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已经说过,这一带没有野兽出没,可在这树下休息一晚。
第二天,老王并没有像前两天一样早早叫醒凌晨,直让他睡到日悬中天,自然醒来。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凌晨恢复了不少精神。深深吸了口气,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昨天野兔在地上无力挣扎,而在一旁的他无动于衷的情景。他想当时应该给野兔一个痛快的。
昨晚真是噩梦连连,他总是梦见鲜血淋淋的野兔在他面前蹦来蹦去,又突然化身厉鬼向他索命。他好几次被惊醒,浑身冷汗湿了又干,直到后半夜他被折磨得精疲力尽,才重重睡去。
躺在地上,凌晨开始安静思索。他必须尽快适应下来,斩断过去的软弱,让自己的心冰冷起来,但又不能彻底泯灭人性,不然那就是完全丧失了自我,宛如行尸走肉,眼里只有杀戮。
目前在老王眼里,估计自己就是一枚还有点用途的棋子,当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后,他不敢想象老王会不会眼也不眨地把他抹去。
因此,凌晨必须坚强,冷酷起来,正如老王希望看到的那样,无所畏惧,杀伐果断。
通过昨天亲身经历,他想通了很多,觉得以前的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总以为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却不知在不经意间伤害的生命有多少,更何况现在连自身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妄谈何其他?
一段时间后,凌晨起身,走到溪边简单洗了把脸,回来生了火,将昨晚剩的兔肉架上火堆。他这次烤得认真了,虽说动作还很生涩,但不至于像昨晚那样黑乎乎的。
老王趴在树干上安静看着,凭它的能力,当然可以让凌晨过逍遥的日子,但它显然没有那般做,那样无异于揠苗助长,也不是它想要的结果。
老王在逐步培养着少年自力更生的能力,无声帮助着他成长,不会让凌晨对它或者别人产生依赖,尽管这一切所为都是它自私地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当然这也算是老王跟凌晨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实。
兔肉还是很干涩,难以咽下,就着用大叶子装来的溪水吃下整整两条兔腿,凌晨才感到饱腹感。
转头看了眼老王,凌晨诚心说道:“老王,谢谢你。我已经想通了,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有面对甚至克服各种磨难的坚定决心。不管肉/体上的折磨,还是心灵上的磨砺,我都要承受过去,为了我在乎的一切,我必须要更加坚强。”
不管老王怀着怎样无可奉告的目的,目前对方所做一切,至少表面上是真心地帮助自己。他恩怨分明,不会混淆一谈,当然他心底依然保持着警惕。
老王看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眼里的欣慰却一闪而过,“走吧,小子,这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不要开弓不放箭,空口说白话,想要证明就行动起来吧。”音落,随后一跃便跳到了凌晨肩头。
“接下来,我们去哪?还有你说的大机缘到底在哪?”凌晨接着问道,现在都走了两天了,再如此下去,他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垮掉。没有什么补养的食物,人体的各种每日所需,他都没能够摄取补充完整。
“急什么,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你还是先为明天的食物发愁吧,这一带,我都了解过了,可没有什么裹腹的野果,反正猫爷我也不用吃这些俗气。”老王微眯着眼睛,声音略带着点幸灾落祸。
凌晨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一半的兔肉,旋即问道:“那怎么办?”
“只有你自己去狩猎了,放心吧,这一带的野味挺多的。”老王似乎就等着少年问这个问题,听到他发问,立即不假思索回道。
凌晨忽然有一种掉坑的感觉,但听到老王说要去打猎,少年心性的他心里也有点兴奋。这可还将是他第一次在山里猎物,让他不禁想起以前有几次跟村里人去河里捕鱼的情景,那是欢乐颇多,趣味十足。但转念一想,多少无辜的生命将魂葬他手,他心里就有些矛盾了。
但为了生活,凌晨必须要狠下心来,心里安慰着自己,“这也是食物链的一部分,只不过我站在了顶端,命中注定我要猎物。”
甩去脑海里絮乱的想法,提起吃剩的兔肉,凌晨问了声老王方向后,就再次启程了。
黄昏余晖下,一片青青草地上,前面一只黑野兔灵活地蹦跳着,后面一个满头大汗的少年追逐着。少年一边奔跑着,一边气喘吁吁地擦汗。
这已经是凌晨遇上的第三只野兔了,从开始上路,他就沿着老王的指导一路走下去,路上碰到野兔之类的野味,他立马去猎。只是不知是此界的野兔太狡猾,还是他捕猎技术实在太差,到现在别说野兔了,就连一根兔毛也没从兔子身上摸到。
“你敢不敢再愚蠢点?连一个野兔你都对付不了,你说,你还能干什么?真是瞎了我的猫眼,当初居然还想收你为关门弟子。”老王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凌晨心底响起,显然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凌晨停下脚步,大口呼吸着,硬着头皮回道:“我怎么知道狩猎这么难?以前又没亲身体验过,而且这里的兔子都贼精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草源特别优良。”
“你小子还真猜对了,这里的草食动物不知比你那地球强了多少,你们地球普通人类怎么可能跑得过,不过,你没脑子吗?只会用蛮力,你不会想其它法子?”老王极其无语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呀。”凌晨一拍后脑勺,“人类的智慧比动物高级多了,弄个陷阱不就好办多了。”经过老王一提点,他也醒悟过来了。
想到这,他才突然发现来到这里后,他的思绪就凌乱了很多,想问题很多时候都不全面,甚至有时过着得过且过,带着自我欺骗的生活。
此时一朝顿悟,凌晨心里霎时开阔了许多。说到底,他对于穿越到此界的际遇还是没有彻底回转过来。
凌晨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虽说从小心智早熟,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强。但是突然穿越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不说,连看到的天空都跟做梦似的。他需要一个缓冲过程,逐步适应这里的一切,从身体到心理上的完全适应。
但现在,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接下来的一切,对于凌晨来说就好办了。他整个人顿时显得更自信,更豁达了起来,但很快就内敛了。
老王见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效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它一直知道凌晨存在着这个缺陷,本以为还要自己多下番功夫才能帮他纠正,没想到对方自己这么快就明悟了。
“老王,谢谢你。”凌晨诚恳的声音缓缓响起,他已明白,这些天老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磨砺自己,而他却辜负了对方的心血。
休息足够的凌晨循着刚才那野兔逃跑的方向继续跑去,很快就发现它正在一堆绿草丛中警惕地啃着嫩草,一边吃,一边还不断打量着四周,不过它还是没有发现隐在高草林中的凌晨。
凌晨悄悄退了回去,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用石匕首小心地挖了个陷阱。老王说过,这里的兔子有个生性习惯,没有遇到外敌时,总会在一个草堆丛中待上将近一个小时,慢慢消化完那里的嫩草。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弄好了一个深将一米,宽半米的小陷阱,并在里面堆了些荆棘,然后在上面小心铺上草皮后,就掩去了周围的痕迹。看起来这只是一块普通的草地,并与周围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凌晨绕了半圈,溜到兔子的前方,然后缓缓靠近野兔。
野兔似有发觉,嗖地向一边跑开,凌晨急忙追上前去,兜在它后面紧紧跟着,不断驱使着它朝自己挖的陷阱跑去。但这兔子逃跑方向完全没有规律,左跑一下,右奔一会,直累得少年热汗狂飙。
追着兔子跑了好几圈,凌晨终于非常侥幸地把它逐渐逼近了所挖的陷阱,他逐步缓下来,先打算歇口气,反正这兔子也跑不了。只要人不追赶野兔,并离它一段距离,野兔会认为对自身构不成威胁,因而不用躲避开。
老王就在一旁优哉游哉地看着,还不时在凌晨心底戏虐几句,不过凌晨好像自动屏蔽了它,一直都没有回应,只认真追着野兔跑。老王自觉无趣,就在一处隐蔽处呆着了,但眼里却有一丝赞赏之色闪过。
“这小子,终于有点进步了,也算开窍了,只是还是太笨拙了点。”老王低声喃喃着。
十来分钟过去后,凌晨起身慢慢逼近野兔,野兔也一直警惕着,见到他靠来,马上前奔而去,只是当它后退发力跃起,前腿踏在一块看起来很柔软的草地时,却整个身子一下子陷了进去。
在后头的凌晨兴奋地奔跑过去,在野兔没跳出陷阱前把它制住了。
“终于把你给逮住了,看你还往哪跑。”如释重负的凌晨揪着兔子颈项上的毛皮,把它提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着。
“恩,不错,虽说带有运气成分,不过最后还是在落日前把这野兔捕获,也算圆满归来,明天的食物也有着落了。”老王此时毫不吝啬地赞扬道。
凌晨也很高兴,这是他自己第一次捕猎成功,像一个孩子得到了一个渴望很久的玩具一般在傻笑着。
好一会儿,他才平缓下激动的情绪,思索了几秒,摸了摸野兔的柔软背毛,蹲下身来,把野兔轻放到了地上,并慢慢松开了手。
野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忽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前一刻还在想怎么脱离这双恶魔之手,现在却忽然自由了,脑袋还一时转不过来。旋即它猛地向前跳去,回头略看了眼凌晨,很快就消失在草堆丛中。
“为什么把它放走?”老王不解地问道,这么做的人得有多傻,到手的食物就摸了一下便放手了,让自己饿着肚子,难道这小子还没想通?
“这是我第一个猎物,也是我成功的第一步,就让它成为一个活着的象征意义吧。再说,明天的食物有了,我今天就不一定会尽全力去捕猎,饿着肚子的我可以爆发出比平时更大更多的潜力。不要小看一个人在绝望时做出的疯狂,而且我认为这有利于我更快地成长起来。”凌晨平静的声音缓缓传出。
老王沉默一会,很人情味地传音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这挺好的,但要记住过犹不及,你自己好好把握,在这方面我可以适当地给你一些帮助。”
凌晨诧异地看了眼老王,然后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要以为老人家我大发慈悲,我是有坏目的滴。”老王辩解着。
凌晨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感觉老王有时还挺可爱的,虽然它的目的不纯,但好像它的本性并没坏得彻底,兴许最后它不会无情抹杀掉自己。
“今晚,我们在哪里过夜。”凌晨看了眼天色,问道。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甚至一个巨大的银盘都隐约可见。同样的,凌晨看到的这个月亮也比地球上看到的要大上好几倍,他不禁再次对这个奇妙的世界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下午时,我大概逛了一下四周,发现前面有个废弃的兽穴,可以将就过一晚。”说完,老王在前头带路,一蹦一跳地跑着,样子有点滑稽。
来到老王所说的兽洞后,一进来,凌晨就闻到了一股让他几近呕吐的恶臭味,这是动物残余粪便弥留下来的气味,只是也太让人恶心了。
他跑到外面弄了些杂草,忍着内心的恶感,把里面的一些残留物全都清理出去,也从外面弄进些带有浓重香气的花卉。半个时辰后,整个洞穴才渐渐消去那种臭味。
看了看脏兮兮的,还散发霉味的身体,凌晨赶紧跑出去,找到个小水潭,好好清洗了一遍全身,还有衣物。如此,他基本是光着身子了。
再次回到洞穴,凌晨把衣物晾在通风处,生火就只吃了点兔肉,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躺在刚刚准备好的松软草铺上,透过洞口刚好看到外面的夜空,只见夜空如洗,月光清朗,星罗棋布,满天不知名星斗煞是璀璨。
“真美啊!”凌晨由衷感叹。
“恩,的确,只是有多少人懂得欣赏这美丽的星空,甚至还有人想着要去破坏。”老王的声音带着复杂。
“破坏?什么意思?”凌晨总觉得老王心底有很多也很大的秘密,只是它总是掩藏着,偶尔露出的一些都让凌晨感到震骇。
“没什么,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没用,反而会惹来祸害,不要多问了,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又有得忙了。”老王没有回答凌晨的问题,说了这些后也去一边躺着了。
凌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现在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猜测别人的想法。
这一晚,凌晨睡得很香,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次真正安稳觉,感觉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