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是四天了,在外人看来我不过感染了风寒,在闺房修养了几日。岂知,对我来说,却已恍如隔世。
府医说我是思虑伤脾导致的不寐之症,可惜在我看来,不过是诊断不出来,却为了显示自己医术高明的一味托词罢了。
阿娘每日都来看望我,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也于心不忍,只希望阿娘你能够原谅我,我只是太想你了,太想太想你为我担忧,为我着急的样子了。
祖母也只派丫鬟来看望过一次,只教我好好休养,近日就不用去请安了,我看她是生怕我把病传给了她。
“小姐,您看这只簪子可好,通体碧绿,莹润可人,是今年初春玉姝斋新出的款呢,衬得您气色更加光彩夺人,府里的小姐哪一个比得上您呢。”青璃寻出梳妆匣子里的簪子,笑意盈盈道。
看着她在镜子里虽然模糊却依然楚楚动人的倩影,我还是不太高兴的。
“我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本应修身养性,且马上得去向祖母请安,再见见各位姐妹,你以为我是去斗艳的吗?”
“是奴婢错了,可,可奴婢不是向着您嘛?”
随手将簪子一撩,旁边的口脂直接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闺房里格外清晰。
“放肆的东西,小姐说话你顶什么嘴!”
青璃骇得跪了下去。
果然,这些个上辈子吃里爬外的东西,踩着我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这辈子不用忍气吞声,心里果然舒畅多了。
“愚蠢的东西,没得气坏了小姐的身子,还不下去,碍了小姐的眼。”碧华接口道。
我舒了口气“算了,杵在这里看得我心烦,外间候着去。”
青璃慌忙退了出去。
我悠闲地选了根朴素的簪子递给了碧华,她从容地将簪子小心地插进了鸦发中。
不愧是碧华,都不用说一句多余的话,就能够跟我配合地很完美。
屋子里,我跟碧华小声地交谈着。
“我听说别苑里教规矩的老嬷嬷去世了?”
碧华先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继而回道:“是的,小姐,这老嬷嬷姓王,单名一个娟字,奴婢记得当年刚刚进府里的时候有专门教导我们的人,有两个嬷嬷,王嬷嬷便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姓万。奴婢虽也被她教导过,但奴婢不是王嬷嬷属意的,所以大部分时间跟着万嬷嬷,与王嬷嬷却并不熟悉。”
“万嬷嬷呢?”
“万嬷嬷三年前的冬天就因病去世了,当时奴婢还向您告过假。”
“既然如此,那么就好办了。这几天我需要青璃跟着我,至于你,念着王嬷嬷总归是真心实意教导了你,你也应该过去帮着她家里料理她的身后事才是。”
“你这几天顾忌着我,担心我的病体,又忧心着王嬷嬷那边的事儿,做事虽然鲁莽了些,念着你平日里细心照顾我,我也会原谅你的。”
我定定地看着她,我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
屋子里又传来‘啪嗒‘的声音,我的另一只玉兰味头油的罐子被碧华抚到了地上。
“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儿?做事毛毛糙糙的,整天胡思乱想个什么!”我生气地对碧华说道,语气虽然愤怒,声量也颇大,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奴婢…”碧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看来只要搭个戏台子,我两个就能唱起来了。
“说吧,哭什么,这里又没人逼你,真是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小姐,王嬷嬷去世了,她,她可是奴婢进府里时跟的教导嬷嬷,在奴婢心里,就像奴婢的生身娘亲一样,如今奴婢都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就走了,奴婢,奴婢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碧华边抹眼泪,边断断续续地陈述。
“唉,看来你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子,既如此,我也应该成全你的一片孝心,否则该是你家小姐的不仁义了。”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碧华破涕成笑,使劲磕着头,确保外面的青璃能够听见。
可怜的碧华,为了配合她家小姐我做戏也是拼了。
“这样吧,你待会儿去账房那里取点银子,我给你三天去别苑那里帮着王家料理嬷嬷的身后事,见王嬷嬷最后一面,也算全了你一片孝心。”
“奴婢替王家感谢小姐的菩萨心肠,感谢小姐。”
“下去吧,让青璃进来,我也得去向祖母请安了。”
嘎吱一声,碧华红着眼从屋子里出来了。
青璃扯了扯碧华的袖子,“你倒好,可以休息几天,我就惨了,也不知道小姐这几日是怎么了,越发地不好伺候了。”
“小姐身体不适,你好好伺候着,我先走了。你快进去吧,不然待会儿小姐又该生气了。”
还没有进入荣安院,里面的笑声就争先恐后的钻进了我的耳根。
“瞧瞧,我们二小姐终于舍得出来啦?”
堂上坐着个富态的老太太,身上穿的衣物皆是用盛京城内上好的绸缎,给有名的裁缝做出来的,给人一种无比荣华富贵的感觉,可惜头上插着不符合年岁的金闪闪的首饰,生生破坏了那股气质。更别说头上的抹额,缀满了珠翠,恍得人眼晕。
“祖母,孙女这不是前几日受了寒,怕扰了祖母的安康吗,这不,一好转就想着来跟您请安了?”
“你这丫头,生病了该好好养着,来祖母这里干什么,在祖母心里丫头的身体才最重要,这大冷天的,可别再受了寒。”
“瞧祖母说的,锦瑟这不是怕祖母有了其她几个孙女,就忘了锦瑟么?”
“瞧你,多大了,还跟她们吃醋,你可是祖母的乖乖嫡孙女,祖母不疼你还疼谁?”
“是啊,二妹妹,祖母刚刚还念叨着你呢,祖母对你可是想着呢。”沈安然总是这样,不论在何时何地,都能够找到一个能够庇护她的依仗,所以即便在这府里,她身份最尴尬,可也仍然出落得亭亭玉立,且传出了安利侯府有“双姣”的言论,把阿娘气得够呛。
“是啊,二姐姐,我跟四妹妹都好担心你的,想去你院里看你,可是母亲说你要静养呢。”
说话的是三小姐沈雨然,十二岁,一袭嫩黄色的褥裙,外罩一件绯色的短打,上面秀着鱼戏菡萏,针脚细密,应该是三姨娘的绣品,虽是庶女的出身,可女工是栽培得很好的。
“什么静养,就是多事,祖母老家那边的,天天下地干活,也没见生什么病,就是娇气。”老太太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