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中乔林的声音消失后,小洛发现她又将自己抛在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她好怕这种黑暗,但她又渴望在这样的环境中与自己的灵魂对话。现在的王子老师,是不是也在一片黑暗中痛苦的摸索着?他是不是在寻找一个光明的小点,将他带回到现实生活当中,不再让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哭泣?
黑夜中,没有人回答小洛这些疑问。
乔林觉得小洛今天真的有些怪怪的。本来一天之中他总会收到小洛的几条信息,但是今天小洛一天都没有联系自己,而且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他总觉得小洛有什么心事。“太累了”或许只是一个借口?乔林相信小洛,绝对的相信。他多么希望小洛能将心中的不开心说出来,他愿意与他一起分担,但是小洛总是把事情放在心里。乔林感觉,在小洛心中,似乎总是有那么一块地方,当他每次想迈入的时候,就会被小洛狠狠的推出。两个人重新开始之后,相处的很好,但乔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他却说不出是什么地方出错了,每当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乔林总觉得很头痛。
“但愿是我多想了吧!”乔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在爱情中,谁先爱了,谁就注定要受伤?
这一晚小洛睡得很差,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做梦。她一会儿看见王子老师因为抢救无效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会儿看见艾信在冲她微笑,一会儿又看见乔林似乎知道了一切,正在狠狠地骂她。被噩梦惊醒后,小洛干脆起床坐在了沙发上,再也不敢睡过去了。就这样,她看着书,听着音乐,想着心事,一直到了天亮。
等到季康和林美美上班后,小洛飞快的穿好衣服,然后给范范打了一个电话确定她在医院,就出了门,怀着一种说不出的心情走在路上。夏日的清晨永远与凉爽挂不上钩,烈日下的树叶摇摆着枝条向人们展示它的翠绿,而在小洛眼中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了色彩。小洛心中一直坚定着一个信念,王子老师会醒来的,而且一定会很快就醒来。
推开医院大门,看到王子老师的父亲和范范在那里。王立诚看到小洛,才注意到这个女生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出现在这里,于是奇怪的问道:“姑娘,你是谁啊?”小洛还没来得及说话,范范就抢着说:“她是我从小一直玩到大的好朋友,也是表哥的学生,她叫季小洛,平时小洛跟表哥的感情很好,她现在也像我们一样,希望表哥早一点醒过来……”
王立诚向小洛点了点头,就算是问好,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洛走到病床前看了王梓一眼,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那么安静,像一个睡熟了的婴儿一般,但是他英俊的脸庞上所带着的若有若无的笑容却让人感到那么心痛
“我在这儿守了一夜,希望能在哪个时候看到表哥醒过来,然后骂我不应该带他进工地,可是……可是表哥一直这样躺着,动都没有动过一下。小洛,我真的觉得好害怕,我怕表哥他……小洛……”范范站在病床前,一夜没有合眼的她看起来格外的憔悴,她一直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当中,她好怕……
小洛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慰范范,她心痛的都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的坐下陪着范范,让她感到不是那么的孤单和无助。
这个暑假小洛是在祈祷与失望中艰难的走过来的。她几乎每天都去医院,但总是失望而归。她不相信王子老师会一直沉睡,她始终在等待着王子老师醒来的那一天。她与范范相互约定,她们每天都在王子病床前说笑话、唱歌、讲一些从前的事情。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被这两个小姑娘深深的感动着。
乔林过的同样那么不尽人意。低学历、无经验,让他在Q市的打拼之路总是充满坎坷,每天回家后都是一身疲惫。他发现小洛这个假期似乎特别的忙,白天手机总是关着机,而晚上聊天聊不上几句就听到小洛的哈欠声。她最近到底在做些什么?每次问道的时候得到的总是模糊的答案。乔林觉得现在的小洛真的距离自己好远好远,有时候,他甚至感觉不到小洛的心。乔林希望这些只是因为疲惫而产生的胡思乱想,但他真的有些累了,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身体上。“大概,等洛洛回到Q市,我们又朝夕相处的时候,一切就会变好吧!”乔林自我安慰着,一天天算着小洛回Q市的日子。
距离开学只有几天的时间了。小洛这天照例来到了医院,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陪王子老师多久。整整两个月过去了,他都不曾醒来。小洛多么希望回Q市之前能再看一眼曾经既充满活力又沉默的王子老师,可是奇迹,会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发生吗?
小洛坐在病床前跟范范聊天,临床是一个骨折的男生,他的女朋友整天细心地帮他摆放放着一些日常用品。多么平凡的爱情,却同样让人感动。小洛静静的想着。她马上想到了一些什么事情,推了推范范。
“范范,你表哥住院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他女朋友来医院看望他?他们……他们怎么了?”
听到小洛终于问道了这个问题,范范沉默了一下,然后拉着小洛走到了病房外面。
小洛更加不明白了:“你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其实,在去年过年之前,表哥和她就已经分手了。事情过去都快半年了,但表哥似乎从来没有走出这个阴影,现在变得更加沉默了。”
“分手?”小洛感到很是不可思议,她觉得他们的感情应该很好才对啊,什么事情会导致他们走到分手这一步?小洛继续问道:“他们为什么分手?他们的感情不是很好的嘛?怎么会分手?”
范范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这样,表哥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不过听别人说何珊珊已经离开一中了。”
“是这样啊,那……那王子老师一定很伤心吧?”小洛自言自语。
“是啊!”范范继续说道:“他们本来连结婚的打算都有了,表哥出事的那个工地,他就是在那里买了一套房子。现在想想,那房子应该是用来结婚的吧!那天,表哥进去之后,一定是触景生情,有些神伤,才会注意力那么不集中,所以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吧!其实说到底还是我不对……是我硬拉表哥进工地的,如果当时我听他的话不进去,那么他现在就不会……”
“范范,别这样了,这也不能只怪你一个人啊!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不是吗?再说了,现在自责也没有用了啊!别再伤心了啊!”看到范范又陷入了自责当中,小洛忙劝道。
再回到病房时,小洛看到王梓的父母已经来了。王立诚正准备给儿子擦身子,小洛便对范范说:“我先回去了哦,你也一定要注意身体,我们要用百分百的精神来迎接王子老师的康复,知道吗?”
范范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小洛送到了医院门口,轻轻的说了一声“再见”。等看不到小洛身影的时候,感到一丝怅然,然后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想到,王子老师竟然与他的女朋友分手了,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出了惊讶之外,还有一丝幸灾乐祸?曾经放弃王子老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现在他已经恢复单身了,但我却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倘若没有乔林,倘若王子老师肯接受我,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留在他身边,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他走过难关。我承认,我又在动摇了,原来以为自己什么都放下了,但是现在才发现那段感情一直都没有离开,它一直隐藏在心中的某个小角落中,就像一颗已经成熟的种子,只要一有阳光和雨水,它就会发芽……我怕,怕乔林一直只是王子老师的替代品,怕面对自己的感情。”
小洛觉得人真是一种很不一般的动物,总是想着追逐什么,总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知足,就像日记中写的那样,自己现在根本不应该再对王子老师有什么幻想了不是吗?这样一步一回头,对乔林真的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放下手中的笔,小洛准备着手收拾一下回学校要带的东西。她真的不想这么快就回Q市,她想留在D市,陪在王子老师身边,让他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小洛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大跳,用力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驱逐出大脑,但她似乎怎么也做不到。
是不是在年少时,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过这样的彷徨?站在爱情的十字路口,我们究竟该何去何从?
“小洛,一想到你后天就要回来了我就激动的睡不着觉呢!好想你啊!”盼星星,盼月亮,乔林总算看到了一丝光明,没有小洛的日子里,他真的被思念折磨的死去活来。真是应了那句话——思念是一种病。
小洛轻轻的笑着:“嗯,真的有想我吗?可是我还没有在家玩够呢!我想再跟学校请一个学校的假再回去呢!你说这样好不好呀?”开着玩笑,小洛觉得自己一直很阴霾的心情有了一点点的好转。
“啊?什么?”乔林装出万分痛苦的样子:“大小姐,你千万不要再折磨我了行吗?一个月,一天我都不愿意多等了啊!”
“真是的,才多点时间你就这样了呀!男人可要以事业为重哦!”
乔林笑着说:“听说过一句话吗?‘失去了你,得到全世界又有什么用’。洛洛,你大约什么时间回来?”
“应该是明天晚上七点左右吧!你要来接我吗?不会耽误工作吗?”
“哈哈,怎么会不耽误,但是为了你都是值得的,你看我对你多好啊!所以洛洛,你一定要对我很好才行哦!对啦,你还记得回家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你爸爸妈妈我们的事情?”
小洛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有些犹豫的说:“这……林……我……对不起……”
听到小洛这么说,乔林心中已经明白了**分,刚才开心的心情现在有些低落。小洛这样子不重视这件事情,是不是也代表她不重视这份感情呢?乔林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只是在沉默着。
小洛猜乔林一定是生气了,连忙道歉:“真的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不去说的,这个假期我真的有好多事情要做,每天都是很忙的,原谅我好不好啊?对不起啦,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啦,笑笑哦!”
任凭小洛怎么说,乔林还是不能从那种郁闷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就像有些事情他怎么也想不通一样:“洛洛,我想知道,你是在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吗?这一年来,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一样,现在,你这么不把我们的事情放在心上。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而你却那么优秀,你是不是觉得,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配不上你?”最后几个字,乔林说的很吃力。
“不是的,乔林,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听到乔林有这种想法,小洛感到有些慌乱,只能把自己心中一直在担忧的事情说了出来:“其实我害怕爸爸妈妈会不同意,我害怕一个人去面对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有一个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见我父母,一起去跟他们说,我希望得到你给我的力量……”
小洛的这些话给乔林提了一个醒。是啊,自己不能如此自私,把两个人的事情推给一个人去承受和面对。乔林觉得自己有些错怪小洛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洛洛,你说得对,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一切包袱都推给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