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一件鸦青色净面绸衫,一双睿智的眼眸,苍白的脸色,腰间绑着一根蓝色缎带,身形挺秀高颀,气质温文尔雅。
这就是怀素书留给林辉的第一印象。
拜谒过怀素书之后,叶青已经先行离去了。
剩下的事情,就得看林辉陈鹤二人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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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站着林辉,陈鹤两人,两侧还有五六名弟子。
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捧着一盏茶杯,轻轻嗅着杯中的茶香,怀素书语气平缓地说道:“有些事情,需要先给你们讲上一番。”
“修行上的事,没什么莫须有的道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们两人,算是有了这份资质,感悟了气机,所以才有这个机缘出现在灵犀峰。”
“但是修行二字,绕不过一关接一关,一槛又一槛。我如今门下弟子十余人,和你们入门时间相差无几,皆是记名弟子。不是我不肯传授衣钵,着实是心力憔悴。”
说到这,兴许是有些不舒服,怀素书轻咳了几声,方才继续说道。
“人说法侣财地,这一样,我能传授给弟子的,怕是只有这法字了。听完这些话,你们若是还愿意拜我为师,就算作我的记名弟子罢,若是不愿,就当你我命中注定没有师徒缘分,自行离去吧。”
林辉并没有想到怀素书一副文人模样,竟然会如此直白,但是,这样的性情,林辉很是欣赏。
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怀素书话音刚落,林辉就双膝一曲,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林辉朗声说道:“弟子林辉拜见师傅。”
见林辉如此做派,原本有些犹豫的陈鹤也立下决断,有样学样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陈鹤拜见师傅。”
见二人诚心诚意,怀素书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满意,又很快消失。怀素书品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看向二人,道:“你俩入我门下,就算作此时剑派第三代弟子了,陈鹤排行十五,林辉排行十六,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是同样要遵守剑派的规矩。”
“灵犀剑派立派已久,各方各面规矩甚多,就连为师都不能一一理清,但接下来我说的这三条戒律,当是重中之重,你二人绝不可越雷池一步。”
“本派一戒欺师灭祖,背叛宗门。”
“本派二戒勾结魔道,残害同道。”
“本派三戒滥杀无辜,屠戮凡俗。”
“这三戒不仅仅是本派的规矩,同样是大秦境内所有名门正派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旦有违此三戒,就算为师身受重伤,同样要不惜一切将你们诛杀于剑下。”
林辉和陈鹤两人心里俱是一冷,不单单摄于怀素书的言语,更为其气势所迫。要知道,当提及这三大戒律的时候,原本病怏怏的怀素书气势陡然一振,如同猛虎下山,威风凛凛不可侵犯。
就连堂前其他的记名弟子都是神情一冷。林辉暗暗感叹,这修行者,果然不同凡响。就是不知道师傅是何等境界了。
看着眼皮子底下有些心神不宁的弟子们,怀素书顿了一顿,却是又开口说道:“好了,为师有些累了,今天就到此为之吧。高鸣,你带他们下去熟悉下环境。其余弟子,回去好生修炼,明天,为师为尔等开讲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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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让你俩人跟着我,算是你们的运气。”怀素书差遣来带林辉和陈鹤熟悉环境的高鸣,是其座下九弟子,和陈鹤年龄相差不大,只是比陈鹤年长不到一岁,进入宗门满打满算这是第二个月,听说还有师兄小过陈鹤的,不过排行这件事,向来不以年龄定高低,林辉和陈鹤入门稍微晚点,就成了吊车尾,林辉心底暗笑,莫不是自己还成了传说中的小师弟。
高鸣,虽然已过了志学之年,犹有些稚气未脱,带着林辉和陈鹤这才走了一会,就忍不住涛涛不绝地讲了起来。
“你们看,东边的那座山峰叫翠云峰,山上的风光极为秀丽,不过我们可进不去,剑派的守山人都住在那座山上。听人说,翠云峰上有道温泉,可列入天材地宝之列,在那里面呆上一阵子,对人的修行可是大有裨益。”
“还有西面那座山峰,叫武照峰,是我们寻常演武比试的场所。门派并不禁止弟子之间的武技交流,但有一点千万要记住了,灵犀剑派是正道宗门,弟子较技的时候千万不可闹出伤残,否则难逃其咎。”
高鸣喋喋不休了好久,终于想起了紧要的事情。
“哦,对了,你们什么时候上的山,住的地方知道了吗?”
林辉一直在认真倾听,听到高鸣的问题,迅速回答道:“昨天才到山上,晚上住在静心苑。”
高鸣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现在我带你们去办些入门手续。”
所谓的入门手续,其实不过是去墨茗轩登记个名字,再到执事那里领一身剑派弟子的衣服和证明身份的腰牌。
灵犀剑派的弟子制服,款式还不错,是一件月白色长衫,袖口上有金丝勾勒出的白玉小剑。弟子制服并不要求时刻穿着,除了重大场合,随心情就好。
腰牌是铁质的,林辉是亲眼看到那执事制作腰牌的过程,用一根檀木枝在腰牌粗胚上写了几笔,就烙下了深深的字印,这场面,看的林辉心里有些泛凉,就连陈鹤都目瞪口呆,惊讶的合不上嘴,高鸣自然不是头一次见着场面,没有半点稀奇,只是看着惊讶的林辉和陈鹤,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腰牌的正面简单刻着林辉的名字,反面则是灵犀剑派的图案,白纹犀牛角,下侧还隐隐有个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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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辉本以为,未央城的一家书院尚且有数百年的历史,灵犀剑派作为一个修行宗门,论历史悠久,应当更胜一筹。
没想到,自己完完全全得了个错误的结论。
据高鸣所言,灵犀剑派到如今只有五代传承,宗门历史从头算起,也只有二百多年。
林辉很是好奇,于是就直抒胸臆,问出了心中疑惑。
高鸣摇了摇头,一副知根知底的模样,道:“你这却是错觉了,要知道,你所在的那什子书院,立于城中,是为了那些没有家学的富商兴办的,一有口碑,二无竞争,有钱有人不闹心,算是超然世外了,这才得以长久。”
高鸣话音一转,道:“但是呢,修行宗门就不一样了,从生源到资源,从功法到奇遇,就算是正派内部,哪样不争?更何况正道宗门时时刻刻还面临着邪魔外道的威胁。这么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下来,能浪里淘沙生存下来的宗门还剩多少?”
“不过你俩也不必因此看轻了剑派,遥想当年,灵犀剑派的老祖宗凭着一手灵犀剑法败尽各路英雄,意气风发之下,这才创立了灵犀剑派。要论这传承,灵犀剑派在同等宗门里也是不差的。”
讲到这,高鸣顿了一顿,老气横秋地说道:“剩下的事情,能在修行路上走到哪里,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林辉和陈鹤闻言,俱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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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下来的成果,就是林辉和高鸣混的越发熟络了。至于陈鹤,如果他开口多点的话,想来效果更佳。
中午的时候,三人前往百味轩,一同去吃饭。
百味轩,自然藏百味。
一道烤兔腿,搭上一点黄酒,让人赞不绝口。
林辉本以为,修行就是山中不知岁月,苦行不论食宿。如今上了清凉山才发现,修行宗门里的日子,对寻常百姓而言,就像是人间天堂。
林辉这才意识过来,对于大多数的修士,修炼本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又不是前世云里雾里的神仙,不讲究什么餐风饮露,更罔提什么绝情绝欲。
修士,只不过是强大一点的人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林辉神色微凛:我可以享受生活,但我绝不会忘记初衷。
日日夜夜,叩人间大道,长长久久,问修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