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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追星一族

东北姑娘林玲一心想留在南方发展,可走出大学校门后,四处碰壁,萎靡不振。不过,偶然客串了回超女粉丝,倒激发了她的青春活力。说真的,不知是05号选手的歌确实唱得好,还是现场氛围的刺激,林铃对自己要力捧的选手萧晓,充满了亲切和崇拜。

这段时间,林铃一直在为某饮料厂当促销员,报酬是每天20元外加一顿盒饭,虽然报酬实在太低,但暂时过渡一下也好。让林铃屈尊在此的主要原因,还是厂方安排了两个人员,白班夜班由她们自己轮换,时间支配上相对来说比较宽松。林铃正好趁这便利为自己的工作问题奔走,顺便又可去为自己的偶像捧场。

“嗨,告诉你个好消息,萧晓晋级了!呶,这个是给你的……”这日傍晚,发展她加入了粉丝团的阿力,兴冲冲寻到了林铃的暂住地,一见面就把一只信封递了过去。林铃不知何意,下意识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张崭新的50元币,外加一张手机充值卡。阿力是比她低一届的同校学友,按年龄算林铃还是“师姐”,她不晓得阿力干吗要给她东西,自然不会稀里糊涂地收下。

林铃疑惑不解的神色,逗得阿力嘿嘿直乐。从阿力口中得知,那天在力捧超女萧晓时,林铃激情爆发、泪流满面的光辉形象,已经在电视直播中崭露头角,这钞票就是对她卖力的奖励。阿力还支支吾吾地透露,其实林铃名下的钞票不止50元的,只是作为追星一族,她还没在自己的粉丝团里交过会费,所以就按惯例扣除了……

林铃没想到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助威,还会有钞票拿。这50元人民币在林铃眼里,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自然不会再去追究馅饼本来有多大。“哦,这张手机充值卡,是专为场外投票用的吧!辛苦你特意送过来……”林铃是个聪明人,不想让阿力尴尬,忙把话题岔开了。

次日,林铃接到阿力又有追星活动的通知。忙和同事换了个班,早早地赶到了集合点。“……歌手萧晓顺利晋级了,这是对咱们粉丝能力最好的鉴定,今天下午……”阿力在进入比赛场地前,总要来点战前动员。其实,不用阿力鼓劲粉丝们的热情都十分高涨,而林铃干瘪的钱包里多了张50元币后,更对偶像萧晓有了种互相扶持的感觉。这不,一进比赛现场,林铃的眼睛就开始在超女中搜索,一见萧晓便牢牢锁定了目标。

“好,05号加油!05号萧晓,我们永远支持你!”超女萧晓身材苗条,扮相别致,本来也十分养眼,可林铃这声彩实在是喝得早了点。见阿力他们毫无反应,林铃十分不解。不待她询问,左侧的喝彩声已此起彼伏。这下林铃更是傻了眼,因为她明明记得喊得最起劲的那个光头,就是那天和阿力发生冲突差点打起来的,追捧11号超女刘雯雯的粉丝。

“嗨,你怎么搞的嘛……记住,咱们现在要追捧的是9号方芳……”阿力来不及细说,不满地瞪了林铃一眼,忙示意同伴给刚上场唱黄梅戏的,9号方芳助威加油。林铃不知所云,晕晕乎乎地跟着挥荧光捧,生怕一不小心又要出洋相,干脆“小人动手不动口”。

走出赛场,林铃才知道把5号萧晓送进了下一轮比赛,她们的任务就完成了。现在是旗鼓相当的9号和7号在PK。当然5号萧晓的家人,对事前的君子协定也颇讲信誉,丝毫未少。正因为有了成功让5号晋级的粉丝业绩,9号方芳的舅舅才找上门来。为了让外甥女的人气飚升,方芳做海鲜生意的舅舅还特意去买了这批手机充值卡……

“什么?你说这手机充值卡……”林铃目瞪口呆。说实话,力捧自己喜欢的5号选手晋了级,林铃心里还真的有点成就感,她理所当然地把阿力发给她的手机充值卡,当成了给萧晓加油的工具,在场外观众投票中,林铃把充值卡的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当然这票是投给5号萧晓的。唉,用9号提供的充值卡,稀里糊涂地投了5号超女的票,岂不是成了“身在曹营心在汉”?大大咧咧的林铃,一直以为喜欢谁就支持谁,她真的不明白追星一族,也会有目标转换的。

“……萧晓……50元?……手机充值卡……9号方芳……粉丝会员费……”林铃彻夜难眠,在床上贴了一夜大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5号粉丝,摇身一变就成了9号的粉丝,原来这和可爱的“花纸头”扯上了关系。

次日,林铃不是扑在网络上搜索超女赛事、就是一头扎进追星一族里寻根探源。经过深入浅出地分析了解,林铃对明星制造这个新兴产业有了认同和理解。她觉得把到处碰壁的工作问题和追星直接挂钩,是眼前最现成的“饭碗”。

林铃决定做个追星经纪人,专门为追星的粉丝(歌迷、影迷)进行商业服务。她晓得阿力是本地人,那他的同学、邻居、七姑八姨就成了候补的粉丝资源。至于粉丝装备,历来是团购的数量越大,批发的价格越低。越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进价低了发到粉丝手上的价格也相应低了。她还听说在阿力手上弄套文化衫,比在别处整整便宜了5块钱,由此可见除了阿力的亲朋好友,弃暗投明的潜在追星者还大有人在。

俗话说:独木不成林。林铃首先要找的合伙人,便是让她客串粉丝的阿力。“对,对对,这荧光捧、文化杉肯定有钱赚……”听了林铃开诚布公的一番话,阿力才恍然大悟,这些粉丝专用装备,从市场进货到发到同伴手上,这中间肯定有批零差价。给二道贩子做嫁衣裳,还不如自己干,两人一拍即合。

林铃从中嗅出了“追星经济”的商机。她见识过阿力把乌合之众管理得有条不紊,干脆把粉丝的具体事务交由阿力全权处理,自己则负责大的集体活动。

半月后,她一手操办的“追星网”开通了。有需求就有发展,看来此话不假。不到一周,就有近千个追星俱乐部进驻了“追星网”。为选手寻找职业粉丝到现场助威、帮粉丝们联系雇主赚劳务费,“追星网”让林铃忙得不亦乐乎。

也算是应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古训,经过几轮实战摸索,对选秀与粉丝团体联手的制造明星模式,林铃了如指掌,成竹在胸。她知道雇主满意才是立身之本,每当接到业务,都要和上岗的粉丝再三沟通,设定一个符合心理学原理的力捧方案。为了体现多劳多得的原则,林铃公开名目标价,定下了粉丝在现场喊破喉咙50元,泪流满面100元,所捧选手晋级后另加奖金的职业规范……

眨眼夏去秋来,春江市的超女大赛落下了帷幕。但不等林铃考虑是否改行,新一轮选秀又开始了。林铃作为追星经纪人,周一为“酷男儿”大赛联系粉丝、周二给“厨房乐”的好主妇选手出谋划策,周末“夕阳红”歌咏比赛的老选手又找上门来。如今真的是张扬个性,一秀成名的时代,林铃手机打爆,邮箱堵塞,忙得只恨爹娘少生了几只手……

追星经纪人的职业确实不错,林铃银行卡上的数字,犹如前三名超女的人气一路飚升。据说,她已在新开发的城西住宅区买了房,首期款就付了20万。那个叫阿力的男孩,猛然间发现,自己忙得鸡叫出门鬼叫进门,是在给别人打工,为了避免剩余价值的流失,声言要重起炉灶……

虽说林铃也晓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大道之理,但在一个战壕里“浴血奋战”了怎么久,阿力突然要另立山头,林铃心里颇不舒服。

这日,忧闷不堪的林铃,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当了明星就是不一样。瞧,这萧晓差点让我认不出来了……”闻声抬头,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间,来到了第一次客串粉丝的地方。从这几个年轻女孩的嬉笑中得知,当初自己热捧的超女萧晓,正在市文化娱乐中心的演播室开个人演唱会时,林铃因阿力出走带来的不快,才有所释怀。她甚至觉得当初看好05号萧晓,力捧她晋级真的是有先见之明。林铃心头一热,不由自主地和她们聊了起来。

交谈中得知,这几个女孩是萧晓的老乡,从郊县来都市打工已有两年了。说起心中的偶像,个个兴奋得满脸绯红。争先恐后地表示,几年前萧晓在老家的露天广场参加歌咏会时,她们就喜欢上萧晓了,凡是萧晓唱的歌她们都喜欢,还都会跟着哼……

年轻女孩绘声绘色的模仿,逗得林铃嘿嘿直乐。但提起当了超女后的萧晓,打工妹神色黯然,声言从没去现场看过萧晓的超女比赛,就连电视重播也常常失之交臂。

“唉,本来回家过年时,还能去文化广场看萧晓演出,现在人家成了明星那还会去露天广场,就是俺小地方的剧院也请不起,听说出场费……”面对林铃不解的神色,那个自称和萧晓五百年前是一家的胖女孩,更是快人快言。

林铃追星经纪人的业务就是追星、造星,捧星,她原以为创造经济效益的同时,也给大众带来了娱乐,她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最平民化的超女大赛,在为衣食奔波的打工妹眼里也会是那样的遥不可攀。这几个女孩满脸的沮丧、失望,让林铃始料不及,怔在了那里。

也许,林铃尴尬的神色,让打工妹把她也当成了超女。“哦,你也是唱歌的吧!其实也没什么,要我看啊,以前的萧晓是农贸市场的葡萄,现在当了超女就成了水果店里的提子,这葡萄和提子自然不是同一个档次。能理解,能理解……”胖女孩的调侃,引得同伴哄堂大笑。

转眼又半年余。阿力的离开对林铃的追星公司,好像影响并不大。林铃仍是忙得连轴转,公司也仍是财源滚滚。但不知咋的,有了钱的林铃并不快乐,尤其在昔日的同窗学友,考研的考研、发论文的发论文,在各自的一亩三分田里冒泡时,便会神色黯然,若有所失。更让人诧异的是,坐在老板椅上的林铃,常会喃喃自语,说什么葡萄、提子的,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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