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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又是一个周末,来到圣月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以来小筱一有空就在各处讲堂里寻找历史遗文。图书馆里的藏书也去翻阅过,但都是经过学校仔细筛选的,最多只能作为课本的辅助,并不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她不能明白,为什么要把那些历史藏起来。人们应该做的难道不是正视历史以获得前车之鉴,以寻求更完美的发展吗?

研究过一段时间的遗文,她发现所记载的大部分是些文艺类的东西,虽然可以帮助她勾勒出当时的文化环境,但却无法找到这个时代陨灭的原因。渐渐地她也发现圣月学院的学生们似乎根本不懂先古文字,这与她之前所料想的并不一样。让小筱更觉得奇特的是,这些“遗迹”保存得如此完整,至今还能当作教室来用。究竟是什么质地的材料,怎样的建造方式才能达到这样经久不衰的效果呢?

小筱有强烈的预感,那些缺失的线索一定在那古老的藏书阁——慧灵阁中。虽然每次占星社都会在阁中进行,但只有蛇形的楼梯盘旋直达阁顶的地板,中途没有任何通往其他层的道路。无法想想人们是如何将这些书搬进其他层的。

“还是一无所获。”小筱从南苑的商学院讲堂走出来,无奈地自语道。有些累了,小筱漫无目的地散着步。这地方有些偏,周围没有一个人。这几天杜珊琳也经常见不到人影了,似乎是交男朋友了。

恋爱。小筱淡淡笑着,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那么天真的小琳也开始变得有女人味了。也许是注定的,每个女子总会有从女孩过渡到女人的过程,只是或迟或早,需要的大概就是一个契机。很多事情需要的都是一个契机。

契机?她怔了怔,也许之前失去的记忆和梦境就是缺少的契机。小筱不由自主地这样想到。的确,从那个不平凡的早上开始一切感官都变得奇怪了起来,敏锐、迟疑、感性、混乱、健忘,越发开始不像自己了。失去了安宁的心境,就无法再过着以前那样平静的生活了。难怪自己要进圣月的时候,爸爸妈妈会有那样复杂的表情。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去了,就不能再回头了。”临行前父亲的话再次回响在她脑中。难道他们知道什么?小筱突然这样想,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怎么可能呢?城外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城内的事情?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正想着,小筱突然被一个沉重的东西撞到,扑倒在地。她猛地一惊,回头看去。沈千铭?!冷峻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左侧的树干上一簇墨绿的羽毛在风中晃动着。

沈千铭从小筱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袖上的尘土,走到树前,将羽毛拔起。原来是一支短箭,插入树干中直至没柄。

好险!小筱在心中暗惊。从树上裂缝的角度来看,方才若不是沈千铭将她扑倒,这支短箭正好不偏不倚地从她脑中穿过。

沈千铭脸色阴沉地盯着那短箭,眉毛紧紧地蹙着。箭尖上泛着寒光。他仔细观察了一阵,小心地放进兜里,转头瞥见仍坐在地上盯着他的小筱。

“站不起来么?”沈千铭走上前,伸出手来。

小筱心中平静了来,并没有去拉他伸出的手,撑着地站起来。

沈千铭收回手,仍旧没有丝毫表情。“以后不要一个人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冷冷地丢下这样一句,转身离开。

“等等!”小筱追上前,“那支箭……”

“你别管。遵照我的话去做!”沈千铭并未停下他的脚步,身影很快没入了树丛中。

小筱有些气结,总是这么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样子!她拍拍身上的土,刚刚下坠惯性震得她有些想吐。她走到一棵树前,背靠着树干坐下来。伸手使劲抚了抚胸口,欲呕的感觉渐渐压了下去。小筱突然意识到,抬起双手仔细检查着。这么强的力度下自己竟然没受什么伤。她隐约记起刚刚被沈千铭拉起来的时候,似乎瞥见他衬衣的肘部有些红晕。

那个家伙该不会……小筱心中一颤,有种莫名的感觉从心底涌出。“真是的。”她仰头靠在树上,轻轻一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回到房间已经不早了。杜珊琳想要观看月夜幽兰在月光下的样子,苦苦撑着沉重的眼皮,不肯睡去。在圣乐城里几乎每晚都可以看到月亮,月神色璐娜温柔地为匆匆的行人洗去一身的尘埃。可是今天的月,迟迟不肯露出她清丽的容颜。杜珊琳是在坚持不住,昏昏睡去,这样漫长的等待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小筱有些睡不着,白天的一切缠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很明显,有人想要杀她。可是为什么呢?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毕竟才刚进来两个月,怎么可能会让人恨得想要杀她呢?而沈千铭为什么正好出现在那个地方?偶然吗?还是……他自导自演?想到这里,小筱感到一阵恶心。不会吧?那人就算再怎么讨厌也不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事情吧?而且也没必要。她摇摇头。肯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看来有的时候,讨厌一个人,他做的什么事都会成为坏事。

“他一定会死。”一个着华丽长袍的清秀男子坚定地说道。

“我不相信。”女子摇摇头,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否定如此无力,不自主地咬住下唇。

“魔娅琪,连你自己都知道,你无法反驳我。”男子轻轻叹到。

魔娅琪幽幽一叹,沉默良久才缓缓续到,“果然没有办法了么?库仑,你是光晴王朝的星辰士——最强的占星师。连你都没有办法么?”

“魔娅琪,”库仑平淡地回应,“占星师是预测者不是革命者。我们只能发现将来,却无力改变。这就是他的宿命。”

“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么?”魔娅琪静静凝视他片刻,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什么?”库仑紧张起来,仍故作镇定。

魔娅琪微微一笑,“我在等着你说出来,可是你却不说。”她走近窗前,望着满天繁星,淡淡地道,“你知道,我不喜欢逼别人。”

库仑终于放弃了,一声长叹,“我这是为你好。”

“库仑。”魔娅琪回过头,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纯阴烈焰,因为我知道你心底的愿望。我知道,为了满足这个愿望,让你牺牲自己都可以。你能明白的。”

库仑在这样的坚定中无力回击,凝眉叹道:“不错,他会死,但还有一个救星。”他抬起头忧伤地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实在不忍说出这个答案。但她的眼光依然那么坚定,看来她也大概猜出来了。已经下定决心了么?他在心中叹到。终于缓缓开口道:“就是你。”

一阵幽香传来,渗入心脾。小筱睁开眼,偏过头,窗台上的月夜幽兰在皎洁的月光中泛出幽幽蓝光。

蓝光?小筱感到猛地一阵剧痛,似乎什么东西正从大脑中奋力地钻出来。猩红的嘴、尖锐的獠牙、泛着蓝光的毒蜘蛛、血画的六芒星,许多幅画面在她眼前混乱地闪着,头像要裂开了一般!她死死地抱住头,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将床也震得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小筱!”惊醒的杜珊琳飞身冲到小筱床前,“小筱!你怎么了?!醒醒!!”看着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小筱扭曲的脸上流下,吓得手足无措。

“快来人呀!救命呀!”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喊着,却没有一个人出现。

小筱挣扎了一阵,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晕死过去。杜珊琳僵硬地坐在地上,恐惧地用双手捂住嘴,泪水不自觉地从眼中涌出。

夜静静的,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杜珊琳渐渐平静下来,擦干脸上的泪痕,迅速穿好衣服,冲了出去……

小筱缓缓睁开眼,沈千铭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面前。

“是你。”小筱虚弱地叹到,语气中充满了忧伤,“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千铭静静凝视着她的脸,冰冷的眼光中透出一丝颤抖,“你都想起来了。”

小筱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出,“为什么要这样做?让我如何再讨厌你?让我如何才能原谅我自己!”她双手捂住脸,忍不住啜泣起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脆弱。其实她一直没有发现,女子的心是很柔弱的,包括她在内。

沈千铭脸上的寒冰似乎被泪水的温度渐渐融化。他坐上床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的女子,不知说什么才好。沉默许久,他拉开小筱湿透的双手,温柔地撩开她鬓角被泪水浸湿的发丝,轻轻地吻下去。

小筱的身体微微一颤,并没有反抗。好熟悉的吻,温柔而有力。这种感觉直达心底,像穿透迷雾的阳光,将心中的伤痛柔和地拂去,无法抵抗。

沈千鹜背靠在门外的墙上,紧握的双拳不停地颤抖着。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起身离去,与买药回来的杜珊琳擦肩而过。杜珊琳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显得那么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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