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苍狼嘿嘿笑道,“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确切身份,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好歹还能分辨出一二。”一抬手,“你不必为难,我对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是——你跟我到底是不是一路上的人。”
“咱们当然是一路的了。”
“那就好!”苍狼打了个响指,“我想还是有必要让你更了解我一些。没错,我以前确实在这里做过看守,还是一名队长。那个时候,我的头头也不是他妈的教练桑肯,而是艾德珈,这个人你当然不会听说,因为他早已离开了这里,要不然他也不会看着我落到这般下场而不理不睬!”
郑长城听他提到艾德珈这个名字,马上想到那个曾经替黄哲向外传信的伦娜,正是因为艾德珈跟威塔之间的关系密切,她才有机会来到JHC参加狩猎。但正因为此,也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当初自己决定要打入JHC时,刘锋和邦沛他们已经在监视艾德珈,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后来,我的老大艾德珈和桑肯闹不到一起,威塔又看重桑肯,才离开了JHC,这下好了,桑肯自然更容不得我这颗眼中钉肉中刺了,最终寻了个茬子将我给收拾了!”苍狼说着,无奈地耸耸肩,“上帝的手心手背总喜欢翻来翻去,我就这样成了他老人家手中的幸运儿,由一名看守变成了一个人兽,嘿嘿,你说这是不是个绝妙的讽刺?”
“桑肯这一手可真够阴损的。”
“还好,以前的弟兄对我还是挺照顾,那死鬼教练碍着这么多人的面子,也不好再来难为我,有时候反倒还能跟我虚情假意一番。不过,我猜想他其实是把我当成了艾德珈的化身,看着我在丛林里受罪,他会感到很大的满足,所以也不愿意看到我早日死去。我呢,也乐得借劲儿混日子,讨点小便宜,但这并不是说我想他桑肯能永远骑在我的头上,我无时无刻不在等机会。”
苍狼说到这里,把手放在了郑长城的肩膀上:“瞪羚,你知道吗,从你在营地里一露脸,我就认定你不简单,也许,你就是我要等的机会。”
郑长城也伸出手,跟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诚恳地说道:“机会是均等的,必要的时候我们应该一起上!”
“很好!”苍狼兴奋地道,“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你说吧,我们该怎样去创造机会。”
郑长城沉吟了下,说:“我现在最急于做的便是要赶到原先藏身的那片丛林去,你对这里的地形熟,知不知道该怎么个走法?”
苍狼笑了:“你问我可真是找对人了,倒是真有这么一条近路,虽然危险了点儿,但没有人看守,相比之下还是安全的。”
郑长城一拍巴掌:“那真是太好了!能带我去吗?”
“走!”苍狼很干脆地说。
他们朝着东南方向下去,半个小时后,阳光越来越稀,黑苍苍的丛林越发显得阴森,就像深不见底的墓穴,呼呼地向外冒着寒气。苍狼弯腰扯了几根细藤,扔给郑长城:“快把裤腿扎起来,免得叫蚂蟥钻进去,那东西要是咬住人,就专门往肉里钻。”
郑长城照样把两条裤腿扎紧了,两人继续向前,走了不到百十来步,猛然闻到前方臭气熏天,苍狼指着前方说:“一般人都以为到了沼泽地就进了绝路,其实还是能走出去的。”
尽管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但郑长城看到眼前的原始地带时还是倒吸了口凉气,巨蟒似的绞杀植物交织悬挂在树冠上,藤萝密布犹如一张遮天蔽地的大网。那些朽木和叶子早就腐烂,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头晕眼花的花粉扬得到处都是,催人作呕,那沼泽地里泛着黄褐色的锈水,蜥蜴和蝎虎在海芋头的败叶上爬来爬去。成群结队的蚊虫像云霾一样,盘旋不散,黑压压地罩在沼泽的上空。
“别慌,沿着左边的朽木走,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出去。前面便到了魔鬼谷,那是我自己给它起的名儿,出了谷就转到咱们原先藏身的丛林了。嘿嘿,一般人到了这里就给吓回去了。”苍狼笑着说。
“好了,我记得路该怎么走了!你可以回去了!”郑长城拍拍他的肩膀说。
“那怎么成,你第一次走这路,万一碰上点麻烦可就误事了!我反正没什么事,索性把你送到谷口。”
“那好,就有劳你了。”
两人各折了根大木棍,朝着沼泽地带走去。这一道上可真是吃不了少苦头,不是被藤萝缠住脑袋,就是被灌木绊住,脚板上爬满了山蚂蟥,头脸不时地遭那些多毛的毒蜘蛛叮上几口。蚊子和不知名的小虫子也来凑趣,围着他们的脑袋团团打转儿。
待走到沼泽地的边缘时,两人已累得大汗淋漓,在穿过一大片张牙舞爪的麻风桐后,谷口赫然在前,天空也骤然明亮了,眼前迸发出千万条光束,两人都舒心地吐了一口气,相视笑了,郑长城道:“谢谢你送我过来。”
苍狼指着山谷说:“朝里面一直走,出了谷口就到了。千万记住早点往回返,天一暗的话,那片沼泽就没法子过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
“那我回去了,兄弟,祝你好运!”
两个人分手之后,郑长城走进谷里,在几只秃鹫的叫声中很快就穿过那条长满茅草、天南星、马蹄蕨和麒麟尾的草坡,进入了另一片丛林。没走多远,便有了那种轻车熟路的感觉,这里果然便是他们以前藏身的地方。
郑长城边走边想,要是老刘他们想跟自己取得联系,会在什么地方留下标记呢?他们不熟悉密林的地形,当然不会深入到这里边来。这么想着,脚下加快了步子朝前跑去。待跑到了丛林的边缘后,他开始留心听四周有什么动静,但毫无所获。
转着看着,便来到了他昨天跟黄哲一起藏身的那棵巨大植物下面,郑长城围着它转了一圈,猛地,他瞧见树干上有红色的东西在闪动,心里一喜,马上攀了上去,待看清那是一张被口香糖粘在上边的糖纸时,他觉得一股电流倏地涌遍了全身,夏丽敏!是夏丽敏!她来到了这里!这是她给我留的记号!接着,他又在旁边的枝干发现了另外几张糖纸,郑长城只觉得心怦怦地狂跳不止,从树干上站起来四下张望着,恨不得张口大叫她的名字。这个时候,他是多么想见到她那张可爱的脸蛋,听到她悦耳的笑声啊!
但四周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异常的响动也没有。郑长城慢慢冷静下来,夏丽敏怎么到了这里?那自然是跟班波“亲密接触”的结果,才能成为这里的上宾,她可真是有一手啊!当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既要跟自己接上头还不能暴露了身份,可不是件容易事,也就是说,今天她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之所以在这上边留糖纸做标记无非是想告诉我,她来了,以备下次能在这地方碰到。
想通了这一点后,郑长城便思量如何回应夏丽敏。昨天看守发的香烟还在身上,他已经打开了一包,但没有舍得抽几支,此时在紧张思考的时候,他便像在国内办案一样,掏出烟来点上。点烟前脑子里还空洞一片,就在刚吸了一口时,主意有了。
他开始将几张糖纸都折叠成锐角三角形,把它们再次用口香糖粘在树干上,而在糖纸锐角指向的地方,在光洁发白的树干上,用力揿灭烟头,蹭出痕迹,这样便留下了只有夏丽敏才能看得懂的记号。在夏丽敏粘有糖纸的几个树干上,他都这样做了。做完后,他满怀深情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那糖纸,这才急急忙忙沿原路返回。时间很紧迫,他必须在天色暗下来之前赶回去。
丛林2003年11月20日—21日
她看到昨天粘在树干上边的糖纸已被人折成了三角形,再一细看,又发现了烟头在树干上蹭下的痕迹。啊,郑长城!没错,是郑长城!他来过这里!他真的没事!他还好好地活着!还有这么智慧而幽默的举动!
这天下午,当班波和夏丽敏赶回了俱乐部里的别墅后,威塔已经从苏鲁密市回来了。他见两个女人的脸色都晒得通红,班波更是累得直喊腿疼腰疼,便用关切的语气对夏丽敏道:“梅丽小姐,拍照也不能这样累着自己嘛,我请你们到这里来可是为休闲度假的。”
“没关系,”夏丽敏煞有介事地说,“要想拍出几张艺术品来,这点苦头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是在给班波拍个人特辑。”
“既然主要是拍人,那风景便是其次了。这雨林里的景色大致相同,随便找几处有代表性的做背景不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这样大费周章,看你们累成这样我都心疼。”
夏丽敏笑了:“董事长你前面那句话说对了,没错,正因为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拍人,那么选景的问题就至为重要,不能让风景抢了彩去,只能让它起陪衬作用,所以说,有时候把人物放在一种苍败灰暗的背景下,也许更能衬托出人的光彩,这种对比的效果往往是最强烈的也是最明显的。”
威塔和班波听了她这番话一起点头。夏丽敏接着卖弄她的摄影技巧道:“还有啊,我要提前去丛林里观察光线的强弱问题,然后得出哪一个时段拍出的照片效果最好,我还需要现场调整镜头的开口大小和快门速度,以便让适量的光线射向底片。这样子拍出的照片才清晰鲜明。”她说到这里,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要知道,我可不是拿着一架傻瓜相机在糊弄班波,那样的话,不等别人哄我就自己滚下台去了。”
班波和威塔听到这里都笑了,威塔忙道:“我可没说梅丽小姐是个冒牌摄影师啊,我只是心疼你和班波,不想让你们这样辛苦。”
班波有气无力地说:“说真的,这多半天下来我还真的吃不消了。梅丽,咱们明天不去行不行,休息一下再说了,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夏丽敏心里一跳,暗道我明天可不能呆在这里。嘴上说道:“真是没办法,谁叫你生得娇气呢,像我这样经常在外拍景的,风来雨去的一连几天都不会觉得累。”
威塔道:“我看这样好了,反正现在只是选景阶段,梅丽小姐要是愿意继续活动的话,明天可以一个人去丛林里转转。”
夏丽敏心中一震,真是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就听班波道:“威塔说的是,梅丽你自己去好了,我明天还是留在家里陪陪威斯理吧。”
夏丽敏竭力地忍着不让自己喜形于色,反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反正你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禁心花怒放。
她再次心花怒放时是在第二天的上午。夏丽敏得到了威塔的特别许可,并没有让人跟着,一个人开着辆小型吉普车拉着她的摄影器械出发了。
因为害怕引起人注意,她第一站并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耐着性子先在另一片丛林里装模作样地忙活了一个小时,这才朝着昨天留下标记的地方进发,那颗心却早就飞了过去。
当她将吉普车在那棵巨大的绞杀植物下面停好,爬上树干时,激动之下居然一下子坐在那里,身子软酥酥的,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她看到昨天粘在树干上边的糖纸已被人折成了三角形,再一细看,又发现了烟头在树干上蹭下的痕迹。啊,郑长城!没错,是郑长城!他来过这里!他真的没事!他还好好地活着!还有这么智慧而幽默的举动!这两天我还一直为他的安危而焦心,现在好了,瞧,他还在这里犯他的老毛病,真是恶习不改啊!哈哈,多么可爱的恶习!
她用手指轻轻蹭了下树干上烟头的痕迹,看着指尖上沾染的烟灰,不由得伸到鼻子前闻了闻,竟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只觉得心花怒放,完全被幸福的感觉击晕了!
跳下树干后,夏丽敏兴奋地四下张望,心里一个劲地喊郑长城,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她觉得心跳得厉害,还有些口干舌燥,一时间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呢,还是进丛林里找寻?
她一时竟没了主意,捧着那些三角糖纸靠在车篷上,她想自己还是在这里等他吧,郑长城既然知道她在找他,就一定会再出现的。树林里静悄悄的,鸟儿的鸣啾声从树上飘落下来,水珠子滴在叶子上嗒嗒地响,风声在树梢上呼呼地吹着,这里现在只缺他的朗朗笑声了。夏丽敏慢慢地闭上眼睛,想象着郑长城在丛林里奔跑,正赶着来这里跟自己见面,他的面容还是那样的坚韧俊朗,眉毛还是那样浓黑……
恍惚中,她依稀觉得似乎有个人走过来了,但睁开眼睛时面前竟然并没有人,原来是自己的错觉,夏丽敏悻悻地想。
正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夏丽敏吓了一跳,转身一看,见一个身穿麻布衣衫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尽管他脸色黑红,胡子拉碴的,但夏丽敏还是一眼认出他来。
“郑长城!”她欢呼一声扑到了他的怀里,两只小拳头在他的胸脯上敲鼓似的不停地擂着,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郑长城也兴奋地抱起她抡了个圈子,大叫道:“丽——敏!”
然而,夏丽敏马上又紧紧地抱住了他,呜咽道:“你没死,没死……”激动之下,她的泪又哗哗地流下来。
郑长城抚着她的头发:“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夏丽敏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说:“你瘦多了,也晒黑了,肯定吃了不少苦。”
郑长城抓着她的手道:“这算什么,只要能完成任务,吃再大的苦也算不得什么。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和班波在一起?”
“还是让我来问你吧!”夏丽敏从贴身的地方摸出了那枚电子信息发射感应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没带在身边呢?我乍一看到它,还以为你……你已经……”
“光荣了是吧?”郑长城笑道,“走,我先带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去谈,这里不安全……”一抬头,他的脸色大变,夏丽敏忙问怎么了?
她转过身去,顿时遍体生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们身后出现了一小队荷枪实弹的JHC看守。为首的桑肯得意地摆弄着手里的飞刀,慢吞吞地道:“两位中国警官,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