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乐妙清二人走了一路,层出不穷的妖灵袭击了一路,有的无头,有的肚子上长血盆大口,有的嚎叫如犬吠,有的长着长舌……
有黑衣者的神秘铜炉出手,这些妖魔鬼怪莫有不被收服。看的风铃心里既惊异,又觉得降妖除魔真是了不起的事情。而乐妙清则笑嘻嘻,远远避着,并不出手。
“为什么这些妖灵长得像小时候看的鬼怪画册?”
乐妙清幽幽一叹:“这些其实也是可怜的冤魂啊,死前有了太多执念,变成了厉鬼便纷纷成了因果业报的化身。”
风铃似懂非懂地听着,突然想到先前那个身体臃肿、四肢细瘦的妖灵……
原来真的是饿死鬼么……
“其实如果他们能变正常就好了。”意思是就不用想方设法除掉妖灵了。
“哈?”乐妙清一脸玩味地望着她,“要说厉鬼倒有可能,但成为妖灵了嘛就……”
暂出山林,来到一处高地,风铃远目望去,一片苍翠山峦,那地平线将近处便是泰威山,隐约有建筑房顶在明朗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玄剑派啊……”风铃心中激动无比,脑海中又浮现黑袍剑者的身影。
与此同时乐妙清紧盯黑衣者。
“妖灵越来越多,说明地灵也越发深厚,”乐妙清对黑衣者道,“看来就在这里。”
风铃正奇怪,突然之间,心口一麻,欲倒下被乐妙清扶稳,竟是被黑衣者瞬间暴涨的浊力所震慑!
这次出手的不再是铜炉,而是——
幽蓝的火焰在虚空中悄然亮起,飘浮,划过的痕迹上,赫然出现一架微微发蓝的银杖!
同一时间,三人面前的广阔山谷,发生变化了!
谷中茂密的树林间,星星点点散落着柔和白色异芒,黑衣者突然低低开口,“以日之辉,破月之华,以海之焰,贯水之脉,”极度沙哑的声音,仿佛是千年僵尸发出来的。
乐妙清的声音多了难得的正经:“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上古南海十三天柱之一的‘海之焰’,不仅没有被水妖毁灭,而且竟是一直伴随前辈的这柄坠……”她看了眼风铃,噤了声。
“天水破华阵,今日,解矣!”
晴日当空,正是正午时分,日辉全盛之时!
散落山谷林中的异芒,交织着五色,突然缓缓流动起来,如同水银一般,且越流越快。最后竟然出现一副巨大的凤鸣图,然而仔细看来却是巨大的凤鸟被一方更大的六角雪花图腾困住,感应了黑衣者的心理。
“以神之形,困神之翼,此阵妙哉……”黑衣者沙哑的声音透着莫名的亢奋。
风铃暗想,原来要破这么个阵才能进入三山,不知道秦师姐他们该如何过去了。
正想着,只见黑衣人全身青光大盛,银杖化作一道幽蓝火焰划破长空,直直落入山谷之中,正落在那困住凤鸟的六角雪花中心,刹时,山谷上方的一片天色,骤然一暗,凤鸣雪花图腾银流汹涌,天水突变,整个法阵竟成了一川洪流,整座低洼而广阔的山谷,瞬间成了波涛汹涌的银浆海面,风铃只感觉自己所站之断崖如同海边礁石,银潮撞击脚下山体发出阵阵轰然声响。
神庙之内,梨城已然感应到了不对,再出神庙,便看见本是昏暗无边的水泽天空,居然有了云开雾散之势,淡淡阳光洒在这终年不见阳光的境地,甚是诡异。
“这并不是玄剑派约定好的开阵法诀……”他冷静地想,也冷静地感应到了,一股无名火焰,正钻入三山地脉,勾动着地脉地灵逐渐涌动剧烈,欲喷薄欲出!以梨城、庙宇为中心的水泽地下,隐隐透过深深浅浅的水面,此起彼伏地显现出诡异血红光芒!
失去地灵的三山悬浮境界,将会是怎样惨烈的下场?
收好玄雪,梨城压抑住愤怒的心跳,沉声大喝,身轻飘空,指尖金光顿现,小小两下,竟在水泽地面,画了个巨大的金色“十”字。
“十口无心,无心无解!”
口中阵法真言既出,传说中三山奇阵,第一次,显现世人面前!
无心之阵刚刚落地,只见阵心猛然连发几道金灿灿的十字巨刃,噗地一声直下地面十丈深,与地底横冲直撞的几道幽蓝异焰,轰然来了个连环相撞,水泽地底发出一连串闷雷般的巨响!
无心所“思”,所以无解无尽!
黑衣者气息不稳,脚步微微退后,周身暗青异芒散乱,却抬眼,见风云再度变色,压抑的云层中,十字金光忽隐忽现。
“三山奇阵流传千年,果然有其神奇之处……”
“但可惜……对于吾,只差一点,那最精妙的一点……!”黑衣者低哑的声音,回荡在山谷的狂潮银海之上。
而苦苦催动阵法的梨城,伴随着地底一次比一次剧烈的闷声轰鸣,伴随着愈加显露的红光,已是再次眉头紧皱!
古镇结界——天水破华阵外的这个人,不但知晓破阵之法,更知晓三山镇几百年的致命弱点,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竟想要生生抽取三山地灵!
意随心动,梨城清斥一声如凤鸣,身形飘忽九天之上,只见沾染横竖金光的沉郁水泽忽然之间血光大作,金光血芒交相辉映,耀眼光芒,甚至让惊动了三山外城的玄剑派弟子。
阵外黑衣人顿觉不妙,这位素未蒙面,不为人知的三山之主,正在调动这片水泽地底的所有地灵,欲以玉石俱焚,同归于尽,逼迫他就此罢手离开!
此乃是三山阵法中极为惨烈的一招——无悔血途!
黑衣者不语,冷哼一声,执意完成这套破阵之法,插入阵中的银杖,似是感应到主人一念,淡蓝火焰幽幽燃起,直窜地底深处,随即连同银杖竟消失不见。
风铃心中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又无从发问,只见自谷中法阵对应的晴空当中,忽然开了一道青灰色的口子。
再转身看那黑衣者,已然消失不见!
乐妙清无所谓地耸耸肩:“哎哎,前辈就是这个怪脾气,先行去了,勿怪。”
两人也不迟疑,当即各显本事,向着那结界破裂处飞去。
水墨烟云,偶有几只白鹭悠然掠过天水之间,平静的三山古镇人们过着闲逸的日子,一条不宽的街道由南向北延伸开去,低低地粉墙黛瓦沿街排列得错落有致。
乐妙清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那些简陋的店,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咕叫声。
“乐姑娘你饿了?”
乐妙清看看身边的风铃,还无知无畏的模样。
也罢,就此告别,即便是来自天大的门派,她乐妙清也不用担忧。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风小妹,我知道,你是找人而来。”
风铃一惊,心虚地低下头,这都能被看出来……
乐妙清嘿嘿一笑:“你在这里当然找不到人的,”玉指一指,“你要往这三山深处走。”
乐妙清知道,那里,便是整个古镇最诡异,也是最重要之处。
风铃激动点头,眼里全是感激:“多谢告知!”看了看乐妙清,却是一副不乐意往前走的模样。
“我嘛一是要等人,二是要吃东西,风小妹自己去,可要注意安全哦。”
三山古镇的深处,又迎来了陌生、又柔弱的身影。
再说秦滟他们到了无极门的第二天,季一方长老对三山诛妖灵之事,并不提起,只与他们吃饭喝茶。而那名武者也默默跟在旁,不发一言。
陈香如药,秦滟素手端盏,望红玉般的茶色,啧啧称赞。看上去倒也不心急。
“季长老这泡茶,一饮涤昏寐,再饮清我神,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一方小巧的紫砂壶在季一方手中,玉露霖霖,无论水温还是力度,都拿捏地恰到好处。
“卿本自清无烦恼,却将红玉作红药。”
蓦然,所有人同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秦滟一手端了个空茶盏,另一手,却是紫煞莹莹,隔空托住了脱离了茶盏的艳红茶汤,而那空中的茶汤,居然还保持着茶盏的形状!
鬼道“静壁术”,抽刀断水,沉冥化壁,如行神迹!
“出世为红玉,入世作红药,小侄愚钝,以为这样。”
季一方不禁眯起眼睛,好年轻的弟子,好自信的气魄,云边谷后辈不容小视!
这个时候,一直微闭着眼的沉默武者,手动了。
清风拂面,钻入衣角。
秦滟警觉之余,突然觉得有一股绵长却柔韧的推力,居然在一点点的化解她的紫煞控力,茶盏形状的茶汤在空中扭曲变化,慢慢旋转了起来,无声无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秦滟眉头微皱,瞬间掌心紫气腾腾,清浊之力相交,发出“嘶嘶”的声响,似是交融的痛苦,又似是针锋相对的仇怨。
心里暗叹,那个人,只是动了动手啊……
眼看那悬在空中的茶汤就要落下,只见秦滟的眼睛,此时慢慢合上。
“沉冥化壁。”云边谷弟子中,有人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风,停止了,那个轻松坐着的紫衣女子,呼吸停止。
武者察觉不对,向那看去那紫衣女子竟是死了一样!
就在他气息微乱的一瞬,绵柔清气却再也不能靠近女子半分,硬生生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那是凝固在她周身的气层,静止的空气,静止的温度,静止的茶汤,隔绝了外面世界,绝对静止的女子!
被冷落数百年的静壁之术,云边谷开派一来集大成者,成名绝技,沉冥化壁!
“入世出世,非我所决,入冥出冥,无我无心!”
空荡荡的殿内里突然想起了季一方的声音。
沉冥境界里的女子,头微动。武者望了望季一方,悄然撤力。与此同时,气层消失得无声无息,一双妙目明眸,重新睁开。
“这位师兄,承认。”秦滟说罢茶盏随手一划,收回茶汤,啜饮,仍是烫口。
“秦师侄,我无极门本不愿入尘世,但也不忍见生灵涂炭,”季一方道,“蔽派只有一个请求。”他眼中是巍然不动的正气,“要彻底诛灭妖灵,就要找三山古镇,那你们知道,这是为何吗?”
秦滟深吸一口气,道:“砚池自古流传的十业杀阵。”
“杀阵,要想发挥十成威力,必须靠活人祭阵。”
秦滟一双秀眉,不由紧蹙。
“一百人,与一千人的性命,都是性命。”武者沉声道,“就让我路云尘,陪你们走一趟。”
季一方有些忧心看着路云尘,对上他坚持的目光。
“也罢,路云尘,你八十年前以血武者身份上山修行,跳出红尘,而今,八十年后再看这人间,可还是你心里的模样。”
江湖末路的过去,再一路修道参悟,终于又染上尘埃,路云尘偏执地摇摇头。
“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