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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尘缘旧事(五)

陈玉白听闻消息后,放下手中的事情,将一屋的官员晾在一边,便紧急去了别院。

陈玉白见到的琵琶女仍眉眼同宋霜完全不同,他想近前来看时,宋霜立即睁大眼睛惊恐的躲在陈玉帧身后,大叫着:“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不要杀我,求求你……”声音里满是柔弱和胆怯。

陈玉白已经听不清她后来模糊的求饶的话,陈玉帧令人将她送回屋。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女子自称是宋霜,她能说出同陈玉白小时发生的所有细微的小事,她有陈玉白送她的一枚小小黄玉,可她却不认识他,口口声声叫陈玉帧为陈玉白。

虽说陈玉帧同陈玉白却有几分相似,他们都长的很像他们的娘亲,但陈玉帧多年征战,体态稍微强壮一些,若是没有人提起,只看这两位没有人会觉得会有什么牵扯。

几日后,陈玉帧同陈玉白讲起了这几日他问出来的结果。

宋霜的记忆完全扭曲了,她忘记了那日的事变却记得陈玉白要杀自己,然而她认得的陈玉白是陈玉帧,她只记得自己没了爹爹娘亲,跟着江北南边的婆婆生活,自己的脸从从前起就长这样,并且她会许多乐器,如今出来这样久,她还很挂念江北的婆婆。而陈玉帧后来的调查的结果同她说的没有几分差别,并且她的年龄也对的上。

陈玉白为宋霜改了名字,叫做长菱。这便是为了避过身边的耳目。

长菱正在刻一朵昙花,她坐在园中,双手很熟练的握着刻刀一下又一下,刻好了她拿来给婢女看,婢女夸她刻得很好,她便很高兴的将这朵木花送给了婢女。性格也与宋霜一样。陈玉白想。

身后老仆提醒道:“老奴近前唤姑娘过来?”陈玉白沉默半响,并没有应答。

其实他从没有关着她,她也不走,她常常问婢女:“玉白什么时候会来,我新编了曲子给他听。”一会儿又摇摇头,眼神有些暗淡:“要是我会跳舞就好了,就能将这首曲子跳给他看。”婢女顺着她的话道:“姑娘可以学啊。”她笑着摇摇头:“我?我才学不会,从前跳过一回,玉白他笑我像跳大神。”婢女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皱着眉气鼓鼓道:“他很过分罢。”

陈玉白回想起了这件事,宋霜确实跳过一段给他看,那时江北有位舞姬十分出名,整个江北的男子都去捧场,几乎场场爆满。宋霜小心翼翼的问他:“是不是男子都喜欢这样的女子啊。”他正在抄写夫子给他留的书,并没有注意到她讲了什么,随口答了声:“嗯。”

第二日宋霜便着了一身云裳,手臂上还有水袖,兴高采烈的一通乱舞,他皱着眉看完,留下了这样的评价。陈玉白想事实上比跳大神还要不知所然。

直到如今长菱见到陈玉白还是会怕,不过并不会叫了,只是周身有些颤抖,眼睛也并不敢直视他。

一日,听闻集市上有许多新鲜玩意,长菱便要出门,她一路小跑赶着去,到了门口时撞在了边上的柱子,柱子一晃,上面立着的一盏翡翠扇子应声砸下来,可巧陈玉白同陈玉帧正走进来,陈玉白挡了下来,扇子砸在地上,落了个粉碎。吓得长菱躲在陈玉帧身后,抓着陈玉帧的手臂,道:“好险……玉白你有没有事?”

陈玉白此时气急攻心,他将长菱的手臂握着,便向后园去了,任是她如何逗不能挣脱,出了后园,陈玉白停住,回身将长菱按在长廊的石柱上,宋霜的背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周身哆嗦着,眼泪落的不知所措。

陈玉白低下头,同她低声道:“你便是,这么来报复我的?”

长菱此时已经有些站不稳,她只是靠着陈玉白按着她的力量支撑着,断断续续的抽泣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用力的想要挣开他,却都是徒然。

许久,陈玉白将她放开,抬手想将她的泪抹去,只是在空中停了一瞬,长菱便靠着柱子滑落了下去。他收回了自己手,没有扶起她,回身令站在远处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的老仆道:“这里易碎的物什都收起来,高处也不要放东西,还有。”他顿了顿,“别让她再出门。”

虽说时日一长,陈玉白是似乎相信了长菱就是宋霜,可陈玉帧并不能放心的下这件事,他在太傅府同别院都安插了眼线,一则是来观察她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演戏,二则便是为了保护陈玉白的周全,若是这个宋霜不是真的,那便一定另有所图,此时陈玉白的性命自然是头等重要,陈玉帧不能有半点马虎。

然而那次事件之后,陈玉帧觉得,长菱她若是演戏,那也未必有些太过真实。长菱身边的婢女阿香是他的眼线中的一个。阿香曾经确认过,长菱肩胛骨处有一处剑伤,伤疤也很旧,不会是新做出来的。并且重要的是长菱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醒来后便会一宿宿的睡不着。这可并不是能够刻意演出来的。陈玉帧近些有些放宽了心。

长菱很旧没有见过陈玉帧了。那是她眼中的陈玉白,同她一同长大,她心中最喜欢的陈玉白。她托阿香去问,阿香只能含糊其辞,自那日起,长菱便不能出门,她很怕陈玉白。陈玉白有时会拿一些小玩意来给她,他知道长菱喜欢什么,并且连颜色都能猜的分毫不差,阿香有时也会多嘴几句:“姑娘,为什么那样怕大人,大人他并不会伤害姑娘。”

长菱停下手中的画笔,她正在描一副山水图,墨点落在山腰处的一颗矮松上,晕的整幅画眼看是要毁掉了,长菱将画笔又重新落下,将墨点顺势晕开,画成了一幅雨景,那墨点也成为一滩积水,十分合衬。阿香想赞叹长菱的画技,长菱此时放了画笔,将画卷挂起来,背着身向她道:“可最怕有些伤害是怎么也意想不到的。”

说完长菱笑着转过身接着道:“我们去看王伯种的山茶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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