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元大陆,圣元历九九七年,曾兴盛多年的大国——霁国灭亡。
霁国曾十分显赫的一个贵族——赫连世家,如今随着霁国气数已尽,赫连贵族的荣耀也一并成为历史。
与族人失散的赫连浠言,随同昔日同窗白娅儿,一道逃往异乡,躲避战乱。
浠言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夕阳下,浠言正在一个三面颓墙外搭一木门的小空间里沐浴,夕阳将她的影子,那轮廓优美的侧面影子,映在斑驳陆离的墙上。
破木桶里的水从头浇下,湿漉漉的乌发,长而柔美地紧贴在她纤细玲珑的身段上,她那寸寸青白细腻的冰肌玉骨,是个女子看了都会嫉妒得发狂。
洗去旅途的劳累和疲倦,浠言随意地擦了擦湿发,换上粗布麻衣,拖着木屐,打开木门走出去。
门外正站了一个人,是个面生的公子,却生得十分俊美,特别是那一双乌黑有神的丹凤眼,仿佛勾魂摄魄似的,叫人看上一眼就魂不附体。
他衣冠华贵,气宇不凡地站在一地长满青苔的碎石间,显得与这简陋的乡野气息极不谐调。
面对这唐突出现的陌生美男,浠言蓦地一怔,傻乎乎地站定了望着人家。
而那俊美公子看见走出来的是个如出水芙蓉般的少女,亦面露惊讶之色,眼睛徒然一亮,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浠言,眼神热辣辣的,暗自惊叹她虽这身粗布麻衣的包裹,仍掩盖不住年轻的韶华。
浠言被他炽热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一红,连忙迈开小碎步,低头疾步逃走。
她沿着碎石铺就的青苔小径,一路逃回自己的小房间去,关上门,倚着门背喘着气,脑海里回想起他炽热的眼神,心不禁一阵“砰砰”直跳,听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她有些惊惶失措地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突然,破旧的房门被人敲响,一阵“哐哐哐——”地摇动,把浠言拉回了现实中。
浠言连忙打开门,正见刚出浴只披着白衣的白娅儿急急地闯入来,四下里寻找着合心的衣物,可是她忘了这儿不是白家的相府,她们仓促逃走时并没有带上那些华丽的绫罗绸缎和价值连城的珠宝,恰恰相反,她们为了掩盖自己贵族的身份,早把那些身外之物摒弃一空。
浠言默默地看着白娅儿徒劳无功地伏在简陋的木板床榻上,悲伤地哭泣,娅儿干瘦的身子剧烈地此起彼伏着,令人心疼。
“娅儿,别哭了。”
浠言走过去,轻拍娅儿的背部安慰她,娅儿顺势扑进浠言的怀中,哭着哽咽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一切全是谎言,霁国并没有亡……”
身为相府千金的白娅儿,显然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以及巨大的落差中回过神来。
浠言紧紧地抱着娅儿,叹了口气,劝慰她:
“接受现实吧,娅儿,我们不再是贵族了!如今只要能逃脱阶下囚的厄运,就已是万幸!”
奇怪的是,浠言一滴眼泪都没流。
娅儿悲伤之余,不免沮丧,因为——风呈瀚。
风呈瀚复姓风呈,名瀚,是谆王府的大公子,与娅儿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不但知书识礼,文武双全,人也长得那么俊秀不凡,风度翩翩,娅儿垂青他已久。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承袭了谆王的爵位,正准备纳福晋,娅儿幸运地成为候选人之一,激动得夜不能寐,哪知这该死的战争,把一切都毁了。
当娅儿从贴身丫头寄灵处得知,风呈瀚恰好也来到此处暂避的消息时,惊喜交集,正准备沐浴完毕后盛妆打扮一番去见他,然而……
娅儿哭了一阵,才坐了起来,心有不甘地默想着心事。
浠言则神情黯然地坐在旁边,对前途感到迷茫,至于娅儿的心事,她压根就不知道,娅儿从没跟她提过风呈瀚。
彼时,那俊美公子正背着手,迈着长腿,慢慢地往回走着。
这个人就是风呈瀚!
此时,他逆光的脸庞显出严峻的神色,一双黑眸深邃、宁静,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逆光的高大修长的身影,像被渡了一层淡淡的红光,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影在长满青苔的碎石小路上。
一名来寻他的随从阎漪,径从远处大步走来,低声禀道:
“爷,白淼和宋吟求见!”
风呈瀚闻言,脚步顿了一顿,惊讶道:
“这么巧,他们也在这儿?”
白淼和宋吟曾是霁国宰相和吏部尚书。
他二人同时求见,必有要事!
风呈瀚于是加快脚步,径走回住处,是一处干净的民宅,他花银子买的,门前有个小庭院,院里有一株小杏树,疏疏落落栽着些花草,充满了田园的气息,很安宁的感觉,住在这里是安全的。
一进门,那等在小前厅的白淼和宋吟便立刻站了起来,神色严峻的迎上前去,低道一声:
“殿下!”
“不必多礼,借一步说话。”风呈瀚将白淼和宋吟请入内屋,一间简陋小书房里说话。
白淼是个干瘦老头,蓄着把花白胡子,衣着简朴,早没了当宰相时的威风。他就是白娅儿的父亲。
宋吟比白淼年轻得多了,才过而立之年,长得一表人才,气质儒雅,看起来十分稳重,但此刻不免显得落魄,全没了权贵的傲慢。
三人长话短说,直奔主题。
“殿下,玄煜得势,咱们不可硬碰硬,只可智取。”白淼低道,他口中所说的玄煜,是炽炎国的国君,便是他出兵灭了霁国。
“先生有何高见?”风呈瀚谦逊求教。
白淼长叹一声,皱起了眉头,语重心长地道:
“办法是有,只是要大费周折。”
“先生不妨说说看。”风呈瀚忙道。
“联络各大贵族的势力,团结起来对付玄煜,我等先假意归降……”三人围成一圈,脑袋聚拢来,白淼低声地出谋划策,手指在空中不停地比划,一会儿指指风呈瀚,一会儿指指宋吟,而风呈瀚和宋吟则言听计从地、信服地点头赞许。
三人计议已定,便由谆王殿下出资,先设立一个秘密基地,再联络各大贵族到此基地汇合,共商复辟事宜。
如今只有谆王殿下颇有些资产,因他的封地十分偏远,他有足够的时间安排自己失去爵位后的生活。
浠言在白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那白家今非昔比,浠言在白家所受的白眼和委屈可想而知。
娅儿念及当年同窗的姐妹情谊,对浠言还算好的,这令浠言很感激、很暖心。
她们吃住都在一起,时常形影不离,俨然还像以前一样开心。
但随着风呈瀚那个妖孽的到来,这一切,全都改变了。
浠言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风呈瀚家与白家毗邻,浠言和风呈瀚便常常会碰面,有时是在黄昏的田边小径上,有时是在浠言洗衣的小河边,两个人因此相识,从一开始的礼貌地互相点头,到渐渐地无话不谈。
风度翩翩的风呈瀚,和二八佳人浠言,一同站在岸上,谈笑自若的背影,真像一幅郎才女貌的、唯美的风景画。
爱情的种子,悄悄在浠言的心里萌芽。
然而,这爱情却是悲剧的,没有结果的。
她其实并不了解娅儿是个怎样的女孩子,隐藏在娅儿温润外表下的,是自私与歹毒的心计。
浠言在许多年后才看清了娅儿的真面目。
浠言和娅儿同时垂青于风呈瀚,但是很明显地,浠言更能吸引风呈瀚的目光,这是娅儿不能容忍的!
因为嫉妒,娅儿狠心地收买了家奴,设计将浠言卖到炽炎国的青楼里,并且是以霁国贵族后裔的身价卖进青楼。
娅儿的计谋可谓狠毒至极,她分明是要害死浠言,为爱冲昏了头脑的娅儿早把姐妹情谊抛到九霄云外,此时,在娅儿的心中,浠言只是个小贱人,丧家犬,狐狸精。
浠言消失后,白娅儿欺骗风呈瀚说,浠言投奔自己的亲眷去了。风呈瀚很是疑心,暗中派了人去追查,但一无所获,他因此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