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笑只维持到离开医院,走在街上我漫无目的地乱转,看着路上来去匆忙的行人,看着玻璃柜橱里华丽昂贵的衣服,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个念头一闪就消逝了,我没想太多,转着转着就到了天堂,守门的还是那个凶相的大叔,他窝在凳子上打瞌睡。
我光明正大的走进去,等到了里面又想不到该进来做什么,以前是来找恩美,现在……额,就去看看恩美有没有来吧。我心情一震,笔直地朝包厢走,我可不是不相信恩美,以防万一嘛。她最好保证没有万一,不然我一定会揍她一顿,哪怕我根本打不过她。
我站在包厢门口,大门严实的关着,我跟到千小穆的声音,她大概跟人在拼酒,我还听到许多笑声,不过没有恩美的,我送了口气,正想转身,门啪地开了,千小穆脸红彤彤的,眼睛也半眯着,她惊讶的看了看我,笑着说,“放心,恩美没有在。她……她在家里喝茶呢。”
她笑的夸张,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我连忙扶住她,下意识的叫拿对恩美的语气责怪地说,“你怎么喝那么多。”
“关……关你什么事,我……我我可不是恩美。”她打了个酒嗝。
“千小穆,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我用力的支撑着她,包厢里另外几个女生醉的醉,没醉的也只是拿眼睛瞟了我一眼,像是不管是谁带走千小穆她们都不会管。
我讨厌这样的冷漠,虽然我不是好人,我深吸口气,费力地将千小穆扶出天堂,她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叽叽歪歪地不知道讲些什么。
“你家在哪?”我推推她,总不会要把她送到我家吧。
她好像对家这个词很敏感,我一说,她立即清醒了许多,模模糊糊地说,“樱…樱花…花街27号。”
“樱花街27号?”我倏地瞪大眼,她点点头趴在我身上。
25.26.27,这三个人的关系真的好复杂,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对俞佑赫我真的了解的太少了。对樱花街我当然熟悉,今天才去过嘛。我拦了辆计程车直接到樱花街,我的荷包啊,呜呜呜,最近光是计程车就大出血了。下车时,司机大姐热心的帮我把千小穆抱下车。
我付了钱,向她道谢,她走后就只剩下我扶着千小穆,回到熟悉的地方千小穆睁开朦胧的眼,也不知是哪有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我,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我赶紧追上前去扶着她,她不耐烦地推开我,嘟着嘴用力的敲门,嘴里大声喊着,“开门……快点开门……“
“千小穆,你敲错了,不是这里。”我看到她用力地敲俞佑赫的大门,吓得连忙拉开她。可还是晚了一步。
“谁。”喊着怒火的询问伴随着铁门拉开的刺耳声。
俞佑赫光着上身,微长的黑发不像刚刷好时那么有型,他一脸的不耐烦在看到千小穆时微微一愣,紧张的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佑赫,我头痛。”千小穆安静了下来,趴在俞佑赫身上。
“千小穆,你怎么该死的又喝这么多。”俞佑赫生气地吼,拦腰抱起她往27号房子走。
我的心好痛,像被谁用力地拧了一下,我怎么看都觉得千小穆抱着俞佑赫脖子的手个别刺眼,看得我很想打掉那双手,我愣了一下,被这突然的暴力吓了一跳,紧紧跟上他们。
像我猜的那样,俞佑赫和千小穆关系很不一样,好到俞佑赫也有千小穆的钥匙,好到他直接抱着她回到她的卧室,好到她家哪里有醒酒汤。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看他忙里忙外的照顾她,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的心脏好痛,我有点明白白泽一说的伤害了。
等他忙完所有事才惊讶的发现我的存在,我真想哭给他看,可我没有。他看了眼走出阳台,我想是因为千小穆睡着了,我跟着他走到阳台,也许是想听听他的解释吧。他着急地看着我说,“夏之初你别误会,我和她没什么。”
我松了口气,也许我是真的误会了,我假装不在意地问,“你们很熟吗?”
他点点头想了一下,说:“快十年了吧。”
十年,原来她拥有我无法取代的十年,那也难怪……
我脱口而出:“我们也能认识十年吗?”等等,我说了什么……天哪,丢死人了,我居然说了这样的话,他该怎么想,我的脸猛地涨红了。
他震了一下,背着我看着天空说,“也许不止一个十年。”
什么?我愣愣地看着他,嘴角的笑肆无忌惮地蔓延,我笑得灿烂,郁闷之气一扫而空。够了,有他这句话就够了,我说,“我和白泽一也没有什么,我只是拿他当弟弟,所以他生病我很害怕。”
“是吗。”他的脸色缓和了些,不过还是硬邦邦的,因为我提到了白泽一。
我说,“佑赫,白泽一他是个好人。”
他倏地转过身,沉着脸说,“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原谅他。”
“俞佑赫……”我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要他们和好真的那么难吗?他没有叫住我。
走出千小穆的家,天又黑了几分,我突然好想恩美,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她正在家里喝茶,无聊的要命。我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原来千小穆说的是真的,我说,那你就出来吧,我想你了。她暧昧地嘿嘿笑,答应说,好,我马上到。
我和恩美约好在海边的摊位上,我早早的做在空桌前,恩美骑着她那辆重型机车赶到,老板娘一看到她立即笑眯眯地说,“呦,海量来了今天要大喝一场吗?”
“不了,恩美戒酒了。”我赶在恩美前一口回绝,老板娘一副见鬼的样子,直嚷嚷着,“太阳要从西边上来了。”看到恩美哀怨的眼神,我很后悔,我根本不该和恩美约在这里。
“一点点也不行吗?”恩美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冷冷地瞪回去,拨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凶神恶煞地折断,恩美缩缩脖子没再提酒,老板娘嘿嘿地冲着我笑,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恩美凑到我耳边说,“她八成以为我们是同性恋了,你看她笑的多邪恶。”
我吓了一跳,“为什么?”
“因为……你不让我喝酒,像个管老公的婆娘。”恩美说完咯咯地笑。
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笑着说,“你别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快期中考了。你也要好好准备一下了。”提起这个恩美就面脸的郁闷,她不屑地说,“又没关系,反正都是第一名。”
我咯咯地笑,恩美恼羞成怒地拍了我一下,“最后一名也是第一嘛。”
“嗯。”我点点头,夹了一口麻辣年糕,恩美最要面子了,如果我再不应和她,她一定要气的哇哇叫了,我也是很伤脑筋,恩美的成绩实在太不堪入目了。
“阿初。”我正想着,恩美突然叫了我一声,我看着她,“怎么了?”
她深吸了口气,落寂地说,“期末考后,我或许要走了。”
什么?我怔怔地看着她,嘿嘿,又来这招了,我笑着说,“恩美,这招在一年前你已经用过了。别玩啦,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啊,你说就是了嘛。”
“阿初……”恩美沉着脸,“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那是去哪里?游玩吗?去多久?”我还是不在意地问。
“是西班牙,可能要呆一辈子了。”
“你说什么?”我像石化一样僵硬住,西班牙?我的脑袋一阵灵光,我害怕地问,“是去找你妈妈?那…也不需要……一辈子。”
我该怎么办,我应不应该告诉她,她的妈妈已经在天国了……
我害怕地垂下头,恩美大声地笑了笑,说,“我才不去找她,离开我这颗灾星她才能活的更开心,我不想再连累她了。”
“不是的,不是的,恩美你不是灾星。”我猛烈地摇头,感觉心好痛,为什么她要这样贬低自己,在我心里恩美是个天使,她是夏之初的守护天使。
“阿初,你不要太激动嘛,我只是开玩笑的。”恩美伸手揉乱我的头发,大笑着站起身,背对着我说,“阿初,你知道的,那个人一直都希望我出去喝点洋墨水回来,这样才配的上他的身份嘛。我忤逆他太久是,总要偶尔顺他一点,免得真的把他气死了。”
我掏出钱放在桌上,跟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瞪着她,眼睛好痛好痛,“那么恩美已经决定了要走吗?决定了要离开夏之初吗?”
我哭了,即使没有眼泪我还是哭了,我死死地抓住恩美的手。
“夏之初,你别闹了。”恩美像哄小孩一样地摸摸我的头,“你以为我舍得走吗?我也不想走,我还想和你一起活到老。”
“那就别走了。”我哽咽着抬起头,一滴滴透明的液体从恩美的眼睛里滑落。她粗鲁地抹了几把,笑着说,“不行啊,我已经答应他了,现在通讯那么发达,我答应每天给你发邮件,把我的踪迹告诉你。”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还是没有眼泪,只是痛的吓人。我懂,这一回她是真的要离开我了,我拼命告诉自己难得……难得恩美肯听她爸爸的话,这是个好现象,可是心还是好痛、好痛。我吸吸鼻子哽咽地说,“不许骗我。”
这晚,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有眼泪,它是透明的、温热的,我肆无忌惮地大哭了一场,我梦到恩美走了,她在我眼前渐渐的消失,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也没有叫住她。
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又过了三天,这三天让我想通了很多事,对恩美也谅解了很多,我知道我不该那么自私的,恩美对我已经付出的太多,我不能再拖住她,让她为难。这些天,恩美搬到了我的屋子,每天,我不顾俞佑赫的白眼烧好饭菜送到医院给白泽一。
恩美每天都很开心地笑着抱着我在我脸上乱亲,每当看着她我就想哭。
今天,医生说白泽一可以出院了,我高兴的请假去接他,俞佑赫对着我哼了一声,最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跟着我到了医院,我怀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什么看。”俞佑赫凶巴巴地朝我吼,然后一个人径自走在前头。
我发现了一个足以聘比发现新大陆的现象,俞佑赫的脸居然红了,简直是奇迹啊,我掩着嘴咯咯地笑,“呦,我们的佑赫是在脸红吗?真是好可爱啊。”
“什么?”他猛地站住,转过身气呼呼地抡起拳头,“你是找打吗?”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头,为了我的小命还是别惹他比较好,我没敢再说话,直到病房门口。我推开房门,白泽一已经收拾好行李,他扬着笑对我说,“你来了。”然后在看到我身后的俞佑赫时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怎么来了。”
“我……”我还没来得及说,俞佑赫就抢着说,“你这次的住院费、手续费、手术费、药费加起来总共一千五百六十三块五。”
这小子……居然过来讨债,我真是撞坏了脑袋居然以为他良心发现,我瞪大眼捏了他一把,真是被他气死了,人家刚要出院他却过来要钱,真没见过这么找打的家伙。
“喂,你干嘛。”俞佑赫呲牙咧嘴地瞪着我。
你什么你,这样子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混蛋。我狠狠地瞪着他,要不是看在白泽一在这,我早把这些骂出来而不是在心里骂了。
白泽一轻笑了下,拿出钱包,“哦,要现金还是支票。”
“随便。”俞佑赫瞪我一眼,不屑地说。真是看得我好想打他,前提是我有那个能耐,哎。
“我只有一千五百六十四。多出的就当是赏给你的。”白泽一从钱包里拿出,毫不在意地反了俞佑赫一军,我真是越来越崇拜他了,我看着俞佑赫,他一脸的怒火,不停地掏口袋,突然把手在我眼前一摊。“给我五角的硬币。”
“哦。”我连忙掏出个硬币递给他,他一脸得意地将五角啪地放到桌上,对白泽一说,“不用了,我还你。”
白泽一面无表情地将五角收回口袋,对我说,“阿初,你过来。”
“怎么啦?是不是哪里痛啊?”我紧张地走到他身边,担心地问。
“夏之初,你给我回来。”俞佑赫气急败坏地吼,伸过手想抓我,白泽一倏地把手放在我肩上,我浑身僵硬了一样。
“俞佑赫,你放过她,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只会受伤。”白泽一又说了这句话。
“白泽一。”俞佑赫怒吼了声,捏起拳头就要打到他身上,我吓得清醒过来,白泽一刚受完伤一定经不起这拳,我条件反射般挡到他面前,我吓得闭上眼,俞佑赫的拳头始终没落下来,他气急败坏地抓过我,“你***就那么喜欢他,是吧。”
什么,我瞪着他,虽然他眼睛红红的很恐怖,可我还是要为自己辩护,我生气地大喊。“俞佑赫,你又在怀疑我了,你给我听清楚点,白泽一是我的好朋友,我夏之初不是什么朝三暮四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放弃的人。”我这番话不只是说给俞佑赫听的,也是说给白泽一听的,虽然他是我的老朋友,但我还是不想整天在他嘴里听到这些话。
白泽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样,“回去吧,我累了。”
“嗯。”我不敢看他,他的眼神总让我感觉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来接白泽一的还是那辆白色桥车,俞佑赫不肯搭他的车,我只好乘他的摩托车,到了樱花街,俞佑赫一听我要去白泽一家,气的脸都绿了。我耐着性子劝他,“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出院我烧顿饭给他洗尘总没事吧。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我小气。”俞佑赫气的翻了个白眼,“夏之初,你搞清楚点,你每天给他烧饭送菜,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居然还说我小气。
咦,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他根本不在意呢,我甜滋滋地笑着安慰他。“好啦,你乖一点嘛,你也说了都那么久了,不差这一次嘛,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泽一到了。”
我挥挥手打断俞佑赫,笑着跟着白泽一到客厅。
“喂,跟我。”俞佑赫脚尖一转闪了进来。
我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抱着材料问白泽一,“这些放哪?”
“厨房吧,我带你去。”白泽一笑着对我说,然后斜了俞佑赫一眼。
“哦。”我慢半拍地应道,其实我以前就来过,还主要就是在厨房,郁闷,看来那次的意外煮面事件,他已经全部忘掉了。
“现在就要煮饭了吗?”白泽一眨了眨眼,专注地清洗着水槽里的大白菜。
“你肚子饿了吗?”我赶紧回过神帮他,我刚走到他身边,身后就传来一阵做作的咳嗽,我转过头看到俞佑赫紧绷着脸看着我。
我说:“佑赫,你先看电视吧,我马上烧好饭。”
他咬牙切齿地白了我一眼,像在自己家一样,整个人摔倒沙发上,胡乱的按着遥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白泽一困惑地看了我一眼,再看俞佑赫一眼,继续低着头洗菜。我收回眼光和他一起洗。
洗着洗着他突然说,“阿初,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俞佑赫,你会不会很伤心?”
“为什么要这么问啊?”我莞尔一笑,“那是当然的,如果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离开他,我会心痛的。”
“是吗。”他沉默了一下。“那……如果是他抛弃了你呢?”
俞佑赫抛弃我?我拧着眉想了想,“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也会心痛,但比起有原因的离开或许这个会比较好接受吧。”至少前者解决了问题还有可能幸福,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注定了没有后路了。
“那……就这样吧。”白泽一眯着眼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太小,我听不怎么清楚。
“没什么。”白泽一摇摇头,“好了,菜已经洗完了,你做饭吧,我的肚子已经在唱戏了。”他夸张地捂着肚子,“你有听到它在唱什么吗?”
“嗯,是不是梁祝啊?”我忍着笑,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搞笑的一面。
白泽一露出惊讶的眼神,“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