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位小姐走后,沈璃然便公布了身边丫鬟的调动,碧华跟芍药依旧是一等丫鬟,剩余的两个,三等丫鬟的七羽及二等丫鬟的书画被提了上来。二等丫鬟是栖霞,以及曾经伺候小姐不利被罚过的青玉和白芷。
这新进的大丫鬟七羽也忒厉害了吧,一罐子酱料就可以了?然小姐对啥酱料欢喜啊,赶明儿,咱几个也去做一罐。
这是众仆对于新进府不久便从三等丫鬟一跃成为一等丫鬟的七羽的评论。
七羽便是一直跟随着阿蒋的弟子。阿蒋报完仇后,也是有一批的弟子跟随的,这正好方便了沈璃然!
“七羽啊,叫阿蒋查一查一个妇人,原籍沧州杨氏,也就是沈安然的亲生母亲。”七羽听完,有些讶然地看着然小姐。
杨氏,不是正在临云庵里静养么,记得当时是因为该妇人有些疯疯癫癫的,才被安排在了那里,虽然不知道后期郭氏派人过去折磨过这疯妇几次,造成这妇人的疯病加重,但也不用叫师父再派人去找啊?
难道是?
“不错,那临云庵里的疯妇并不是真正的杨氏,杨氏可是我阿爹的心头宝,怎会被安排在那里?此人应该是在扬州,派人去找吧,五月阿爹便是会过去的,不要被他的人发现,争取先一步寻找到这妇人!她不是每月都会往府里送信么,顺着那条线给我找过去!”
安利侯并不是什么世家,在这世家集聚的盛京城,并没有入太多世家的眼。若不是为了嫁一个好拿捏的,当一个独掌后院、不受欺侮的大妇,身为镇国公府受宠的庶长女阿娘,又怎么会选择此人,盛京城的子弟本来就不少!
不过,令许多官员没有想到的是,这安利侯还是老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私下为老皇帝做了许多昧良心的事情。要不然,一个从三品的专管水利的大员,就那区区水利工程,又岂能够轻易吃下安利侯这个侯位!每年的春、夏、秋三季,安利侯都会择一个月余,象征性地去许多地方巡视水利。
而扬州、梧州、禹州及最小的容州便是安利侯每年要去的地方。其中,在繁华昌盛的扬州待得最久。上辈子,沈安然不是在自己失势后,念叨过几次么?这次,还就得感谢她了!
随后的几个月,沈璃然拒绝了许多世家小姐的邀约帖子。
那些所谓的盛京世家级别的聚会,到了最后不都归结到互相攀比挤兑么,沈璃然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明面上是安利侯府的嫡女,但那些贵女们私底下谁会真真地结交自己呢?在东郦国,只有嫡妻才是真真正正上得台面的,而那平妻,说白了,不就是更高贵的妾氏罢了,也难怪阿娘自嫁于阿爹后,亦不像闺阁中时那样热衷于举办宴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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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瞧着我的锦瑟乖孙女这几个月是怎么了,推了那么多贵女的帖子,都不再像往常那样随意走动了,莫不是那次落水后,梦魇着了,还未大好?唉,我的乖乖孙女哟~”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紫檀嵌玉靠背宝座上,看着下首的孙女颇为担心地说道。
“母亲这说的什么话,这府医都精心照料了锦瑟如此之久,身子早已是大好,又怎还会梦魇?锦瑟如今已是该晓事的年纪了,莫还像从前那般毛毛糙糙的。安利侯府的女儿自是该文静娴雅,明晓事理的,才不至丢了我安利侯府的脸面,不要像那起子眼光短视的,心眼子使不尽!”说到最后,郭氏目光直逼坐在老太太另一下首的沈安然,沈安然一接触到郭氏的目光,立即瑟缩了一下。
哼!老妖婆,竟敢如此诅咒我的锦瑟,将沈安然那卑贱的瓦砾当作珠玉,果真真是老眼昏花!
老太太听后,这喉咙一哽,肝火立即就起来了,这郭氏,恁是没半点媳妇恭敬的样子,竟敢如此刁钻,顶撞婆婆,仗着镇国公府的势,竟然不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不过是一庶女,有什么高贵的!
“郭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你莫不是管不好内院,奴大欺主,让那下人欺了锦瑟!”老太太瞪着郭氏,双目喷火,可见她有多么不待见这个儿媳了。
沈璃然看她那大姐姐眉目哀愁,薄唇翕动,便是立即揽了话头。
“祖母莫气,莫气,祖母关心孙女儿,孙女儿晓得的,阿娘常教女儿要像其他贵女一般,文静娴雅,锦瑟这几个月都乖乖的,祖母和阿娘还不满意么?”沈璃然坐在老太太最下首,拉着老太太的衣袖撒娇道。
郭氏看女儿揽了话头去,便是住了嘴,由着她去。刚刚那一席话,不过是敲打敲打某个人罢了,在这府里,沈安然就是她心里那根刺,前几年还好,如今大约是年岁已大,离及笄不远了,懂得为自己造势了!别的都还好,要是敢拿她的锦瑟做那踏脚石,她便剥了她那身狐狸皮,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私底下一些小动作,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是短了她吃,还是短了她喝,平白日那副衰样,做给谁看!
“明日便是那百虫节了,你们几个丫头都要好好准备准备,别让人看轻了咱们安利侯府,”说完顿了顿,眼尾瞅着另一边的沈安然,深深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即使看不见她面上的表情,亦是能够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哀愁。
“安然今年都十三了吧,作为我安利侯府的大小姐,明日便好生看着几位妹妹,别在百虫节上冲撞了贵人。”
沈安然猛地抬起头,眼里点点泪光,小嘴微启,颇为惊讶又惊喜。
“母亲,这怎么可以!安然每年都要去临云庵里陪她娘亲,以慰孝道,这已是年年的惯例,想那庵里的杨氏亦是十分欣欣然见到自己女儿的。”郭氏立即对着沈安然‘语重心长’地道。沈安然又害怕地缩了缩,眼里的惊喜不再,带着几抹惊惶。
没错!在这府里,也就沈安然没有参加过圣节百虫节,每年的百虫节,沈安然都要到临云庵去和自己娘亲住几天,这可是郭氏‘好心’为其准备的。
“郭氏,难道我老婆子在这府里说句话都不行了么?安然再过两年都要及笄了,也到了随意走动的年纪了,这么大的节日,我说她能去便能去,想必她那娘亲亦是欣慰的,安然也是我孙女!”
沈安然这么些年挡着自己女儿的位子,占着安利侯府嫡大小姐的位置,怎么能忍!
“阿娘,女儿也觉得大姐姐应该去,咱们东郦国这么大的节日,要是大姐姐不出去,以后大姐姐的婆家以为大姐姐见识浅薄,看不起咱们安利侯府怎么办?”沈璃然嘟着嘴说道。
下座的几个庶妹连同身旁几个伺候的丫鬟亦是为然小姐的‘童言童语’忍不住笑开,其中四小姐沈雨荷的笑容尤其灿烂,笑声亦是尤其刺耳,还连连顺着沈璃然的话说‘就是’。连上座的老太太也是笑开,而沈安然的脸涨得通红,不知到底是羞红的还是气红的。
寿福堂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溃散,郭氏亦是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这小妮子,才多大年纪,就知道说这些,也不知羞,阿娘都替你害臊。女戒都读了一年了,你就学到这些,你阿爹要是听到,非得骂你不可。”
“女儿说得是实话嘛,阿娘明日就让大姐姐同我们一起出去吧,大姐姐也该多见识见识嘛,免得外人说我们行为粗鄙,我们几个姐妹可是很有才华的。”小姑娘一脸骄傲地说道。
粗鄙?粗鄙!沈璃然!
旁边的沈安然低着头不说话,小心收敛着眼底深处的恨意,牙都要咬碎了!
“我的锦瑟孙女就是听话,友爱姐妹,倒是祖母最最欢喜的孙女儿。”老太太喜笑颜开。
最后,郭氏看着女儿不同寻常的替沈安然说话,便也不好拂了女儿的意,在后面的谈话中便是不再开口,而老太太认为自己胜了那郭氏,笑容倒是愈发碍眼,寿福堂一片其乐融融。
自从女儿落水醒来后,就变得愈发稳重,如今看来,还是定论过早了,罢,罢,罢,女儿还是太小了啊!
两母女一同漫步在路上,过了很久,郭氏才悠悠地叹了口气:“锦瑟今日怎么如此反常地替那沈安然说话,阿娘不是告诫过你吗,别跟那人走的近。
沈璃然抬起头对着阿娘眨了眨眼,无辜地说道:“阿娘,反正不管你做什么,祖母也会让沈安然去参加百虫节的,还不如直接让她去呢,吵吵闹闹的,烦人得紧!”
郭氏怔了怔,后对着沈璃然温柔地笑了,轻轻刮了刮女儿因为不耐烦而皱起的鼻头,随即欣慰地叹道:“阿娘的锦瑟果真不是那野麻雀能够相比的,为娘的锦瑟啊,可真真是极为聪慧的,有女如此,此生何憾!”不理身后听得懵懵懂懂的丫鬟,轻拉着女儿细嫩的柔荑朝着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