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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因为爱,所以逐花而居

文/李丹崖

他们被称作“中国的吉卜赛人”。

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大都在四十岁左右,这些人大多拖家带口,大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因为,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是耐不住这份寂寞的,也受不了这份苦。每年的三四月份,他们带着自己的蜜蜂出发,选择一片鲜花盛开的地方,然后搭下自己的帐篷,一住就是两三个月,直到附近的鲜花开尽,他们才朝着下一处花丛出发。他们就是养蜂人。

我也曾有幸认识过他们当中的一员。她算是比较年轻的一位。

那是一个杨柳拂堤的季节,我沿着一条小河到一个农场采访。在河的尽处,我遇见了她。这里是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丛,足足绵延三十余里,蔚为壮观。她,一个年近三十岁的女子,头戴一顶挂纱的斗笠,一袭红裙忙碌在花间,与这样的花丛相映成趣。

我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陶醉了,连忙取出照相机打算记录这瞬间,哪知道,就在我准备按下快门的当口,一只蜜蜂落在了我的手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蜇了我一下,就这样飞走了!

我的喊叫声惊动了她,只见她连忙跑进了帐篷,拿了一个小瓶子出来,边说对不起,边从瓶子里取出苏打水给我抹上,然后,在歇脚的当口,我们聊了起来。

原来,她十八岁就结了婚,丈夫是一个养蜂人,她就这样跟随着丈夫到处走动。虽说有些辛苦,但是,两个人的生活过得还算甜甜蜜蜜。三年后,他们由当初的三箱蜂发展到八箱,还有了一个活泼的儿子,但是,就在这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丈夫年轻的生命。从此就只留下她,带着儿子和蜜蜂到处走动。当时,许多人都劝她安定下来,再找个男人嫁了,但是,她死活不肯。她说,那八箱蜂是她丈夫留下来的,她要像照顾自己的儿子一样照顾它们,她说,那蜂箱里有她丈夫的灵魂,她不能撒手不管,那样的话,丈夫会不安的。

于是,她就这样把丈夫的“事业”一手接管了过来,且一管就是七八年,在这些年里,她一边照顾蜜蜂,一边亲自教儿子识字算算术,她从不担心儿子的学习,因为,她坚信自己的教学方法;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蜂群的丢失。

有一次,她刚在一个花丛扎下帐篷,几个调皮的孩子就在附近的茅草地点着了火。要知道,这里可是蜜蜂的聚集区,她连忙扯了条毯子向着火的茅草丛奔去,先是用力地拍打,后来实在不起作用,她就索性把毯子披在身上,向火苗滚去。火虽然扑灭了,她却多处烧伤。

她说,每当看到蜜蜂在自己眼前嘤嘤嗡嗡地飞,就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因为,蜜蜂清晰的翅膀上会栖着她丈夫的灵魂。所以,谁也不能伤害蜜蜂,伤害了蜜蜂就等于伤害了她的丈夫。说这话的时候,她含着笑的眼睛湿润了,透过晶莹的泪光,我看到了她眼睛里透着的坚强的光芒。这是丈夫带给她的,伤感而又积极。

后来,她还告诉我,曾经有人给她出过主意,让她开一家小场,雇几个小工帮她的忙,但是,她也拒绝了!我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她知道我在询问,却并没有作答,沉默了良久,说了这样一句话:不要小瞧了这些小东西,它们可会撒娇了,不是十分细心的人是不能养的。

那天的阳光格外美好,一如她的笑容。我买了她两斤蜂蜜回去,不为食用,只为纪念她,纪念这份美好。也正是这个逐花而居的养蜂女子,让我相信了,在这个世界上,已然离去的人照样可以左右活着的人的生活。况且左右得那么美好,因了这样一段痴,这样一腔情,时空再渺远,依然足以放牧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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