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疏离的嗓音在他耳畔回荡,绕着阵阵的回音。他和她,距离那么近,心却像隔了万水千山,沧海桑田那样远。他搂着她,却只像是抱住了一具躯壳。
天明明那么亮,亮得闪花了眼,可在他眼里,只是一片的黑,一道末路。
他拥着她的身影,被光透过,拉得老长老长,看起来那样好。
“小堇,我楚凉尘对天发誓,这一生,这一世,只对你一个人好。”他举起三根手指,那般修长好看的手,那般温吞如玉的男子,那般信誓旦旦的诺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唯美,如此惊羡。
“如若不然。”楚凉尘继续开口,手指伸得笔直笔直的,她却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他,堵住他的唇,唇齿间模模糊糊地道,“花花,我嫁你。”
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做赌注,赌你的真心,赌我的信任,赌我们的未来,只求,不要全盘皆输就好。
他吻紧了她,眉上笑开了花。
清风殿。
越王殿下平定北格战乱,攻下北格乐相城,上石城,临川城三座城池,龙颜大悦,设宴席于清风殿,为其接风。
夜近深,殿内便立刻被重新布置,富贵华丽,金碧辉煌。
台的两旁,竖着十六根硕大的银柱,上边刻着盘旋的龙,龙眼是那罕见的月白色明珠,栩栩如生。大殿的顶上,雕镂着一条巨大的龙案和凤案,交织在一起,如同盘旋在云中的腾龙凤舞。
殿台的下边,铺着朱红色的波斯毯,绣上一朵朵娇艳的牡丹。
殿中央,一张金漆龙座,褶褶发着金光,下边,两张梨花木贵妃椅,再是下来,两排的琉璃雕花桌案,各摆着琼浆玉露,青龙戏水,金银夹花平截,各式各样好吃好看的糕点。大部分的官员已早早入座,携着女眷家人静静坐在一旁,忽然殿门外的官服太监扯着嗓子喊道,“皇上到,皇后娘娘到,音妃娘娘到,越王殿下到,厢王殿下到,静和郡主到。”
案上的官员闻声回头,面带恭敬地看着殿门口。
只见那皇上一身明黄色镶金边的龙袍,衣衫上挂着五只金色的龙爪,象征着权力的极端。两个绝美的女子伴在身侧,缓缓走上红毯。
左侧的女子,着一身玫瑰红蹙金凤袍,长发绾成一个精致的凌花髻,插一枝金钿琉璃花钗,落下缕缕流苏,白皙纤长的手拾了一条华贵的帕子,缓缓摇着,慢步走着,微笑着看着身旁的龙袍男子。右侧那女子一袭素色的云烟纱裙,化着淡淡的妆容,青丝仅用一根木髻松松挽起,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她随意走着,目光游离,却始终不曾停留在身旁男子身上。
那龙袍男子坐上宝座,两绝色女子缓缓坐在旁边的贵妃椅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慢慢走来的俊秀男子。
走在左边的男子,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缎子衣袍,腰系一根锦带,身后的乌发高高束起,扣上一个玉冠,显得俊朗,偏生得一张天真的娃娃脸,配上那时常的笑意,又显得纯然无害。右边的男子,银色的长衫,外衬一件苏白色的锦衣,腰间的玉带上挂着一枚翡翠玉佩,衬着他如玉的肌肤,眉长入鬓,姿容风雅,又衬着他雅致温和。
二人落座,随后的便就是那静和郡主。
今日的她,依旧是着了一袭淡粉色,长长的绣花罗衫,乖巧可爱的脸上,涂着浅淡的红胭脂,如那颊上泛着的红晕,光洁的额头上,眉心点了一点朱砂,越发显得貌若天仙。只这般绝美的容颜,旁人惊羡,她的心上人,却是不屑。
楚笙瑶缓缓坐下,拿起桌案上的青色茶盏,泯了一口茶水。
人已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六十四个舞姬,衣着鲜丽,云袖摆开,纤腰扭动。
楚凉尘垂头,握着手中的青龙酒杯,余光隐隐瞥见那蓝缎男子有意无意地看他,嘴角时常挂着那一抹笑意。楚凉尘轻轻晃着酒杯,懒得去搭理他,心上想着那女子,恬然安好的样子。
“尘儿。”音妃拾了案子上的一樽酒殇,对着他举了举,道,“安全回来就好。”
“嗯。”楚凉尘笑着举起酒杯,随之饮了口酒,才想开口说话,便是听见那殿门口的太监唱和道,“北格使者前来求见。”
北格使者。
此四字一出,殿堂内的官员大臣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壶酒盏,回过头去看向那人。
楚泽宏把目光从音妃身上移开,转过去,淡淡地看着殿外的人,摆了摆手,堂下的舞姬成群的退下,片刻之后,他才道,“宣。”
那使者踏着步子,缓缓走上前来,然后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才抬起头,慢声道,“皇上,北格前来请求议和。”
道完,他从怀中掏出一纸卷轴,恭敬地呈在手中。
楚泽宏瞥着那泛白的卷轴,之后唤了一个贴身的太监去把那卷轴拿上来,他接过卷轴,平铺在红木桌案上,细细看了良久,才抬首,把手中的卷轴传给音妃,然后看着楚凉尘,幽幽地道,“尘儿,这次战乱,北格请求联姻。”
“联姻?”他听声,拽紧了酒杯,皱了皱眉。既是联姻,自是要选一位皇子或者王爷,可这偏偏唤了他,难不成,是看上了他?
“尘儿,北格请求联姻,莲姗公主指定要许配给越王殿下。”音妃淡淡放下那卷轴,搁在一旁,对他道。
他才是答应了小堇,这一生一世,只娶她一人,又怎能与她联姻?楚凉尘放下酒杯,从案中起身,来到大殿中央,单膝跪下,道,“父皇,儿臣不愿。”
“为何?”楚泽宏顿了顿,问他道。北格请求联姻,既是指定了要他,必不好回绝。
“儿臣,心有所属。”楚凉尘慢慢抬头,正视那高高在上的男子,缓缓道,“此生,儿臣只愿娶她一人,绝不复娶。”
“放肆!”龙座上的男子愤然地拍着桌案,手上泛起青筋,冷冷地对他道,“你是南回的王爷,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哪有只娶一人的道理?!”楚泽宏如此说着,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怒气。
这是他,第三次与父皇争执,三次因她,三次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