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巴基斯坦国内大选期间,布托领导的人民党和反对党联盟竞争十分激烈。人民党获胜的选举结果宣布后,反对党拒绝接受,并发动几十万群众上街示威游行,抗议政府在选举中舞弊,在卡拉奇、拉合尔等大城市制造大规模流血冲突,使巴基斯坦的局势非常混乱。在此情况下,7月5日,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齐亚·哈克出面以避免爆发内战为由,在全国实行军事管制,并把布托和反对党的主要领导人都软禁起来。过了一段时间后,哈克陆续释放了反对党领导人,但对布托继续实行保护性拘留。布托有个政敌叫卡苏里,在布托执政时期曾发生过一起暗杀事件,卡苏里本人幸免于难,但其父被打死。哈克让卡苏里向法院控告布托犯了谋杀罪,要求法庭审判。
布托在1977年7月8日,即被拘留后三天,给当时我党的主席华国锋来了一封信,大意是说他的国家处在这种局面是非常危险的,希望中国给予帮助。当时巴基斯坦同中国的关系是很好的,布托对我国非常友好,毛主席最后接见的一个外宾就是他,周总理生前同他的关系也很密切。这时,哈克还未把布托的问题提交法庭。但不久,根据卡苏里的起诉,法庭审理了布托问题。经过几个月的审判,拉合尔高等法院于1978年3月18日以阴谋暗杀政敌的罪名,判处布托死刑。这就亮了哈克的底牌,要处死布托。
在这种情况下,各国议论很多。我驻巴使馆立即将此情况报回国内,经国内研究,于3月21日指示我驻巴基斯坦大使陆维钊立即会见哈克,表示我国政府对此事的关注,同时声明,此事完全是巴基斯坦的内政,我们也无意干涉其内政。布托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曾经对中巴两国友好作出了很大贡献。我们现在应从巴基斯坦的稳定和繁荣来考虑,防止处死布托在巴国内造成混乱。希望哈克利用他的权力和影响,给布托以宽大处理。哈克当晚接见了陆天使,并听取了我国意见后,把此事推给法院。哈克表示:“此案属法院管辖,我本人无权过问。拉合尔高等法院已经判决了,若布托不服,可以上诉。我相信法律的力量,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他现在既然落入法网,就应该也必须由法院来惩罚。”他还说:“布托比你们的‘四人帮’还坏。”陆大使即代表我国政府表示:“根据中国处理这类事件的经验,还是以宽大处理为好,供你们参考。”哈克表示:“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但这件事是由法院判决的,我无权过问。”
当晚使馆即将会见情况报回国内,国内再次进行研究。考虑到当时形势很紧,上诉期间是一个机会,于是3月30日又告陆大使再次约见哈克,表示中巴友谊是经过考验的,布托是中国20多年的老朋友,他为发展中巴友谊做过贡献。如果我们对布托问题采取漠然态度的话,不但巴基斯坦广大人民不能理解,世界各国人民也不能原谅。我们是从两国的友谊和道义出发,请你运用你的影响,行使赦免权力,宽大处理。哈克表示:“布托已经上诉了,他的问题将由最高法院决定是维持原判,还是减刑,在目前我和巴基斯坦总统是无权赦免的。”当时哈克是军法最高执行官,不是总统。总统是伊拉希。他说:“我们现在不能干预,只有在布托向总统要求赦免时才能考虑。”
3月30日,国内还指示,陆大使给哈克转达的两次口信,除了给哈克本人讲以外,还可以向巴基斯坦总统伊拉希、外长夏希、海军参谋长夏里夫转达,使更多的巴基斯坦人知道我们的关心。4月1日,陆大使分头将两次口信的内容转告了巴基斯坦总统和海军参谋长。当时夏希不在国内。同时,使馆考虑到只对哈克等上层人物讲,人民党下层人士不知道,我们的影响和作用不能发挥出去。因此请示国内,如果有人问到此事,是否可告诉他们,中国政府和人民对此事很关心,我们正在向哈克呼吁,希望宽大处理。国内答复同意,并指示我不主动谈,如有人问到可以透露。由于我们过去同布托的关系比较密切,当时布托的夫人、儿子、女儿、私人医生以及人民党的记者都直接、间接来使馆要求我们就赦免布托问题向哈克呼吁。我们就顺便把口信透露了出去。他们对中国政府和人民表示感谢,说这是对巴基斯坦最大的支援。布托的私人医生尼亚齐(是与布托关系较密切的人之一)去医院看望布托时,把我们口信的意思转告了布托。4月24日,布托委托尼亚齐来我使馆,转达他本人及其家属对中国政府的感谢,并表示,中国政府的口信,不仅是为了挽救他本人的生命,也是挽救巴基斯坦的生命。
1978年6月,耿飚副总理访问巴基斯坦出席中巴友谊公路竣工仪式时,也再次向哈克转达了我国家领导人的口信,希望对布托从宽处理。
7月11日,布托夫人托秘书转达布托给华国锋主席的口信,说目前巴基斯坦形势非常危急,巴基斯坦将四分五裂,信德省将分离出去,巴基斯坦最后可能只剩下旁遮普省,希望我们继续做工作。
1979年1月20日,李先念副总理访问巴基斯坦时,也向哈克表示,我们从巴基斯坦的稳定和全局考虑,还是希望对布托给予宽大处理。哈克表示,活着的布托比死去的布托更危险。现在要最高法院按它的诉讼程序来办,在结案前讨论此事是徒劳无益的。实际上哈克逐步地把门封得更紧了。这是第四次交涉。
1979年2月6日,巴基斯坦最高法院在布托上诉以后宣布了终审判决,维持原判。
在此以前,1月底到2月初,邓小平副总理访问美国时,曾向美方谈了布托的问题,转告了巴基斯坦的情况。2月8日国内又电告陆大使,要他向哈克通报中美就布托问题会谈的情况和意愿。哈克表示,感谢邓副总理向美国转达了巴方的需要,并带来了美方的反应。至于布托问题,他并没有就赦免布托承担义务,请我们理解。
在宣布布托判处死刑后,巴基斯坦国内各界反应很强烈,很多群众上街游行。而且美国、英国、法国、西德、意大利、澳大利亚、土耳其、瑞典、挪威、丹麦等各国领导人,联合国秘书长等均以各种方式致电哈克,发出呼吁,施加影响,要求对布托从宽处理。当时各国驻巴基斯坦使馆都互相通气,通报各自国家领导人向哈克呼吁赦免布托的情况,因为这在国际上也是大家比较关心的事情。在未审判前,巴基斯坦国内流传了各种说法:有的说可能改判,有的说要维持原判。我记得当时最高法院共有七名法官,要投票决定判决。传说是三票赞成维持原判,三票主张减刑,一票犹豫未定,这是关键的一票。外国记者告诉我们,哈克正积极对这位法官进行工作。当时在外交使团中间的传说也很多。
我们使馆把各方反应很快报回国内。2月10日,我国政府即以华国锋总理的名义致电哈克,请他从巴基斯坦的利益和稳定出发,施加他的最高权力和影响,给布托以宽大处理。这个电报是公开的。11日新华社即向外广播了,《人民日报》也登了,外电也转播了。
在终审判决后,国际和国内的舆论还寄希望于赦免。但使馆认为哈克最后处死布托的可能性较大。其主要原因,一是因为哈克认为布托活着危险大,死后巴基斯坦的事情好办,哈克要消除隐患。亲哈克的记者和官员曾对我们说:“你们不了解情况,布托这个人很阴险毒辣,要是把他放了,他再掌权的话,哈克就完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二是哈克掌权以后,他也作了积极的组织准备工作,把各部门的重要岗位,都以军管的名义,安排了他军队中的高级将领,他的亲信。布托执政时,曾实行土地改革,要搞社会主义,把大地主的土地用收买办法分给无地和少地的人。从当时的情况看,除了哈克及其手下掌权的将领之外,还有大资本家、大地主等既得利益者都主张处死布托。三是哈克对外国领导人的呼吁,态度一直是比较强硬的,而且在这期间他也作了充分准备。他把人民党的头面人物都抓了起来,让人民党再也闹不起来;在军队里也作了一些布防,防止因处死布托而发生动乱,至少不致发生大的动乱。
4月4日凌晨2时,布托被处死。在处死布托之前,哈克也作了许多假象,有的说要转移到拉合尔监狱去,实际上他仍关在拉瓦尔品第中央监狱,后来也是在那里被绞死的。巴基斯坦电台4月4日上午才广播,巴基斯坦内政部宣布:“布托已于凌晨二时在拉瓦尔晶第中央监狱被处绞刑,尸体已由飞机运回信德省拉卡纳布托的老家埋葬。”哈克这样做,可以避免群众包围监狱,当群众知道时,人已埋葬了。
哈克宣布绞死布托以后,引起了世界各国的强烈反应。如美国、英国、法国、西德、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尼、叙利亚等国家的政府首脑和发言人都发表评论,联合国秘书长也发表了评论,对哈克处死布托深表遗憾,并深感悲痛。
我国以外交部新闻司发言人的名义,于4月9日公开表示:“巴基斯坦前总理布托先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曾为促进中巴友谊作出过贡献。我国领导人曾多次呼吁赦免布托先生,我们对布托先生被处死深感遗憾。”
整个来说,中央对布托问题是很重视的。中央考虑确实不仅是为了挽救布托本人,也是为了挽救巴基斯坦,避免长期动荡不安。但由于哈克事先作了大量准备工作,布托死后虽有一些小的动乱,却未引起大的波动。后来哈克内外政策搞得也还不错。哈克仍重视同我们搞好关系,中巴友好关系一直是继续巩固和发展的。
我们处理布托事件的整个经过情况,反映了我国领导人对巴基斯坦局势的重视。我们为了营救布托进行多次交涉,巴基斯坦人民是理解我们的。我们提出交涉的情况巴基斯坦人民党都是知道的,他们知道我们没有放弃老朋友,这是很得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