方父母同意,便可以正式定亲,及笄之礼过后,便可以迎入府中。
稍微富贵一些的人家都会在及笄之礼后,再将女儿嫁过去,而贫穷一些的人家,会在女儿豆蔻之礼后嫁到男方,所以,在那种人家,一般只举行豆蔻之礼,便有一句俗语‘娇**夭豆蔻至,须眉灼灼娶妻时’。所以,东郦国的女子晓事都很早。
“哟,这不是安利侯的大女么?怎未曾听闻沈大小姐的豆蔻之礼呢?”一略微有些富态的风韵美妇不经意地提到,霎时打破了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阮夫人可是不知道,我这位孙女孝顺的很,念着她亲娘在庵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便未曾大办,我这外祖母也是心疼的很。不过,我这孙女可以说是才高八斗,自不需那些个礼节来陪衬,这不,百虫节上的巧女称号便落在了她头上,又受到三皇子的大肆嘉奖,可不是让这盛京城的贵女们羡慕称赞。安然啊,外祖母这番说得对不对?”老太太脸色阴了一下,又快速地恢复过来,如同一个疼爱孙女的普通祖母望着沈安然。
沈安然抬头,摆上一副濡慕长辈的模样,可惜,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往举止得体的神情,如今却有些不自然,让暖阁里的众位大妇极为失望,心里叹了声‘小家子气’。
“外祖母说的是。”说完,又迅速地低下头。
沈安然紧紧抓住手中的锦帕,手上留下了不浅的指甲印子。
豆蔻之礼,豆蔻之礼!郭氏分明从未想过有这回事!若是沈雨荷她们也就算了,我沈安然可是安利侯府的嫡大小姐,她们怎么敢?怎么敢!
紧紧咬住嘴里的软肉,连嘴唇都不敢咬住,否则又是对自己不利的把柄!
该死,这东西为什么不是沈璃然喝下!这该死的贱人!
忍住!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璃然依偎着外祖母坐在塌上,拿着绣着红梅点点的丝帕掩住了翘起的嘴角。
这东西不是很美味么,这辈子也让你尝一尝。
前世沈璃然虽然找不到缘由摆脱这种窘况,不过找府内的嬷嬷拿了点药物,缓解了些症状,否则,前世的踏荷舞也不会让她名声大噪,那舞,也是她拼着忍着才跳下来的,即便是冬日,那冷汗也生生浸湿了她的里衣。
这次,没有人来帮沈安然,也不知沈安然怎么熬过!
刚刚说话的美妇便是阮夫人,吏部侍郎阮大人之妻,旁边紧挨着坐着的是魏氏的嫂嫂,魏夫人,这位夫人容貌相比而言,更加威严一些,眉间深沉,腕间玳瑁镯子略显,对于阮夫人的做法,既不应和,也不否定。
阮大人正是吏部尚书魏大人下属,阮夫人在外,与魏家亦是极为亲近。三两句之间,便不动声色下了老太太的脸面。
阮夫人倒没有再那这件事说话了,毕竟,可不能做那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儿,虽然也要讨好魏夫人,却也不能得罪了镇国公府。
只是,这沈大小姐也忒无趣了些,真乃朽木不可雕也。
“这过不了几天便是除夕晚宴了,也是我回得瞧,刚好赶上老姐姐家的喜事儿。”
说话的这位是燕夫人,其夫便是武南省布政使燕大人,这次回京述职,刚巧赶上,是老太太曾经的闺中密友。
“可不是,镇国公这次寿诞,又正直年前的节骨眼上,众夫人放下府中琐事,特意来府上恭贺,今日可得好好放松放松。”
“这日子,怎不见内阁大学士家来人?莫不是有事儿耽搁了,这时候都还没有来?”
“我说你还是别总是将心思放到那些妾氏身上,她们那起子人能够翻起多大浪,你总是不听我的,现在看看,消息也太闭塞了些。”
“好姐姐,你快告诉我吧,你不说,我心里总悬吊吊的。”
“唉,你还真是,难道你还没有听过内阁大学士陈大人的嫡子因为青楼一个小倌儿与人闹起来了吗,听说对方是个刚刚来盛京的富商之子,这不,不小心被打死了,偏那富商又只有一个宝贵的儿子,闹得可凶了,都闹到京兆尹那儿了。听说陈大人今天一大早就进宫去了。我看啊,怕免不了落个管教不严的名头。”
说罢,周围同听的人一片唏嘘声。
大多的贵女小姐们都出了内室,到了外间,沈璃然呆在老太太身旁,面上乖巧听话,浅笑嫣然,可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