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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吴晓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或许当年吴邪给怀中的那个女婴起名儿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她在后来竟然会展现出如此非凡的成就。

普通的只是名,而不是命。

年仅三岁的时候,吴晓便在无意识的触碰到一本道书的时候,融入了此书的道中。她对道的惊人天资,这才被发掘。就好像原本属于吴王的那一份天赋,也被她掠夺了一样,所以才导致了这两兄妹,一个简直不堪提起,一个却举世皆惊。形成鲜明的对比。

吴晓自懂事起,便开始闭关,被正一门重点培养。

除了懵懵懂懂的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兄长之外,她所有的心力都花费在体悟道术上。

在十一岁那年,吴晓就已经成为了大道术家,并拔出了正一门禁地之内那柄不曾出鞘的长刀。

这让门派中的许多老一辈人物,震惊之余,不由得纷纷感叹自己这一辈子活到狗身上去了。修行一生,竟还比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这让人如何接受?

自那之后,吴晓又开始修行那柄长刀自带的传承之术,迄今已过数年。

在终于有所成就,出关之日。

已物是人非。

模糊的记忆里,兄长已经不在了。不在这里了。

吴晓很快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纵然长辈们说的很委婉,也让她知道了是吴王犯了偷窃之罪,被门派驱逐,是理所当然。

这个后果,她也接受。因为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因为所谓的弥补,未必就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是杀了人,在怎么认错忏悔和补救,都已经无法在让那个人活过来了。

吴晓决定暂离正一门,寻找兄长,毕竟是唯一的亲人了,见上一见总是有必要的。

正一门的长辈极力阻拦。以会耽误修行为借口苦苦劝说。

吴晓却雷打不动,一旦做出决定,执拗的没有人能够使其更改。

若是就只是如此发展下去也就罢了,可好巧不巧的是,吴晓偏偏听到了一些深知内情的人的谈话。

关于他们当年是怎么陷害吴邪置其身死,又让赵康康想办法逼死吴王,现在还对吴晓动了主意.掌门之位人人觊觎,想要夺得掌门之位的,正一门中大有人在,会发生这些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为了自己的欲望,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可以变得不像一个人。

他们谈论这些事,也是因为吴晓的出现,所展露的资质,带来的威胁太过巨大,所以打算斩草除根。

而且此事之中,还掺杂着正一门的老祖宗,那位道神的影子。

吴晓默默听完这一切,仍然是那副脸淡如水的样子,踏入了房中。

离去之际,房中一片死寂,死寂的听不到一丝声音,像是所有曾经的活人,都瞬间消失了一样。

正一门是座三叉戟一般的大山,正中央的那座山峰最高,顶端常年积雪,也是道神子悟道之地,自从枯坐山巅,数百年不曾下山。

吴晓缓步行向那座最高的山峰。

一人,一刀,一身白衣。

道神子已经极为苍老,若不是一股出尘的气质衬托,与寻常的垂暮老人并无差别。

垂地的白发,多年未曾修剪过,在白雪皑皑之地,如同一床白色棉被将他的身体包裹,只露出满是皱纹的面庞。

吴晓踏着风雪而来,在道神子十丈外站定。

非是不在前行,而是无法在前行。

沉默中只有寒风呼啸如刀,呜咽如哭。

当白雪已经在吴晓肩头,积累了三指厚度之时,道神子才微微睁开眼睛。那双本应昏花的老眼中,却闪烁着似能看穿一切本质的睿智,深沉的如同星空。

良久之后,道神子才微微一叹。

“老道错了。”

吴晓并没有接话,握着腰侧的刀柄一言不发,孱弱的身体在风雪中微微发抖。

寒天道神所在之地,温度之低岂是寻常?

“你不问哪里错了,老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等了半天也不见反应,道神子略微不耐的开口。

在吴晓听来,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出奇,不是什么神奇的咒语,不是什么至高的道术,可是声音中,却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在无限标榜对方的伟大与浩瀚,在无限浓缩自身的卑微与渺小,让人对其不自觉的生出敬畏与恐惧之心。这是双方实力的差距,所带来的压力。

“错在何方?”吴晓被迫开口,握紧刀柄的玉指,也情不自禁的松了下来。输在道神手里,并不冤枉。

诸界五尊。这五尊,便是指五位至高的神道家。道神子,便是其中之一。

“吴邪瞒过了老道的双眼,此为其一,泯灭了你的人性,此为其二。”

“那兄长之事呢?”这两点,都不是吴晓关心的问题,也就没有在意。

道神子沉默一阵,才似想起她所说的兄长是谁,恍然道,“吴王?棋子尔,不提也罢.倒是你父亲,确是个人物,进入正一门上百载,竟未曾露出丝毫端倪,连老道,也没有看出他的叵测居心!直至现在,老道也不知,是他赢了,还是老道赢了.而你,自懂事起便远离人世,孤僻生长,并没有融入一个人所该有的性格,是老道之罪,生生祸害了你,让你不知道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道神子缓缓开口,追忆着不久之前所发生的事。

吴邪潜入正一门上百年,就是为了偷盗正一门中的那件重宝。可是就算做了掌门,也无法轻易踏入藏书阁中的禁地。

于是他在数十年前,便一直在吴王身上偷偷动手脚,又以诈死之法,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如此煞费苦心,让吴王轻易的踏入藏书阁禁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说搜刮来的灵药,奇物,可以改善人体资质,因此常常给吴王服用,这些药物,也确有此效,才瞒过了道神,只是若药力结合起来,便有一个更大的功能,便是破解正一门禁地中那座上古禁制。

所以吴王才能轻而易举的在特定的时间里踏入禁地之中。

只是让人没有意料到的是,因为门派中诸人的算计,吴王偷盗成功之后,并没有脱身,反而被抓了起来,关入牢狱中。吴邪怎肯让百年苦工付诸流水?冒了被发现的危险,命令遗留的奸细打开了牢狱的门。

作为曾经的掌门,对牢狱的禁制何其熟悉?掌握了方法的奸细不声不响的打开牢门,简直轻而易举。因此吴王才能同样不声不响的逃下山去。

就在之后,吴邪打算对脱身的吴王下毒手,夺取那件重宝之时,道神子终于察觉到了异动,隔空将吴邪震伤,而为了那件重宝不被正一门寻回去,吴邪在逃走之前,打开了空间之门,将吴王的尸体推了进去。

所以此时吴王流落到了哪里,就连道神子也不能准确判断,只能给出模糊的预测。

“那件重宝.其实并不是什么宝物,而是被封印在正一门禁地中的,一位大凶身上的神经.传言这些神经脉络,是那位大凶对外界的感知,被抽去此物之后,它便会陷入永久的沉睡,而一旦再次得到,它就会醒来,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此物诡异之极,一旦解开封印,就会钻入人体之中,噬人血肉,缓慢生长如同生命,吴邪只是将你兄长,当成了滋养这妖物的容器,而一旦取出,你兄长也会死去.因为此物早已取代了他的神经。”

对于这些,以及话中所蕴含的意思。吴晓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自懂事起就一味的单调的修炼着的她,并不懂人与人相处是个什么样子的,除了最浅薄的善恶观,她并没有礼仪教化的概念,也不懂吴邪对吴王的作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于是这就不能妨碍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五指蓦然抓紧古朴光滑的刀柄,在漫天风雪中她的双眼变得一片森白,如同被年轮洗过铅华之后所遗留下的灰败,看上去极为诡异渗人。

玉臂用力,“锵”的一声!那长刀,自刀鞘中被微微拔出些许。

“十年一杀!”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顿时疯狂的从刀鞘中冲出,如若形成了实质性的利剑,直欲刺穿云霄一般,洪荒猛兽一样对着道神子当头刺去!

道神子安若泰山,面对这极为震撼的拔刀,无动于衷,那气息冲进他周身十丈范围,不过前进了数米,便无声的烟消云散。若未经允许,任何事物都难以近神道之身!

实力的天差地别,意味着就算吴晓修成了天地间最恐怖的杀剑,也无法撼动道神子半分!

握住刀柄的手指,逐渐篡的苍白,依稀可见细微的青筋,微微鼓起急剧跳动,里面仿佛有滂沱的力量,在极为快速的流动。

吴晓面无表情的再次将长刀拔出一寸!

“百年一杀!”

那冲出的气息,顿时掀起了天地的轰鸣,整座山峰都是微微一颤,如同遭受捶打一般。

那气息极为独特,不是杀气,不是人的意志,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就像是它的特性,便是无物不破!就算你不相信它,它也可以将一切摧枯拉朽!

眨眼百年,百年又只一眨眼,吴晓两鬓的乌黑秀发,竟肉眼可见的枯黄,接着变白。拔出这刀,似流逝的便是她的生命,是她身上的岁月。

可是这样的气息,仍然只冲到道神子三丈开外,便无声敛去,从没有存在过一般。

“千年一杀!”一声断喝,吴晓蓦然发力,将长刀瞬间再次拔出半寸,身躯剧颤之下,瞬间又归鞘,将刀身严丝合缝的淹没在刀鞘之内,外只余刀柄。

三次拔刀之后,吴晓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徐徐下山,不做丝毫拖泥带水。

狂风卷起白发,雪中,渐渐没了她的身影。

枯坐雪巅的道神子,始终无动于衷,没有睁开双眼,却有一根白发,无声的断裂。

“迫害吾兄长之人啊,你们终将付出代价!”

青丝成雪人离山。

不知相见几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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