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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镇西口一个孤独的身影

纳西姥姥的葬礼隆重而又简洁,镇上的老老少少几乎都来了,连邻村那些接受过纳西姥姥馈赠药材的人们也都来了。

按照纳西姥姥的遗嘱,将她葬在勐巴拉的雪山脚下,她要永远地安息在这个让她爱过和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

阿黎郎和奶奶也来了。阿黎郎一见竹影就急忙上前拉住她的小手,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看见竹影了,她明显地瘦了。这几天,竹影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因为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么疼爱她的姨姥姥会弃她而去,她几乎夜夜不能入眠。

“竹影,你不要太难过。你姨姥姥走了,还有我们大伙儿呢!”阿黎郎指着身后的人群说,“我们都是你们的亲人!”

竹影含着眼泪点点头。

送葬的人群吹起了纳西民间音乐独特的葬礼乐曲,镇子上空中弥漫了一股伤感、空灵的韵味。每走过一处,不断有人加入这个行列,就像山涧的清泉一样绵绵流长……

纳西姥姥的墓前放满了各种鲜花,这个多民族的小镇,以各自民族的方式纪念这个汉族老人。纳西姥姥一生爱花,其中最爱的就是勐巴拉的七色蔷薇花。人们把朵朵鲜花摆成了勐巴拉特有的东巴文字,老人们还诵起了经文,用他们的哀思纪念这位虽然没有后代,但医治了不少病人的纳西姥姥。

回到家,叶蕴涵把纳西姥姥的遗愿告诉了竹影,希望竹影能回海滨继续她的学业。

“不,我不回去!”竹影虽小,但口气很坚决。

“不行,你的学校已经开学好几个月了。”叶蕴涵极力劝说竹影道,他们本来打算暑假里看望纳西姥姥之后就回海滨的,想不到纳西姥姥竟病了,这一耽搁让他们在勐巴拉呆了好久几个月。

林致远在一边也劝说道:“爸爸也要回大学里工作去了,我的科研只进行了一半,还没完成。你妈妈也要回医院工作。我们都走了,谁照顾你呀?”

“阿黎哥和他奶奶会照顾我的,再说我也会长大的呀!”竹影感到很委屈。

叶蕴涵哄道:“阿黎郎自己也是个孩子,怎么照顾你?每天你们要翻山越岭去上学,我怎么能放心?”

“那么我们把阿黎哥一起带走!”竹影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林致远搂着竹影好声劝道:“乖孩子,别闹!阿黎郎是他们家的独苗,我们怎么能把别人家的孩子带走呢?”

这下竹影没辙了,一下子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流。

叶蕴涵抱着竹影心疼地说:“你还小,自己都还不能照顾自己,怎么能照顾别人?”

竹影挣扎着边哭边往外跑,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阿黎郎。

“竹影,回来!”叶蕴涵在后面急切地叫喊着。

就在这时,旁边冲出一个人,一把拉着竹影的手,轻声叫了一声:“竹影!”

竹影回头一看原来是阿黎郎!

“你在我家门外?”

“我都知道了。”阿黎郎点点头,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黎哥,我不想走。”竹影泪眼汪汪看着阿黎郎,一股酸溜溜的液体直往鼻子里冒出来。

“我也不想你走!”

可是他们都明白,这会竹影真的要走了,谁都留不住!

竹影和阿黎郎又一次来到镇西口的小路上,她对阿黎郎说:“再陪我骑一次马好吗?”

“嗯。”阿黎郎点点头,他默默地把白马牵来,还是那样轻轻把竹影扶上马背。

竹影依旧抱着那只大大的粉色的风筝,她坐在前面,阿黎郎一跃而上,用手挥了一下鞭子,白马飞奔了起来。

竹影把线团解开了,粉色的风筝慢慢向天空飞去。阿黎郎抬头望着风筝,上面那个大大的“药”字还是那么醒目!

已经是初冬了,勐巴拉处处透露出清冷的寒气,阿黎郎一只手紧握着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抱住竹影。竹影那美丽的大眼睛里遮不住从心底流露出的丝丝忧愁。

“阿黎哥,我走了,这只风筝就送给你吧!”

“什么?”阿黎郎知道竹影非常喜欢这只风筝。

“留下它给你作伴!”竹影眼眶里闪着晶莹的泪花说,“看见它你就会想起我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阿黎郎哽咽了。

“阿黎哥不要难过,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可我没什么送给你,”阿黎郎感到很抱歉,“那匹马还没刻好!”

“我相信你一定会刻成的!”

阿黎郎还想说什么,但要说的话实在太多,堵在心里满满的,他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阿黎哥,你再吹一次笛子给我听,好吗?”

阿黎郎被竹影一提起,连忙掏出笛子,用衣袖擦了一下,轻轻吹了起来。一声声悠扬的清音,在旷远清寂的山坡中流淌着。

“阿黎哥,别忘了以后每天要做功课!”

“竹影,到了海滨,别忘了给我写信。”

“阿黎哥,你一定要考上大学,我会在大学里等你!”

“竹影,记住你要做我最美丽的新娘!”

竹影含着泪使劲点点头。

“竹影,这根笛子送给你,想我的时候就使劲吹一下,我会听见的!”阿黎郎感到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把她挽留。

竹影紧紧地把笛子握在手里,贴在胸口。

几天后,竹影跟着爸爸妈妈走了。从此在勐巴拉经常看到一个男孩,手里总是拿着一个粉色的风筝,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他常常站在镇西口纳西姥姥家大院的门口,他希望有一天,里面那温暖熟悉的灯光会再亮起来,自己能像往常一样朝那一束亮光走去,一位美丽的女孩会微笑着缓缓地向他走来……

可每次阿黎郎都会失望而归,多年后,他终于写下了自己谱写的歌曲:

你的一个转身

留下一行为我伫立的脚印

泥泞地弯弯曲曲伸向远方

心依旧,人已隔天涯

风吹起的时候

思念的长线紧握手中

漫天的飞花

飘远了粉色的风筝

却拒载了多情的我

我的世界一片荒芜

多少次我们梦里相会

我捧起你的脸庞

你那深情而又忧伤的眼神

落入我的心里缓缓流淌

这是一座没有你的古镇

曾经的倩影是我的守候

我在最初相遇的地方

追寻遗落的足迹

我该如何找到你

我最心爱的姑娘

今夜,柔情的风轻拂着我

犹如你那温柔的双眸

在我的山水里

勾画出勐巴拉娜西

曾经的誓言

在你转身的瞬间

点亮了我心中的航程

我把心愿组成一串串音符

在那棵与你相拥的大树下

依旧是我深情的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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