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小憩一番,时间很快走到了寅时,天色依然昏暗漆黑。
“殿下!”应星闻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轻声唤醒李天恩:“已经寅时了,是否开始行动?”
沉睡中的李天恩打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踢了一脚仍在酣睡的王战:“战虎,去传令全军,不得生火,吃点干粮垫垫肚子就行了,注意小心行动!”
“是!”王战立即起身,拍掉身上沾染的沙子,一对铜铃大眼滴溜溜打转,一边观察周围变化,一边小心向后退去。
“应先生,你的身体没事吧?!”看着应星闻苍白的脸色,李天恩关切询问。
“没什么大碍,等到太阳出来,晒一会就好了!”应星闻心中掠过一丝暖意,到底是盗匪出身的人,虽然未曾习武,身子骨却也很硬朗,不至于连这一点寒冷都受不了。
“那就好!”李天恩呼出一口气,有一种连他也察觉不到的轻松感觉。只要应星闻不出事,以他机智谨慎的性格,就能让李天恩安心不少。
从随身包裹里拿出两块干粮,就着冷水囫囵吞咽下去。待胃中饥饿之感稍去,李天恩就果断停止了进食,与应星闻闲聊起来。干粮配凉水,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王战去而复返。
“殿下,众将士已经用餐完毕,侦察兵也已经派出去了,大军什么时候行动?”王战满脸的兴奋,能够亲身参与两国数十万大军的决战,让他激动不已。
李天恩脸上神色一整:“传令全军,小心注意周围情况,检查军备。一刻钟之后出发!”“是!”……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派出去的侦察兵并未在周围发现敌情。“出发!”李天恩低喝一声,九万大军埋头赶路,不声不语,悄无声息。如同幽灵一般,缓缓向着国界碑的方向靠近。……
就在李天恩率领九万州军埋头赶路的时候,定远军营帅帐中。“大帅,将士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埋锅造饭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俯首在帅案上专心研究地图的白发老者抬起头。看清来人,苍老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正是定远军的统帅,平西大将军花剑贤。“哦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黑虎国第一名将吗,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老头子这里来转悠了?”
“花老头,大军什么时候出发啊?”李天华没有理会花剑贤的调笑,噘着嘴问道。
“莫着急,等到红日东升,最佳时机自会到来!”花剑贤捋着颌下花白长髯,露出自信的微笑,高深莫测。
李天华默然不语,望了望营帐外那一片漆黑的长空,眼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
……
“大帅,据探子回报,黑虎国太子已于昨夜到达定远军营!我们何时发兵,灭了定远军,擒杀黑虎太子?!”呼延汴滕一对虎目中闪烁着兴奋的嗜血之光。
自从昨夜从探子处得知,黑虎国太子已经抵达定远军营,他便兴奋的难以入眠,手中的宝刀已磨砺好锋芒,随时准备好为国立功了!
“……”屠一雄不语,看着帅帐外开始微微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大帅?!”呼延汴滕看自己大帅似在发呆,再次轻唤一声。
屠一雄游离的目光落在呼延汴滕的脸上,有些犹豫不定:“呼延,你真的确定,黑虎太子已经到达定远军营了吗?”
呼延汴滕眼中精光闪烁:“那是自然!我军的探子亲眼看到太子仪仗队入营,怎会有假!而且对方也传来消息,言称太子正在军营,他们总不会连自己人也骗吧?!”
“或许吧!”屠一雄捋着血红的须髯,脸上的忧愁并未减弱分毫。太顺利了!他戎马生涯几十年,与定远军大小征战更是不下百场,从没有进展得这么顺利过。
与对面的花剑贤做了二十几年的对手,屠一雄自认已经将他的性格摸得八九不离十。为人谨慎,心思缜密,用兵老辣,对于对手的心理把握更是极其到位。这样一个对手,又岂会将如此重要的情报泄露出去!时间越往后推移,屠一雄心中的不安之感就越发浓烈。
“唉!”屠一雄叹了口气,众将士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仅凭自己心中的感觉,是无法说服诸将终止此次进攻计划的。“传令全军,检查装备器械,卯时出发!另外,派人通知那些沙盗,他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是,大帅!”呼延汴滕领命,兴奋而去。
……
卯时很快就到了。
屠一雄手持一柄巨大的玄黑色战斧,身边站着一尊全身披着墨色铁甲的庞然大物,正是与屠一雄从小一起长大的凶兽黑熊。只见它身高丈余,四肢粗壮,一双巨大骇人的熊眼,开合间透出无尽凶戾气息,唇角翻出的一抹血红,更添几分狰狞,一看就是一只绝世猛兽。
屠一雄拍了拍黑熊的背(实在是够不到肩膀啊!),看着帅台下军列整齐的征伐军将士,胸中升起万丈豪情。就算你花剑贤有阴谋又如何,只要有我屠一雄在,有我手中这二十万征伐军在,任何阻挡我们前进的障碍,都将在征伐军的铁蹄下化为尘埃!
“将士们,我征伐军与黑虎国定远军对阵二十余载,虽是胜多败少,却一直未能将其彻底铲除,实乃征伐军之耻!”屠一雄举起战斧:“今日,我征伐军的机会到了!诸位将士,可原随本帅提兵策马,沙场战敌?”
“战!战!战!”帅台下连呼三声,气势骇人。
屠一雄微闭着眼睛,感受着众将士高昂的战意,嘴角慢慢咧开,笑容嗜血而疯狂。左手抓起一旁的帅旗挥舞,数丈高的‘屠’字帅旗在风中飘扬:“众将士,提兵,上马!”帅旗前倾,直欲刺破天际:“踏平定远军,就在今日!”
“轰隆隆”二十万大军,组成一股巨大的黑色洪流,骑兵在前,步兵紧随其后,向着国界碑的方向快速冲去。红日崭露头角,丝丝缕缕的阳光,似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战铠。
……
卯时二刻,太阳终于挣脱大地的束缚,腾空而上。很快,浊风沙漠就将再次被灼热的气流覆盖,脚下的沙子也会恢复炙热灼人的温度。
应星闻扯了扯衣领,往喉咙里灌进一口凉水,呼出一口热气,这浊风沙漠的气候,实在太干燥了:“殿下,前方五里处就是两国界碑所在了,定远军营就在不远,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前进?”声音有些嘶哑。
“不用了!”李天恩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赤日,露出一抹笑意:“定远军应该就快要出发了,王战!”
“在!”王战一张黑脸上挂满了汗珠,气喘吁吁。
“命令全军,沿左前方行进十里后,再行休息。注意隐蔽行军,不要惊扰了敌人!”
“是!”王战领命,连忙往身后的大军跑去,小声指挥他们调整方向。
……
与此同时,定远军营。
一道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各个营帐间来回穿梭,唯独漏过了最后边的那一片营帐。而那里,正是前来协防的西北州军的驻扎地。
“大帅有令,全军将士立刻拿好铠甲武器,在营地南方五里处集合!不得发出太大声响,免得惊动了敌军!”
没过多久,定远军将士陆陆续续走出营地,全都沉默不语,安安静静往南方而去。只有位于营地最后边的那一片营帐,依然寂静如初,却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西北州军的将士,酣然安睡。
定远军营南五里处。
“花老头,就这样把那些州军扔在那里,未免有些不妥吧!”李天华望着北面隐隐可见的庞大营地,如花俏脸上闪过几丝不忍。
花剑贤面色冷硬,再不复之前慈祥和蔼的老人形象,面容刚强冷傲,这才是铁血的定远军统帅!
浑浊的眼瞳陡然闪过几丝冰冷:“公主殿下,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将征伐军彻底打败甚至一举覆灭,没有足够的诱饵,屠一雄是根本不会上当的!”
布满了皱纹的沧桑老脸上,蓦然掠过一抹黯然:“更何况,他们既然胆敢抢劫定远军的饷银,就是背弃了朝廷,是反贼。此等逆贼,死不足惜!”苍老的身躯有些摇晃。
整个黑虎国都没几个人知道,他花剑贤,也是出身于西北州军的将士,对西北州军的感情,远比其他人深厚得多。
……
“沙蛇老大,情况怎么样?”
沙蛇看着面前这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一抹鄙夷厌恶的神色瞬闪而过,狭细如毒蛇的眼眸扫视一圈,掠过几丝兴奋狂热:“众位头领,我们沙盗扬名天下的时候,到了!”这些人,就是浊风沙漠中各家沙盗的首领!
沙蛇,就是最大的沙盗团——蛇鼠盗的两位大当家之一,被众多沙盗推选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而蛇鼠盗的另一位大当家,就是站在沙蛇身边的那名中年人,人称厉鼠。
“屠大将军派人送信来,让我等卯时三刻,待征伐军的骑兵杀入大营之后,率领手下众兄弟,从营地后方摸进去,与征伐军前后夹击,彻底覆灭定远军!”
“哈哈哈,好!我们与定远军的大仇,终于是要报了!”众头领神色均是兴奋难当,一个个抱拳告辞,回去调集手下兄弟去了。
“厉鼠老大,你派人去向屠一雄报信,我们已经派人潜入大营侦察过了,定远军营一切如常!”沙蛇似乎忘记了厉鼠与自己平起平坐的身份,颐气指使地命令。
“嗯!”厉鼠小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又被他很好的压了下去,没有让沙蛇察觉,抱拳,转身离去。
看着厉鼠离去的身影,沙蛇不屑一笑,厉鼠对他不满,他心中一清二楚,却毫不在意。
“定远军,定远军!嘿嘿,四年了!”沙蛇的笑声中充满了阴冷和刻骨的仇恨:“只要沙蛇不死,灭门之仇之耻,必定百倍报还!准备好迎接吧!嘿嘿,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往四周蔓延,让人毛骨悚然。